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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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車回家的途中,周芮揚想了一路,還是沒有理清楚頭緒,腦子依舊亂得很。到家之後,盡管發現客廳燈亮著,也沒看到爸爸的身影,她卻沒覺得有什麽奇怪,因為此時她巴不得家裏沒有其他人在。

把外套和包掛到墻角後,她就直接躺倒在了客廳沙發上,對著天花板開始思考人生。

這一團剪不斷的亂麻到底該從哪裏開始才能捋順呢?如果按照時間線來分析,恐怕還要追溯到在青藤的那晚。倪舒念是京海商超家的女兒,而京海商超集團又是投資青藤會所的大股東,那倪舒念就約等於青藤的半個小老板,深夜在那兒碰上也很合理。

照她在醫院看到的那番光景,倪舒念對宋偲文的事情似乎相當上心,甚至不惜出動公司律師,就只為給宋偲文爭一口氣。而另一頭,媽媽並沒有看在她的份上給二級經銷商的宋家任何優惠條件,似乎還駁了對方的顏面。

兩相對比之下,但凡有點兒頭腦和算計的,孰輕孰重,應該都一目了然了。性轉一下,周芮揚也不保證自己就一定心如磐石無轉移,畢竟人是最會趨利避害的物種,尤其是男人。

好不容易擠進大小姐的圈子,要是瞅準時機攀上高枝,別說少奮鬥幾十年,連帶著祖孫幾代都可以直接躺平了。那麽優越的個人條件和身家背景擺在那邊了,正常男的大概都會心動並且立馬付諸行動吧。

想到這兒,周芮揚似乎一下子釋然了,喉嚨口像是噎著一塊年糕不上不下的那種堵塞感也倏然消失了。實力碾壓之下,本就沒有勝算,縱使爭了搶了也守不住,還不如早早放手來得體面。輸就輸了吧,反正結果都一樣,不戰而敗也沒什麽丟人的。

只是,媽媽不惜惹得準親家掛臉也沒有松口經銷權的調整,如今僅僅因為宋偲文在酒莊裏摔了一跤就主動提出了和解?她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很顯然,她手裏還缺少幾塊重要的拼圖。可是,該問誰去要這幾塊拼圖呢?

大門的密碼鎖滴滴滴響了起來,有人回來了,周芮揚一激靈,立刻從沙發上翻身坐了起來。

門開了,是爸爸。

“揚揚,回來啦,在店裏吃過飯了吧。”

“吃過了,你呢?”

“我也吃過了。來,豆豆進來。”

周芮揚欻地一下站起來,小跑著到玄關處一探究竟。

“豆豆回來了?”她擡頭看了看門外站著的周拓宸,“你也回來了?”

“我不回來,豆豆怎麽回來?”周拓宸反問,隨後就對周致遠說,“爸,你先進屋吧,我直接帶豆豆出去遛一圈再回。”

“也好。”

“芮揚,你幫我把箱子拖到玄關,我一會兒拿到樓上去。”

周芮揚已經蹲下開始撫摸狗頭了,“你自己拖,我可以幫你去遛狗。”

“太晚了,還是我跟你一起去吧,東西先放這兒不礙事。”

周芮揚不以為意,“不用,我們這兒外人又進不來,還是二十四小時巡邏,沒什麽可擔心的。”

“我倒不是擔心外面的人,豆豆跑得比你快,你別到時候牽不住,狗繩兒一丟它就撒手沒了。”

這事兒,周芮揚的確幹過。

周致遠見她還沒換衣服,也附和道:“對,你還是和你哥一起吧,跑累了也能有人搭把手換一換。”

“好吧。”周芮揚沒有反對的理由。

“你前幾周不是才回的嘛,怎麽這麽快又回來了?”一出門,她就問周拓宸。

“那也是好幾周前了,最近店裏忙,我正好這個周末沒什麽事兒就回來看看。你在那邊怎麽樣?習慣了嗎?”周拓宸饒有興致地問。

“還行吧,什麽都摻和一點兒,哪裏缺人就往哪裏搬。”

“今天加班了?這麽晚才回來。”

“也不算加班吧,就是等了會兒郵件,又跟媽媽一起吃了晚飯。”

“我們家也是好長時間沒湊在一張桌子上吃晚飯了。”

“你回來怎麽也不跟媽媽提前說一聲?不然,我們說不定就提前回來了。”

“我是等實驗做完了才臨時決定回的,本來還以為今天實驗結果出不來。”

“你做實驗也會出不來結果嗎?”

“當然會,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有可能得不到預期結果。”

“結果不對該怎麽辦?”

“一般來說肯定要先覆盤實驗步驟,如果操作上沒什麽問題,就要考慮一些外部條件的影響,比如樣品本身特性或者實驗方法的設計。”周拓宸緩了緩,“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周芮揚搖頭,“就是有點兒好奇罷了。”

“你什麽時候開始對我的實驗感興趣了?”周拓宸頓了一下,淡淡地說,“有什麽事情想問我?別鋪墊了,直接說吧。”

“我們家和宋偲文他們家的關系怎麽樣?”

“你怎麽會想到問我這個問題?跟他談的人是你,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吧。”周拓宸似乎不大理解她的腦回路。

“你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呢?”

“說實話,我跟他不是很熟,對他家裏人的感覺也就是爸媽的熟人,僅此而已。”

“我可以理解為排除掉我跟他之間的這一層,其實我們兩家並沒有很熟,對吧?”

周拓宸想了想,“要是這麽說,好像也沒錯。你倆談之前,他有來過我們家嗎?”

“沒有,我跟他以前只在外面見過面,沒事兒幹嘛把人帶回家?”

“你跟阿初不就經常竄來竄去嘛。”

“阿初是女生,是閨蜜,能一樣嗎?”

“宋偲文還是你男朋友,反而關系不過爾爾?”

周芮揚楞了一下,所以男朋友應該排第幾位?她好像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覺放慢了腳步。

豆豆還在奮力向前,被胸背勒住發出了呼呼的喘氣聲,周拓宸從她手裏接過了豆豆的牽引繩,“給我吧。”

“哦,好。”周芮揚擡頭望了望天空,因為路燈亮著,本就不甚明亮的星星更加看不清楚了,“你覺得我跟他合適嗎?”

“你怎麽凈問些不在我知識範圍內的東西呢?你要是有戀愛煩惱,也該跟你的閨蜜去吐槽吧?這方面,我可幫不了你。”

“是你說我有什麽想問的就說的,結果我說了你又沒耐心聽,你跟你學生也這樣嗎?”周芮揚不服氣地問。

“哪個學生會來跟我聊這些啊?”

“那我不跟你說了,你們男的都一個樣兒,算了。”

“你跟他吵架了?”周拓宸總算認真起來了。

“簡單來說,我分手了。”周芮揚雲淡風輕。

周拓宸原地停了下來,“什麽時候的事情?為什麽?”

“就不喜歡了唄,和平分手。”

“你提的?”

“嗯。”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我不是說了和平分手嘛。談不談好像都差不多,也不是說非談不可,有時候還覺得挺麻煩的。”

“麻煩?說白了,就是沒那麽喜歡唄。”

“這麽看,是不是顯得我有點兒渣?”

“顯給誰看?外人嗎?外人能知道什麽呢,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實際情況怎樣,只有你們自己最清楚。”

“是。”

“反思是好事,但也不要過度反思。如果他是嫌你不夠以他為中心,那他在追你的時候就應該有這個覺悟。你二十幾年的性子都是這樣,不可能因為談了一場戀愛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有點兒道理。”

“對你來說也是一樣,談戀愛是談當下的人,不是去賭什麽未來改變的可能性。所謂談,無非是一對一地多接觸多了解,確認人品、三觀是否一致,和一般的人際交往並沒什麽本質區別。要是在談著談著發現不合適,說開了全身而退,也很正常。就像做實驗,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在我看來,只要沒有欺騙、玩弄、背叛,沒有傷害對方,就不算渣。”

“那心理上接受不了,感情受傷怎麽辦?”

“你是說被分手的那一方嗎?如果不是兩情相悅,對方又不願意湊合,那就沒辦法了。但是感情的事勉強不了,不是種瓜就能得瓜,種豆就能得豆。”

可不是嘛,她明明也沒種瓜,卻被塞了一嘴的瓜,周芮揚自嘲地笑了一聲。

周拓宸瞄了她一眼,繼續說:“可是又有多少人的感情之路能一帆風順呢,就算走錯也不奇怪,頂多返回再出發唄。”

周芮揚搖了搖頭,“我只想原地躺平。”

“躺就躺唄,你自在就好。”周拓宸籲了一口氣,緩緩道,“所以,你才是被分的那一個?”

“我都說了,是我先提的。”謊言被戳穿,周芮揚倒也沒什麽波動,“不過,老實說,從結果來看,確實是我被甩了。”

“你還沒跟爸媽說吧?”

“沒有。”

“打算瞞到什麽時候?”

“我不是瞞他們,等什麽時候氣氛合適,我會說的。但最近事情太多,你別跟爸媽講哈。”周芮揚拽住了周拓宸的衣擺,叮囑道。

畢竟是需要當事人自己面對的問題,周拓宸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她,“好吧。”

“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都是聽你在說。”

“不是說我的事情,我換個話題,你知道家裏經銷權要調整嗎?”

“這件事知道。”

“為什麽調整?”

“我們家今年拿到了總代理資格,一級代理的位置就空出來了,要從二級裏面選,經銷商結構變動還挺大的。具體的可能得去問店裏的人了,你都開始接觸這些工作了?”

“稍微有點兒。”周芮揚模棱兩可地回答。

“看來你最近確實學到了不少。”

“那你知不知道宋偲文爸媽好像對這個調整不是很滿意?”

“牽一發而動全身,對他們多多少少會有影響,但我們不可能讓每個經銷商都百分百滿意,總歸要有取舍的。”

一旁的周芮揚沒吱聲兒,周拓宸一扭頭就看到她微微仰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連忙追問道:“他們家是不是拿這件事為難你了?”

“啊?”周芮揚回過神,“沒有,他們都沒在我面前提過。”

“……你倆不會是因為這件事分手的吧?”雖然是說出來都覺得荒唐的程度,但周拓宸還是忍不住扭頭看向了周芮揚。

周芮揚笑了兩聲,“哥,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誰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分手?再說,我們家升總代,他要真有所求,不是應該對我更好才是嘛,這才是正常人的邏輯吧。”

不過,還是感謝周拓宸,周芮揚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第一張遺落的拼圖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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