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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9.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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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9.冤家路窄

落地窗外是車水馬龍的霓虹夜幕,如此熱鬧的場景,江冶洲卻獨自一個人在酒店套房裏喝著悶酒,不時長嘆一聲,與窗外的迷離喧鬧格格不入。

江冶洲真的很郁悶,自從公司決定要在天海市拓展業務以來,自己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都努力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麽董事會那些老家夥通通看不到。明明自己才是分公司總經理的不二人選,就連總公司也早晚有一天要交到自己手上,為什麽還要任由江清衍跳出來跟自己作對,還有那個向潯,要是沒有他的幫襯,江清衍也不會那麽難對付……

砰砰砰——

敲門聲打破了這一刻的沈默。

江冶洲酒勁兒沖腦,心裏想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在外頭等著吧!

然後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向狐貍’。

江冶洲覺得這一夜的煩躁快要被頂到峰值了,更不想聽到向潯的聲音,於是直接掛斷了電話。

片刻的沈默之後,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向狐貍:我知道你在裏面,再不開門我就直接去找江董!

江冶洲雖然不喜歡向潯,但還是相信他今天肯定言出必踐,只能慢慢挪騰著起身,不情不願的開了門。

“你來幹什麽?”,江冶洲堵著門口,並沒有讓向潯進屋的意思。

向潯也不多話,一把推開了擋在身前的肉墻,剛進屋便見到桌上杯盤狼藉,回頭看著一身酒氣的江冶洲,怒其不爭之餘還莫名多了幾分哀其不幸。

這位江大少爺從小就被捧得太高了,根本就不懂得這唯利是圖的世道人心,還不管不顧的一頭紮進來,覺得自己就是天命所授,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得對他死心塌地的效忠。

眼下江慶元的身體雖然還算硬朗,但到底上了年紀,等到沒了這棵遮天大樹的護佑,以江冶洲的能力,完全有可能把他的後半生作成徹徹底底的悲劇。

向潯稍稍收斂心情,“知道你在方煦陽那吃了癟,特意過來安慰安慰你。”

江冶洲冷哼了一聲,“誰稀罕你假惺惺,趕緊滾,我現在看見你就惡心!”

向潯不以為意,依舊平靜的說道:“你也用不著這樣,我今天過來就是想給你指條明路,三兩句話的功夫,說完我就走,絕對不打擾你借酒澆愁。”

江冶洲將信將疑,“你……會有這麽好心?”

向潯坦然道:“我這個人做事從來都留有三分餘地,況且你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我也實在沒那個必要再刻意針對你。”

江冶洲一時無名火起,厲聲道:“向潯,你也太拿自己當回事了吧,你不過是周瑩養在身邊的一條狗而已,如今得勢了,就跑老子這耀武揚威,信不信老子把你這些年做過的事全都抖落出去!”

“我不信!”,向潯一字一頓,然後直視著江冶洲的眼睛。

江冶洲被向潯突如其來的逼人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

向潯冷冷道:“我為了周瑩和江清衍確實做了不少上不得臺面的事,可這些最後也都變成了嘉熙藝投實打實的收益,換成鈔票夠砸死你一百個來回,你要是敢把我的事都抖落出去,那嘉熙藝投別說跟恒泰地產合作分公司了,就是回到安瀾怕是也再沒有立足之地,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你最好給我牢牢記在心裏!”

“我他媽的真是給你臉了!”,江冶洲擡手就要招呼過去,結果被向潯順手抓起的酒杯潑了一臉。

“現在冷靜了?”,向潯又扯了幾張紙巾塞到江冶洲手裏,繼續說道:“你也別不信,遠的就罷了,就說你今天去找方煦陽的事兒,江董要是知道了,你覺得他會怎麽處理你?”

江冶洲心下一沈,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熟悉的觸感像是現實世界能留給他的最後溫存,他也清楚向潯所言非虛,也知道自己今天又做了一件自以為是的蠢事,只是他不想,更不願意承認。

“還是說正事兒吧,要不然搞得我像是故意過來挖苦你似的。”,向潯也懶得理會江冶洲所剩無幾的倔強,轉而勸慰道:“江大少爺,就當是我求你了,差不多就收手吧,你現在的股份幾輩子都花不完,安心做個無憂無慮的有錢人不好嗎,何必兩敗俱傷呢。”

江冶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那個野種的意思?他會有這麽好心?你騙鬼呢!”

向潯倒是也不意外江冶洲的反應,隨即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是我的意思,但也會是江清衍的意思,這一點我說到做到,只要你從此不再瞎折騰了,也不插手公司的核心業務,往後餘生一定富貴有餘。”

江冶洲震驚於向潯篤定的語氣,卻也憤怒於被向潯如此直接的鄙視,那種感覺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無聲無息地刺入心臟,痛得讓人窒息,卻又無法喊出聲音,肆虐翻湧的寒意順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整個人都被凍結在恥辱的冰窖裏。

“你他媽給我滾!”,江冶洲大喊了一聲,然後各種臟話連珠炮一樣轟炸出來,把向潯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以及列祖列宗全都問候到了,主打一個全覆蓋、無差別攻擊。

向潯轉身給自己挑了個幹凈的杯子,倒之前還特意瞄了一眼瓶身,麥卡倫15年雙桶威士忌,江冶洲這王八蛋還真是會享受。

趁著江冶洲喘口氣的功夫,向潯好整以暇的舉杯示意,“罵累了就歇會兒,別再把自己搞缺氧了。”

江冶洲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沈重而急促,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壓迫著。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刀鋒般兇狠的眼神幾乎要將向潯寸磔淩遲,偏偏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無力,仿佛整個世界都已經知道他江冶洲註定是個Loser。

“我他媽讓你喝!”,江冶洲一怒之下抓起桌上的酒瓶摔了個稀碎。

酒瓶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琥珀色的液體緩緩蜿蜒開,被玻璃碎片折射出的光芒映襯暈染,夢幻而又刻薄。

向潯搖了搖頭,“可惜了!”

“滾——”,江冶洲聲嘶力竭的喊出這麽一聲。

向潯不為所動,只盯著自己手中的那一汪動蕩,幽幽的說道:“放心吧,我早晚會滾的。”

江冶洲盛怒之下難得智商在線了一次,聽出了向潯的弦外之音,“你……什麽意思?”

向潯道:“等這件事結束,我會離開嘉熙藝投,也跟江清衍再沒關系,但以後少不得還要跟這一行裏的人打交道,總不能把路都走絕了。”

江冶洲冷笑著反問,“你想拿我當退路?”

向潯聳了聳肩,“你要是非得這麽理解也不是不行,所以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被江清衍搞得全無招架之力。”

江冶洲瞬間又有了個自以為絕妙的好主意,“要不你跟著我幹吧,我保證比那個野種給的多。”

向潯一陣無語,想來江冶洲的聰明真的只是靈光一閃,然後就會進入到漫長的冷卻期。

“謝謝江大少爺的好意了,就眼下這局面,你還是顧好自己吧,進一步前途未蔔,退一步海闊天空,至於招兵買馬的事也真的不適合你。”,向潯也不想再跟江冶洲周旋了,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人各有命,說到底都是自己作出來的。

江冶洲再次被點燃了怒火,“向潯,你就認定我不如那個野種是吧!”,然後又開始問候向潯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祖宗親戚。

向潯油然生出一種無力感,隱隱意識到自己這次過來非但沒有解決任何問題,甚至還有可能把矛盾進一步激化了,也只怪自己身份太敏感,要不然江冶洲也不會這麽抗拒。

“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向潯被吵得一陣陣耳鳴,最後只留下這麽一句。

“我好自為之?是你他媽的該好自為之才是,你個賤 貨……”,江冶洲越罵越上頭,吐沫星子都能噴出二裏地。

向潯突然想起了朱自清的一篇散文,像牛毛,像花針,像細絲,密密地斜織著……可惜他此刻沒有田地農民伯伯的蓑衣鬥笠,只能獨自一個人靜默在這場狂風暴雨裏。

門被江冶洲從裏面重重關上的那一刻,向潯甚至有一種終於解脫了的釋然,可過往的種種回憶依舊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著他,越是掙紮,就越覺得窒息,但也愈發堅定了向潯與過去一刀兩斷的決心!

走廊的地毯很軟,空氣中隱隱有柑橘和廣藿的香氣,聞起來有種很溫暖的感覺,也慢慢治愈了向潯在絕望中奮力掙紮的心情,以至於他都萌生了個沖動,想去問問這個酒店用的是哪種牌子的香薰。

可惜這種溫暖的感覺只持續到了樓層電梯間,在電梯打開的同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帥臉,向潯打了個激靈。

江清衍眉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倦,但在見到向潯的一瞬間便消弭無形,笑著說道:“好巧啊……”

向潯刻意避開了江清衍的眼神,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巧什麽巧,冤家路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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