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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山神 49章 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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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山神 49章漣漪

湝臨收起玉石,沈默良久,才推開門,輕聲走進房中——將棋的房間。

他緩緩在床邊坐下,不發出一點聲響,借著透過窗簾幽暗的微光,凝視躺著床上熟睡的女孩子。

她睡得很沈,似乎還在做夢,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湝臨伸出右手,輕輕用手背拂過她的眉梢,像是羽毛拂過漣漪,他想看看她的夢。

無盡之海,日月無光。天空昏沈,看不到海洋的盡頭,滿目皆是顏色濃重的海水,無邊無際,藍得發黑。

湝臨光是看了一眼,就覺得禁錮。而她漂在海面上,長發散亂,眼睛直直的望著天空,沒有任何情緒,就這麽隨著波浪浮動。

這場景壓得湝臨有些窒息。

他飄進夢中。

她還在飄蕩,湝臨飛身過去,沈默地看著她。

又漂了一陣,她終於開口,聲音平緩,沒什麽情緒:“你來了。”

“嗯。”湝臨降落到海面上,蹲下身,一條腿半跪著,俯身伸手想要扶她起來。

她只是搖頭,卻不起身,引得海水晃蕩。

湝臨見她不想起來,也不勉強,只是順手幫她把額角的碎發拂到耳後,仍半跪著,垂眼看著她,和她一起隨著海浪飄蕩。

良久,她才閉上眼,嘆了口氣:“你有事要說,你的思緒吵得我都不能安靜的玩隨波逐流了。”

說完,她還躺著,根本沒有起身的意圖。

“嗯,”湝臨站了起來,目光仍停留在她臉上,聲音有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山神和雨生的事,你早知道了。”

“是啊,我早知道了,”她大方承認,“你想問的不止這個。”

湝臨看著她,她仍不肯睜眼看他,他卻只能看著她,

“你知道所有人的未來,所有人的結局,每一根糾纏成未來的絲線你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你還是選擇幫我,選擇扭曲未來。”

“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終於睜開眼睛,笑著看向湝臨:“你知道了。”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結局,可是我不喜歡,所以我改了。”

“改了你的,改了紫薇星,還改了那個天選者的。”

她扶著水面起身,慢慢站起來,直直的看進湝臨眼裏,看到了他眼底的擔憂,愁緒,還有一絲恐懼。

於是她伸出右手,輕輕的撫摸湝臨的臉,輕聲安慰他:“不用害怕,是往好的方面改的哦。”

湝臨憂慮不減,偏頭蹭了蹭她的手心,擡手包住她的手,他還是擔心:“雨生背後的那位,不反對嗎?”

她搖搖頭,笑得開心,眼裏透著狡黠:“是她默認的哦。”

“還有哦,就是因為白芍和山神的事,她才會選中白芍呢。”

不僅是她,還有另外一位真神,湝臨都不敢想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還有她,她做了這些事,後果······

“所以不只是你,還有其他真神介入其中,以前你們幾乎不幹擾任何世界,可如今你插手······”

湝臨把她的手拉下來,緊緊握住,皺眉看著她,他從來沒用過這麽嚴肅的語氣和她說話:“先是我,再是紫薇帝星,最後是天道之人。”

“你這樣胡亂改動天命,僅僅是為了取樂?”

他用力將她往前扯了一步,把她拉到身前,咫尺之距,他緊緊的制住她,不讓她後退半步:“ 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甚至笑得更歡,肩膀都開始抖動。

她笑夠了,才深吸一口氣,想退開些距離,卻被湝臨緊緊拉住,不讓她避開分毫。她無奈的聳肩,不再看著湝臨,將目光投向無盡的海面,眼睛裏映著黑色的波浪:“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只不過答案和條件,都要等你從無盡海回來之後,我才會告訴你。”

她終於把目光轉了回來,和湝臨對視:“你該走了。”

湝臨被擊飛出去,他再次睜眼時,已不是在她的房間,而是在妖界。

他舉目望去,群山環繞,月明星朗,山間零碎布著些小房子,還散發出熟悉的氣息,這裏是·······他居然被她挪到狐族地界。

湝臨沒有感受到九尾狐的氣息,看來她不在此處。

他低頭沈思,她會把他的命運改到何種地步,他並不知道,但是把他送來這裏,肯定是知道他和九尾狐的合作,所以他現在應該幹什麽?還是說他不論幹什麽,都在她的預測之中?

不如放手去做吧,湝臨不再去想,動身往遠方飛走。

雨生上了車,飛快拿出手機,假裝打電話,昨天說到阿參的名字就沒繼續了,可把她吊了一晚上。今天,她!必須!聽到她磕的cp的後續!

“來來來,阿參,繼續講,白芍給你起名之後呢,又怎麽樣了!”雨生直接開口,忍不了一點。

她等了幾分鐘,蝴蝶都沒聲音傳出來,?怎麽回事?這個東西還會壞的嗎?雨生滿頭問號的就要去把蝴蝶掏出口袋,蝴蝶卻傳出了聲音:

“好,我慢慢講。”

是阿參的聲音,看來神器沒壞,雨生放心下來,但還是把蝴蝶拿出來仔細檢查了下,也沒有磨損裂紋啊,難道這個還會“信號不好”?

阿參繼續講著,聲音很平和,不像昨天結束時帶著這些擔憂:“隨後阿白就長大成人,我們再互表心意,立刻就成親了。”

不是?哥們你?這就完啦?都給雨生聽傻了。

“等等!就這樣嗎?細節呢?”雨生連忙叫停,這不是才講到名字嗎,劇情直接一百八十度跳水是吧,快進到結婚,她不能接受!

阿參沒有說話,他還想著那個條件。

清晨,小狐妖找到他,提出了一個交易——雨生利用天道之力為他關閉兩界之門,條件是他要在將來成為雨生的助力,反抗上界。

他的心比他的理智更快作出反應。

答應。

他立刻就同意了,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抉擇,思考一秒都是對阿白的不忠。

他曾在無數人和一個人之間做出了選擇,他體會到了失去的痛苦和剜心的滋味。而現在,不再需要選擇了,他和阿白再也不會分開了,他再也不會讓阿白傷心。

至於上界那些人,雖是同族,不過是不相幹的人,怎麽與阿白相較?何況當初他們將阿白帶離他身邊,未來是何下場,他完全不關心,若是死光了,終究是他們的報應罷了。

雖然這麽想,可他並沒有馬上回覆小狐妖,只是說他會認真考慮,交易——自然要有來有往,他還想要更多,他要讓阿白擁有不死之身,永遠留在他身邊,天道之力必然能夠實現他的心願,問題是擁有力量的人是否願意。

阿參覺得他得多準備些謝禮了,而且還要提前給雨生,誠意永遠是一筆好交易的奠基石。

阿參輕聲笑了笑,往日那個溫和的結山神君又回來了。

老胡懵了一晚上了,中午見著山神,山神臉色又不好,他都擔心是不是昨天把山神得罪狠了。昨天大仙說有辦法的的時候,山神那個表情哦,恨不得要把大仙吃了,他看了都心驚。

只能說再是神仙,身份再高貴,都有自己的軟肋,大仙就是捏著山神的軟肋,逼山神做交易,老胡很慶幸他是大仙這邊的,誰讓山神的軟肋居然是一個凡人,還是一個女人呢,他覺得實在不靠譜·······

也不知道大仙和山神私底下說了什麽,她昨天就跑出去,今天中午才回來,搞得老胡在老時間見到山神的時候,發現山神的臉色不太好看,不像前兩天,看著像是人,還溫溫柔柔的;今天的山神有一種老胡說不出來的感覺,一種疏離又淡漠的感覺,反正不像人。

所以說吧,不是人,怎麽能完全體會人的喜怒哀樂呢,他昨天就這麽一說,就鬧成這樣·······

老胡決定從今天開始,當個啞巴,他的善心昨天已經發過了,他不覺得山神還會需要他的意見了,他也不想再多說了。

雨生聽見阿參只是笑,不說話,更急了,她今天一定要磕cp!

“那什麽,阿參啊,”雨生覺得是不是她八卦的語氣太明顯了,阿參有點不舒服,於是她決定緩和一點,曲線作戰,“你看啊,你要講一下白芍長大的樣子,她的特征才更明顯嘛,我才更好找啊,你說對不對。 ”

阿參聽見她這樣委婉的說話,又輕輕笑笑,似乎天命之人並非心機深沈之流,那在這筆交易中,她是什麽角色呢?他支付的報酬,當然只能給出力的人,那就是雨生。

“好,我講得詳細些。”阿參聲線柔和起來,只要想到阿白,他的心中就忍不住蕩起漣漪。

那天為了采參,她倆實在是走得太遠,阿白找不到路回家,第一次願意讓阿參送她回去。

阿參將她送到村外的山下,拍去她身上的泥灰,第一次主動邀請阿白見面:“那麽兩天後見,我們又一起玩,好嗎?”

阿白想了想,她還想翻更遠的山,只是她腿太短了,翻出去,來不及翻回來,那座山就是她能去的最遠的地方。

看來在她長的和阿娘一樣大之前,她都只能翻到那座山為止了,雖然山神老爺可以送她回來,可要是有一天她翻出結山了呢?山神老爺都不能出山,只能靠她自己的腿。

“好!”她還是想和山神老爺玩兒,不對,現在應該叫阿參了,“好,阿參,我們就在老地方見哦!”

“好,阿白。”

“她很高興的答應了我,但是她居然說,時間要改一改,不要下午了,要早點,”阿參居然有心情讓雨生猜,長久以來壓在心上的重石即將碎裂,他和他的愛人將獲得自由,他突然覺得輕松無比:“雨生,你猜為什麽阿白想早些碰面?”

雨生詫異得很,她不是一直都在當啞巴聽眾嘛,現在這是在幹什麽,阿參居然加了觀眾互動環節?

猜就猜吧,白芍穿得不好,還要天天幫家裏幹活,說明家裏沒錢,那她想早點見面的理由應該就是為了多挖點藥?然後早點回家幹活?但白芍現在還是一個小孩子呢,小孩子應該都想著玩兒吧?

雨生也不確定,於是說了個她覺得比較準的:“她想和你多玩一會兒,又不想讓你送她回家,所以把時間提前?”

阿參點頭,慢慢揭曉答案:“是,也不是。”

“她居然邀請我一道爬山。”

第三天,天才亮,阿參就在山頂等待,沒過一會,阿白居然也到了。他沒想到阿白來的這麽早,說明她天還黑著就已經出門了,山黑路遠,還好他把力量附了一絲給她。

阿白這次沒背著那個熟悉的背簍了,只斜斜挎著一個包,上面還繡了些花朵裝飾,阿參仔細看了看,那花繡的是阿白——白芍花。

阿白看見他已經到了,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上前去牽他的手,反而圍著他轉了一圈,然後伸手在布包裏左掏又掏,掏出了一卷細細的繩子。

她走到阿參面前,拿著繩子對他揮一揮:“阿參,你蹲著點,我幫你把袖子綁起來。”

“為何要束袖?”阿參不理解,可還是張臂彎腰,讓阿白拿繩子把他的袖子束起綁到身後。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爬山啊,你這個衣服又長,又白,袖子也大得很,”阿白一邊給他束袖,一邊給他解釋。“在林中走兩步就臟了,一定要束起來,下次你不要穿白色的衣服了,弄臟了好難打理的。”

阿參簡直不敢相信他聽到了什麽,他?爬山?從誕生起就一直在山裏的他?阿白居然邀請他爬山?

阿白動作很利落,很快就把他的袖子綁好,又圍著他轉個圈,確定沒有松垮,才走到他面前,緊了緊自己的衣帶。

“走吧。”阿白說。

阿參匪夷所思,不可置信,一下拉住阿白的手臂,“為什麽要爬山?”他實在不明白。

“當然是為了鍛煉啊,總有一天,我一定要離開結山,去外面看看,”阿白轉頭看著遠方,眼睛比天上的太陽還亮,“阿娘不讓我走商人走的大道,我就自己走出一條道來,我看誰還攔得住我。”

“所以,”她又撲過來抱住阿參的腿,擡頭笑嘻嘻的看著他,眼睛仍在發光:“我們一起鍛煉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

阿參既為了這話高興,又為了這話傷感,阿白還是個孩子,不懂什麽是身不由己。

他只能安慰般的摸摸她的頭,再次輕聲給她解釋:“我不能離開結山的,我要留在此處保護你們。”

旋即,他看見阿白眼中的光亮得像太陽,阿白說:“我知道啊,可是腳長在你身上,你想走就能走的。”

“你不離開,就是你不想走。”

“要是有一天,你突然想離開了呢?”

“你總要為那天做好準備吧?”

在樹葉上凝聚了一夜的露水終於滴下,落進流動的山澗中,“滴答”,蕩起小小的漣漪,

阿參聽到了這聲音,阿參的心,在這一瞬間,也因為阿白的話語。

“滴答。”

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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