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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我的奮鬥我的大學(三):兩天後,馬招雲同學風塵仆仆地來報到了。 她一進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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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我的奮鬥我的大學(三):兩天後,馬招雲同學風塵仆仆地來報到了。 她一進宿舍,……

兩天後,馬招雲同學風塵仆仆地來報到了。

她一進宿舍,放下行李,連氣都沒喘上幾口,就先給大家鞠躬,“謝謝你信,要不是你們,我這輩子都圓不了我的大學夢。”

魏秋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馬同學,你別急,先坐下喝口水,喘口氣再說話。”

馬招雲先灌了一杯水,接著便說起了事情的經過:“公社書記的侄子看上了我,去我家提親,我不同意,我爸媽非讓我同意。我想考大學,他們堅決反對,我瞞著他們報的名,考試那天也是偷偷去的,騙他們說同學的姐姐結婚要去幫忙,那個同學也幫我打掩護。我考完試後一直盼著通知書,可是通知書遲遲不來。”

“我們那兒的通知書先寄到縣教育局再由教育局寄到各公社,最後再由公社的人通知大家去領。我去公社問了幾次,他們一直說沒有我的通知書,還告訴我說,今年的高考特別難,我肯定是落榜了,我也以為我落榜了。

記者來找我的時候,我人都是懵的。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我考上了,我爸媽跟公社書記一家合起夥來欺騙我。他們還說是為了我好,說錯過了書記侄子這樣的好對象,我以後會後悔的。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為我所做的一切,是你們改變了我的命運。”

馬招雲問清楚大家的名字後,上前握著宋知南的手:“宋同學,謝謝你為我做了那麽多。胡記者跟我說了,你是他的朋友。胡記者幫了我不少忙,要是沒有他,那個公社書記和他侄子不可能被繩之以法。”

接著,她一一感謝於藍和魏秋月等人。

感謝完所有人,馬招雲粲然一笑道:“晚飯咱們去外面的飯店吃飯吧,我請客。”

宋知南說道:“不用了,學校發給你的助學金大概是18塊,你得省著點花,以後等你有錢了再請不遲。”

馬招雲堅持要請:“沒事,我臨走時,鄉親們和老師同學給我湊了一些錢,我同學還囑咐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們這幫好同學,咱們連面都沒見過,你們就這麽幫我。”

馬招雲說得懇切,魏秋月看了大家一眼,說:“那咱們就去吧。”

大家一起到學校的旁邊的國營飯店搓了一頓。

跟大家夥熟了以後,馬招雲就問她應該排第幾,魏秋月笑著說:“你19歲,那應該排在於藍前面,是老六。”

於藍從老六降為老七,張小鳳降為老八。

於藍撅著嘴:“怎麽排名還下降了?”

魏秋月笑著安慰她:“年紀小也有好處的,我們大家會照顧你。”

宋知南說:“對啊,排在前面的有威望,排在後面有人照顧,排在中間的最不好,享受不到好處。”

魏秋月笑道:“我是因為年齡當老大,你可不一樣,你是因為能力和影響力當老大,以後我這個老大位置就讓給你了。”

“不用讓,這個老大的位置就是你的。”

大家吃飽喝足,說說笑笑地往外走,她們走到飯店門口,剛好跟班裏的祝景星還有孫耀祖等人迎面相遇。

祝景星笑得溫文爾雅:“宋同學,你們也出來吃飯?”

“嗯是啊。”

大家禮貌地打個招呼後就分開了。

宋知南一幫人離開後,孫耀祖卻微微蹙起了眉頭:“這個宋同學日子過得挺奢侈啊,還下館子。”

祝景星說:“食堂飯菜那麽寡淡無味,誰不想改善一下夥食?咱們不也下館子了嗎?”

他不太理解孫耀祖的想法,為什麽他們能下館子,宋知南她們就不能下?還有就是,孫耀祖做為同學,他有什麽資格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孫耀祖的心思一直在宋知南身上,“你們說宋知南這個人怎麽樣?”

“我覺得她挺不錯呀,勇敢大氣,口才好。”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班裏有個馬招雲同學一直沒來報到,聽說是通知書被人截留了,就是宋同學發現這個問題並聯系了當地的記者,馬同學這才得知消息,剛才那個眼生的女生應該就是馬同學。”

祝景星皺眉,“竟然還有這種事?”

孫耀祖不以為然:“這很正常,肯定是馬同學的家長不想讓她上大學,偷偷把通知書藏起來了。畢竟女孩又不比男孩子,男孩上大學是真光宗耀祖,女孩上大學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婆家?還不如讓她早點嫁人收一筆彩禮好幫襯家裏的兄弟。”

大家用詫異的目光看著孫耀祖。

孫耀祖哈哈一笑,“哎,你們那是什麽眼神呀,這不是很正常的嘛。——你們覺得宋知南長得怎樣?”

有人回應:“我覺得挺好的。”

祝景星制止道:“私下裏議論女同學的長相不太禮貌,大家還是想想一會兒吃什麽吧。”

大家的興致果然轉到要吃什麽上面去了。

馬招雲的事在河西大學引起了大家的熱烈討論。

當你發現一只蟑螂的時候,仔細找找,一定還有更多的蟑螂。

別的系也有兩個女同學遲遲沒來報到,學校受到馬招雲事件的啟發,學校招生辦試著重新聯系了一下,她們倆同樣也沒收到通知書,一個女生和對象一起考大學,對象落榜了,她考上了,她對象心生不平,又怕女生拋棄他,就把她的通知書撕了;另一個女生已經嫁人了,公公用她的通知書卷紙煙抽了。

兩個女生一個跟對象分手,一個火速離婚,然後再匆匆趕來報到。

另外,歷史系還發生了一起冒名頂替上大學事件。

這件事還是他們班裏的祝景星發現的。

中文系有28個男生,每個宿舍住8人,多出來的四人就得跟別系的男生拼住。

祝景星剛好跟歷史系的那個男同學分到了一個宿舍。

祝景星無意中發現那個男同學簽的名字跟實際的名字不一樣,男同學解釋說自己手滑寫錯了。

但祝景星卻覺得正常情況下,一個人是不大可能連自己的名字都寫錯,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就悄悄告訴了歷史系的系主任和輔導員,系主任拿出一套試題考那個男同學,那同學考得一塌糊塗,他解釋說自己都忘了,但基礎在那兒擺著,再忘也不至於忘那麽多。後來學校聯系考生原籍的教育局,一核查,這人果然是冒名頂替的。

這個學生被扭送到公安局,判處三年有期徒刑,相關人員也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這幾件事在西齊市引起了轟動,《河西日報》、《河西晚報》爭相追蹤報道,隔壁的河西師範學校、河西理工等大學也開始了自查,發現每個學校都有那麽幾例。

宋知南給胡記者打了個電話:“老胡,你快看看《河西日報》,你都火到河西省了。”

胡記者矜持而自豪地笑著:“我看了,唉呀這些同行還挺熱情。對了,我正要寫信告訴你呢,馬招雲那邊的公社書記被撤職查辦了,事情傳到咱青陽市,大家夥都誇你,說你千裏之外還能發現敵情,到哪兒都是風雲人物,了不起呀。”

宋知南謙虛地說:“多虧了你們的配合,要不然我一個學生哪有那麽大能量。”

兩人商業互吹了一陣,才掛了電話。

被頂替的男同學叫葉敏華,開學幾天後,他才接到通知,匆匆趕到河西大學報到。

聽說他報到的那一天,激動得失聲痛哭,差一點,他就與河西大學失之交臂。

幸虧學校發現得及時,要是再晚幾年,哪怕發現了真相,但一切都為時已晚。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曾經考上過大學,他在鄉下蹉跎一生,而竊奪他人生的那個家夥卻一輩子風風光光。

真的不敢想,越想越想去殺了那個頂替他的人。頂替他的人叫張衛國,他會一輩子記住這個名字。

葉敏華挨個感謝祝景星、輔導員和系主任,最後來感謝宋知南和馬招雲。

葉敏華鄭重其事地說道:“宋同學,你是第一個提出質疑的人,沒有你的大膽質疑,合理求證,就不會有後面的一系列事情。謝謝你。”

馬招雲收到葉敏華的感謝有些手足無措:“葉同學,我並沒幫你什麽。我的事都是同宿舍的姐妹們幫忙的。”

宋知南笑著說道:“葉敏華同學,你既是不不幸的,又是幸運的,以後你要好好學習,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加公平公正。”

葉敏華重重點頭:“宋同學,我會努力的。你是一個聰明的好人,以後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盡管來找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好。”

開學沒多久,宋知南就成了全校的名人,於藍建議她趁熱打鐵去競選學生會主席。

學生會這玩意兒,宋知南早煩透了,明明啥官也不是,裏面卻充滿著官僚習氣,挺淺的一個水坑,裏面卻爬滿了愛耍心眼的王八。

她現在的時間很寶貴,既要上課還要寫作,便搖頭拒絕了:“我志不在此,就不去參和了。”

開學後,大家的生活開始逐漸步入正軌,每天早起晚睡,三點一線:教室、圖書館、宿舍。

學習氛圍比高三還濃郁,之前的十年運動,讓大家錯失了寶貴的學習時間。他們心裏憋著一股勁,爭分奪秒地學習,想把失去的光陰奪回來。

學校裏流傳著兩句口號:“奪回失去的十年;只爭朝夕,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宋知南也受到了感染,她每天六點起,十點睡,除了上課就在圖書館和自習室看書學習。

她還並不是最努力的,有的同學熬夜學習,宿舍熄燈了,就在外面的路燈下看書。

同宿舍的馬招雲和張小鳳也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努力了。

宋知南趕緊勸阻:“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你們倆一定要註意身體健康,特別是小鳳。”

開學後,大家的助學金都發下來了。助學金每個同學都有,學校根據學生的家庭情況分等級發放,最高是每月18塊,一般是發給出身農村或是城市貧困家庭的同學;第二等是14塊,一般是發給家庭有點困難的學生;最後兩等是11元和8元,通常是發給家庭不錯和帶工資上學的學生。

張小鳳領的是18元補助,宋知南領的是最低等的8元補助。按照正常來說,18元也夠用了,但張小鳳的家庭情況特殊,她是奶奶一手帶大的,奶奶年老多病,她每月都要寄錢給奶奶,這樣就導致她時常捉襟見肘,只能克扣自己的生活費。

飯菜她只打最便宜的,有時還只吃半份。宋知南王琳這些手頭寬裕的同學會時不時地請她吃飯,張小鳳的自尊心挺強,吃了別人的就絞盡腦汁地想還回來。

宋知南見她這麽瘦還克扣自己的口糧,忍不住心疼,就讓於藍幫她聯系一下勤工儉學的崗位。

可是這個年代勤工儉學的崗位極少,於藍在學校裏沒找到合適的崗位,最後幫張小鳳在自己家附近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這個時代的家長是很少請家教的,這份工作也很難得。

張小鳳很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去之前緊張地問:“我真的行嗎?”

宋知南鼓勵道:“你能從小山村考到河西大學,你就是當之無愧的學霸,你不行誰行?你的數學很好對吧?我告訴你,數學好的人智商絕對高。”

張小鳳被鼓勵得多了點信心。

宋知南看著她身上那身不太合體的衣服,便說道:“我借你一件衣服,你要時刻記得你是河西大學的,你智商高,面對學生和家長時一定要自信。”

一旦家長和學生看出她的膽怯和自卑,對方的氣焰就上來了。

張小鳳穿著宋知南借給她的那件紅條絨外套,臉上擦著謝欣然貢獻出來的雪花膏,跟著於藍去見學生家長,她順利通過面試,開始了她的家教生涯,每周去三次,按月結算,每月7塊錢。錢不算多,但多少能緩解張小鳳的經濟壓力。

……

周日中午,宋知南午睡完剛醒,於藍就抱著一摞信進來了。

“老四,你的信,這麽厚一摞都是你的,你的人緣是真好。”

宋知南打著哈欠下床,“謝謝小七,我看看都是誰寫的。”

宋知南先看信封,有李群英的,有宋冬寶宋知夏宋湘的,有王翠花何黛的,還有廠裏女工的。

她先看女工寫的,信中說,就在她寫信的前兩天,紅星紡織廠又有十來個人收到了通知書,原來有些大學又補錄了一部分。沒考上的那些女工下定決心今年再戰。

宋知南欣慰地點頭,她播種下的革命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今天撒一把,明天撒一把,遲早有一天,會遍地開花。

宋冬寶信裏說他已經幫她倆領完工資,再給她們分別寄過來。他一個人很不習慣,感覺很孤獨很寂寞,只盼著姐姐趕緊畢業好把他接走。

王翠花的信很簡單,婦聯辦公室一切都挺好,她妹妹也考上了大學了,她爸媽高興壞了。

李群英說,她們雜志的名字終於定下來了,叫做《燕京文藝》,下星期覆刊,並面向全國作者征稿,有稿費,千字3塊-30。當然這個千字30是針對名家的,新人一般是千字3塊。李群英鄭重地向宋知南約稿。不過她們現在沒有樣刊,一切都是摸索著來,她讓宋知南自由發揮。

朋友有約,自然得應。

宋知南先給李群英回信,告訴她,自己會給她寄三篇稿子,能留用的就留用,如果不適合她們雜志的風格,請她幫忙投稿給《燕京文學》、《九月》、《大眾文學》這類雜志。她現在處在廣撒網階段,每個雜志都試試。

宋知南鋪開稿紙準備寫作。

這個時期流行的是傷痕文學,以劉姓作家的《班主任》為開端。大家在十年運動中受的受害都拿出來說說寫寫,大家都呼喚解放,有人呼喚救救受騙的紅衛兵,有人呼喚救救知識份子,有人說要救救知青。

宋知南準備呼喚救救婦女。

先來一篇探討扭曲的母女關系的小說《母愛如洪水》,母親以李玉華和梅小玲的媽為原型,寫了她們如何在父權夫權的壓迫和洗腦下,主動或被動的戕害自己的女兒,她們身為女性卻不愛女兒,一心幫襯兒子,利用女兒重感情的特點對她敲骨吸髓,從精神到肉體,從現在到未來,全方便地盤剝女兒,名義上還叫我都是為了你好。

罵完母親,也不能少了父親,《父愛如火山》,大家常常稱讚,父愛如山,但是身為女兒感受到的是父親在家裏一動不動安如山,父親像大山一樣壓迫著女兒的精神,父親的脾氣像火山一樣,時不時地爆發一場,弄得周圍寸草不生。這些父親本質上就是個巨嬰,從來沒有長大過,他們只愛自己,根本不知父愛為何物,沒有愛,卻假裝自己有,沒事就擱那兒自我感動,自我吹捧。

第三篇的主題依舊是救救婦女,名字就叫做《他的家,她的冢》,以今年的高考為主題,寫女同志報名被阻攔,考試被阻攔,好容易考上了卻被截留通知書。

很多父母為了兒子上學,可以砸鍋賣鐵;輪到女兒上學,一只碗都不舍得砸不說,還拼命阻攔女兒上進,就想多吸血多占便宜。

家是耀祖光宗們的家,卻是招弟盼弟們的冢。

他的家,她的冢。

家和冢,長得那麽像,一個通往天堂,一個通向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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