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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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芮揚往後退了幾步,避開了從翻倒的杯口不斷擴散出來的帶著甜味的茶湯,但鞋尖已經沾上了星星點點的茶漬。

“這兒是員工通道,你從電梯或者那邊的樓梯下去吧。我會讓阿姨上來收拾,不用你管了。”

宋偲文站在原地沒什麽反應,好像並不在意腳邊的一地狼藉。見他沒動靜,周芮揚也不想多管閑事,就轉身往員工樓梯那邊去。

“你就這麽走了?”宋偲文像是回過神來了,著急忙慌地問。

周芮揚轉過身,“阿姨馬上就會過來,如果你想留下來幫忙,我不介意你在這邊繼續等。但我不喜歡收拾爛攤子,也收拾不幹凈,就這樣。”

“你是不是覺得我跟這地上的一灘爛泥似的?”

“你說什麽呢?”周芮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還在這兒無病呻吟上了?幫他解圍還落不是了?

“我知道你壓根兒就不在乎我,但有件事情我必須澄清一下,我跟倪舒念之間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

如果不是經他在這兒再次提醒,自己可能就要忘記那茬兒,這就是瑪莎拉蒂富家女的全名吧。

“哦,朋友。”周芮揚先是恍然大悟似的地點點頭,接著又一邊搖頭一邊繼續說道:“但你不需要跟我澄清任何事情,你愛和誰交朋友那都是你的自由,和我沒關系,我也管不著。”

“我承認,我當時的確不該什麽都沒跟你解釋就讓你走了,讓你不舒服了。你想要我道歉,我可以非常誠懇地向你說聲抱歉。”

“所以,”周芮揚微微瞇了瞇眼,“你連一個可以糊弄我的完整理由都沒想出來,就來試探我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你不能想到什麽就理所當然地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平時小說韓劇看多了就習慣性過度腦補。”

“呵,有意思,”周芮揚沿著臺階往上走了幾級,站回到了平臺上,反唇相譏道,“我想什麽不能受我自己控制,但是必須以你想的為真理?”

“我就不能有女生朋友嗎?必須像你一樣,連個說得上知心話的異性朋友都沒有嗎?”

至於是想PUA還是搞雙標,周芮揚已經無暇再去深究,她攤開手,“能啊,怎麽不能?我已經說了,你是自由獨立的個體,不用受我的任何管轄控制。”

宋偲文臉色鐵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似乎在努力地壓制著什麽。

“……我跟你認識了這麽多年,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還是說,我在你眼裏,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跳梁小醜?”

的確,單論相識的年數不少了,兩家父母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宋家的公司是天呈酒莊旗下的二級經銷商,從酒莊進貨銷售。最早,他倆還是在被父母生拉硬拽過去的一場社交飯局上認識的。

至於戀愛的契機,大概是上了同一所大學,接觸的機會變多了。大四那年正式確認的戀愛關系,隔年周芮揚就飛歐洲開啟了為期一年的GAP年,兩年戀愛中有一半都是異國戀。

“偲文,”周芮揚雙臂交叉,註視著他的雙眸沒有任何溫度,“我們不要撕,體體面面結束吧。如果覺得沒面子,我也可以在朋友圈特別是我們父母面前對外宣稱我倆是以和平方式友好分手的,這些都無所謂,我不care別人怎麽想。”

她邊說邊揚起了手,宋偲文見狀,下意識就偏過了腦袋,周芮揚的手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和別人搶,也搶不過別人。我也不想知道你們到底走到了哪一步,總之,我不要了。”

大多數男人都帶著與生具來的表演型人格,甭管現在多麽要死要活,深情痛苦,好像離了誰就沒法兒活下去似的,可一轉身,該吃吃該喝喝,無縫銜接,一點兒都不帶耽擱。宋偲文也不會例外,如果表演深情能讓他覺得好受一些,她不想奉陪,當然,更不會祝他幸福。

窗外的天色漸暗,樓梯上的燈在沒經過聲控就統一亮了,五點整了。拖拖拉拉還是捱到了這個時間點兒,真的得趕緊下樓去喊阿姨來清理地面了。

“你家店真的要交給你來管理了嗎?”宋偲文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悲情世界中,還在持續輸出。

話題怎麽又引到她這兒來了?周芮揚沒作聲。

“既然你們家也是做生意的,應該知道維持這些社交圈人脈和交情的重要性吧?我家不像你們家,這麽家大業大,是要靠尋找合作商才能打開市場的。你以為我想這麽低三下四地陪笑?人家對我示好,我還要裝高冷,反手推開不成?我只是維持最基本的社交禮儀,僅此而已。”

“嗯,是很不容易,”周芮揚點頭,“那我祝你今後馬到成功。”

“捫心自問,對你沒什麽虧欠的。”宋偲文今天像是被什麽霸道總裁附身似的,又要來拉她的手。

周芮揚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就大跨步搶先下了樓梯。

“揚揚!你先別走!”

還沒等她看清是怎麽一回事兒,宋偲文就像恐怖片中那些一閃而過的鬼影一樣,從她身旁飛快地掠過。伴隨著連續而沈悶的撞擊聲,眨眼的功夫就躺到了下面幾級臺階的平臺墻角處。

周芮揚實在措手不及,楞了幾秒鐘後,她一邊想快跑一邊又因眼前不受控的場景而小心翼翼地減了速,一步一移地走到宋偲文身旁,蹲了下去。

“餵,你沒事吧?別嚇我呀。”她難掩自己聲音中的顫抖,趕緊伸手去探他的氣息,還好,呼吸還在。

“疼,”宋偲文發出了一聲沈悶的哀哼。

“你能動嗎?”

“動不了了。”

“你千萬不要亂動,我幫你叫救護車。”周芮揚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緩解心臟的劇烈跳動。吸進去的空氣滑過幹澀的喉嚨,又好像吞針一般尖銳刺痛起來。

“我是不是不行了?”伴隨著嘶聲,宋偲文像是從牙齒縫裏艱難地擠出話來,略顯紊亂的沈重呼吸在逼仄空蕩的員工通道中被放大。

他摔倒的姿勢的確有些古怪,弓著背,痛苦面具不像是裝腔作勢來嚇唬人的。不會吧,周芮揚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手忙腳亂翻出手機撥打了112急救電話。

“你堅持一下,我現在就喊救護車!”

距離晚上的宴會正式開場還有兩個小時,天呈酒莊的員工正忙得起勁之時,一陣呼嘯而來的鳴笛聲打破了傍晚的寧靜。

周芮揚人生第一次坐上了救護車,臉色蒼白的宋偲文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以至於她腦海中像是起了一團霧霭,一時分不清是在做夢還是真的莫名其妙就來了這麽一場猝不及防的意外。

“醫生,他這個樣子,不是休克吧?會不會出事兒呀?”

“沒有,病人應該只是躺著舒服些。”急救護士回答。

宋偲文緩緩睜開了眼睛,對周芮揚說:“你別咒我了。”

周芮揚沒心思再去跟他計較了,說道:“你手機在嗎?我聯系你爸媽吧。”

“別,先別喊他們,到了醫院再說吧。”

周芮揚不大能理解他的腦回路,叫救護車火急火燎的,這會兒該喊家長了卻推三阻四,心中隱隱擔心不會是撞到腦袋了吧,“你都這樣了,還不喊家長?你能自理嗎?”

宋偲文呼吸急促,像是沒力氣爭辯了。

行吧,不聯系就不聯系吧,她巴不得少點兒麻煩。周芮揚轉而尋求專業人士的建議,“醫生,他這個樣子需要住院或者動手術嗎?”

“這個不好說,現在看是沒什麽大問題,但具體的要等拉到醫院做了檢查之後才知道。”

幾分鐘後,救護車就到達了望京市第四人民醫院的急診樓入口。宋偲文看起來比剛才又昏沈了些,似乎沒什麽睜眼的力氣。急救護士配合擔架員將宋偲文一路送到了急診室裏,又向當值的醫生簡要匯報了在車上檢查的情況。

醫生快速檢查了宋偲文的心跳、呼吸等基本生命體征後,又問一旁的周芮揚,“他是從樓梯上摔倒的嗎?有沒有什麽既往病史?”

“是,摔到了樓梯轉角的平臺。既往病史?好像沒有吧。醫生,他怎麽樣了?”

“懷疑可能有點兒輕微腦震蕩。”

“這麽嚴重嗎?!”

“先去做個CT和MRI檢查,家屬先去外面等會兒吧。”

“醫生,請問檢查結果大概需要等多久啊?”

“急診室裏都在排隊,至少半小時吧。”

“好的,謝謝。”

周芮揚在走廊上來回轉了一圈,時間才過去了兩分鐘。雖然宋偲文路上交代她暫時不要聯系他的父母,但畢竟他腦子都不怎麽清楚,人命關天,還是趕緊的吧。

她趕緊摸出手機,找到了宋偲文媽媽的微信打了過去。

一段歡快的鈴聲後,電話接通了,“餵,揚揚啊,找阿姨什麽事情呀?”

“那個,阿姨,您聽了先別緊張,偲文在外面摔倒了,我送他來醫院了。”

“啊?!”

周芮揚聽到了那頭手機滑落後撞在硬物上的聲音,想必是宋偲文家那個紅木沙發吧。

“阿姨?”

隔了幾秒,“揚揚?你說,你們在哪個醫院?我和他爸爸現在就過去,你先幫我們看著點兒,可千萬不要出事哈。”

那邊還沒來得及問詳情,就掛斷了電話。

周芮揚望著緊閉的診療室大門和走廊裏焦慮得坐立不安的家屬,說不出此刻到底是什麽滋味。如果早早回家偷懶是不是就不會出這些幺蛾子了?果然,爛攤子就是難收拾幹凈。如果她早早回家偷懶,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兒了?,她就是不擅長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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