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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山神 44章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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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山神 44章為何

湝臨當天就去調查了。

結山之神,自誕生起便鎮守人妖兩界連結之地,數千年來從未擅離職守,勞苦功高,又是天生神靈,身份尊貴,就算在神靈眾多的上界也有一席之地。

性格溫和,待人親切,後與人族成婚,至今鎮守結山。

湝臨看著手中的資料,皺起了眉頭。

不過是一個人族,既然山神想要,給他就是了,陰司又何必為了區區一個凡人得罪神靈。再來,既安排那人族投胎轉世,又不肯告知姓名去處,莫不是欺負山神性子柔和,故意刁難?

不會,人族式微,早已向神族俯首稱臣,唯神族馬首是瞻。陰司既做出此等行為,必然來自地位更高的神族的授意。

湝臨放下紙張,已經全然明白。

兩情相悅的愛人,立誓攜手的夫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初見雨生時,她一無所有,不過是個人族,湝臨當然知道怎麽誘惑她,用金錢,用感情,用她沒有的一切。她說想要一個“真心人”,他就當這個虛假的真心人,一切都理所當然。

後來雨生說要和他一起當反派,她居然能理解他,也是第一個不勸他放棄覆仇的人,這是一個不太一樣的人族,他想。後來,他和雨生居然有共同的志向,那時候他是什麽感受呢,可惜,實在可惜。

原來雨生不是一無所有,她想要的一直都有,就在她前行的路上等她,一個真正的真心人,一個真正的朋友,一個能滿足她所有願望的人。只是他途中出現作亂,才讓雨生以為她始終孤身一人,只能緊緊抓住他 ,可他的真心比起山神來,就像海浪裏的水滴,不值一提。

雨生本來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湝臨突然覺得愧疚。

而這份愧疚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靠,白芍也太可愛了,雨生想,誰會不喜歡這樣的小孩啊,把自己最珍貴的糖拿出來分享,摔了也不哭不鬧,還會擔心大人,怪不得山神稀奇白芍呢。

雨生還想再聽,終點站已經到了,她只能按耐住八卦之心,掛了通訊,下車回家。她現在下午要幫山神找人,只能把修行挪到晚上,路上還在思考湝臨會不會來陪她一起修行。

要不然主動叫他好了,雨生想,既然她決心要當他真正的盟友,那就不能在這種小事上退縮,她還要學更多法術才行。

雨生吃完晚飯,等了一陣,湝臨果然沒有出現。

她有點生氣,學條條嘟嘴,撅起嘴巴,開始狂喊湝臨。蝴蝶緩緩在她的手邊舞動,帶起星星點點光輝,湝臨還是沒有出現。

“湝臨湝臨湝臨湝臨湝臨湝臨······”她開始念經一樣的重覆湝臨的名字,讓他不理她,她想,煩死他。

“怎麽了?”湝臨的聲音從蝴蝶中傳來,又變成了雨生熟悉的那種柔聲細語,她聽了覺得渾身都不舒服,恨不得原地扭幾下,無語極了,湝臨不是不裝了嗎?今天怎麽又這個調調?

“你······”雨生被他這語氣怪得一時說不出什麽,“········”

湝臨居然沒有掛斷,耐心的等著她開口,她也是一個無辜之人,湝臨想,在這種小事上,不妨對她好些。

雨生扭完了,覺得可以開口了:“以後每天下午,我都要去幫山神找人,鍛煉要挪到晚上,你可以晚上來陪我嗎?”

她說完感覺腰側都緊了,心裏有一些期待,一些欣喜。

“好。”湝臨爽快的答應,這種小事,由著她吧,何況她也需要他指點修行,法術才能更進一步。

雨生本來設想湝臨婉拒,她再軟磨硬泡,沒想到湝臨居然直接就同意了,笑容一下就出現在她的臉上,眼睛亮得滴溜溜。

“今晚不行,你把金剛身練一百遍,才能休息。”湝臨老師拒絕了立刻現場授課,並開始遠程指導學生。他想起雨生和蟻妖對戰時受的傷,只是一個低階蟻妖,都能破雨生的法術,雨生還是由他親手教導,心中實在不是滋味,要不是今天實在不想見她,他早飛過去盯著她修行。

學生當然是乖乖聽話,開開心心地修行去了。

公交車上,雨生抓心撓肝了一整晚,終於又到了山神愛情故事時間,她甚至都沒有委婉表達,通訊一開,上來就直抒胸臆:“阿參,繼續繼續,你說阿白要保護你,然後呢?”

阿參看著小狐妖和她的信徒都已經找好凳子坐下了,眼巴巴的望著他,不由啞然失笑,也不拖延,繼續說他和阿白的過往。

阿深聽到白芍說要保護他,又開始出現那種陽光照進心間,暖洋洋的感覺,現在他知道這是感動了,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我很感動,也很感激她。”阿參輕聲說。

當時為什麽會回應白芍的呼喚呢?他想,人族,不管是白芍這樣的小孩,還是往日裏他救下的那些大人,在他心裏的區別也只是小人和大一些的小人罷了。

可為什麽偏偏回應了白芍呢?

他救過數人,他記得那些人被他救下後的神色——恐懼,那些人被他挪出山外後,先是不可置信,四處打量,隨後像是想通了什麽,眼睛不敢再亂看,害怕在他們的臉上油然而生,然後立刻轉身離開。

白芍是第一個不怕他的,是第一個不走的,是第一個要當面向他道謝報恩的。

或許其實他也有些孤寂,這山中無數年時光,他見過鳥雀成群,見過花草盛放,見過人族攜手,只有他從來都是形單影只,可能他也想和別人說說話吧。

白芍是第一個向他搭話的人族。

所以他回應了白芍,只是和小人說兩句話罷了,他想。

結果他救下的那些人不只有害怕,那些人也很感激他,喜歡他,原來他從來都沒有被厭惡。而這是白芍告訴他的,白芍聽了他的解釋,不僅理解他,還想要保護他,所以他也想保護白芍。

“只有阿白對我說這樣的話,即使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人,可她願意冒險保護我,還把她最好的都給我。那個時候,我很感激她,知道原來我也可以不孤單。”

所以他又摸了摸阿白的頭,這次不再是為了拂去灰塵,只是他想,“謝謝你,我很高興,我這麽對阿白說。”

阿白聽了,臉不皺了,似乎因為他很高興,所以她也高興,開開心心的去牽他的袖子,他由著她牽,即使每次她牽完抱完,他身上都好些泥印,他居然為這泥印感到高興。

“阿白說,如果我不能到處跑,不能離開結山,也不能找喜歡的東西,那就由她為我尋來。”

阿參想到那個時候,阿白拉著他的袖子,大大的眼睛認真的看著他,小人一個,還學大人嚴肅的說話:“山神老爺,我來助你,一定會找到你喜歡的東西的。”

小人嚴肅完了,又扯著他袖子撒嬌,她不耍賴的時候,也有幾分可愛,“山神老爺,你可以叫我阿白麽,阿娘就這麽叫我。”

阿參不解,白芍,阿白,有何區別?只是一個代號罷了。

“因為我喜歡山神老爺,我想和你親近些,娘說阿白是親近的人才會叫的名字,所以我也想你叫我阿白。”

原來是為了顯示親昵,阿參答應了。

阿白開心得跳起來:“那我和山神老爺就是好朋友了!以後我會經常來找你玩兒的!”

經常和她說話麽,阿參想了想,似乎也不錯,和這孩子說話,總會有些讓他開心的新奇體驗,而且這孩子還單純可愛,他也想同她多說說話。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阿參看著天色,阿白該離開了,可·····

“今日我送你出山,如何?”阿參想多和這孩子說說話,若是他送她出去,她就不用這麽早離開。

“不行,阿娘說我要自己努力,不能因為山神老爺救了我,就什麽都靠著山神老爺。”

阿白拒接了他的提議,背起背簍就要走人。

阿參幫她提起背簍,好讓她方便背上,在她背後問:“你為何每隔兩日才進山一次?”,明明其他的采藥人都是日日進山。

阿白背上背簍,聳了聳肩膀,確定背好了,才回答他,“家裏的事很多,阿娘一個人忙不完,實在很辛苦。平時我要在家幫阿娘幹活,要整理藥材。因為我鬧著要進山玩兒,阿娘才同意讓我隔兩天進山一次的。”

她整理好束帶,轉過身來面對阿參,理直氣壯的很:“我給你的糖就是我幫阿娘處理了一年的藥材,阿娘給我的零花錢攢下來買的,要是我天天都跑進來和你玩,我們就沒有糖吃啦!三天後我再來找你玩!”

說罷,她揮揮手,轉身往下山走。

阿參想說不吃糖也可以的,可他想到阿白喜歡吃,於是他不再開口,默默看著阿白離開。

又到了第三天。

“那天我也是早早得就在等著了,數千年來我都孤身守在山中,並不覺得有什麽。可自從和阿白有了交集,我居然有了期待,期待著她出現,期待著她又會說些什麽讓我驚訝又欣喜的話。”

阿參顯然很懷念,眉眼帶笑,目光溫和。

“可那天阿白沒有來。我從天亮等到天黑,她都沒有來。”

雨生倒吸一口冷氣,心子拔涼拔涼的,怎麽了!為什麽阿白沒有來!

“怎麽回事?她怎麽了?”雨生著急得很,雖然知道阿白和阿參終成眷屬,然後阿白才壽終正寢,可是這種中途發生的意外實在讓人揪心。

雨生焦的要命,其餘兩個聽眾也抓緊了小板凳,阿參卻平靜的很。

“我還以為是她嫌棄我了,雖說我是神靈,可除了守山,什麽不懂,還不能離開陪她玩,她在村裏應當有許多朋友,不差我這一個。她既然用糖報答了我,當然也可以不再搭理我了。”

天黑了下去,阿參仍在原地,他想是不是今天的山路特別難走,阿白又小,才耽擱了。即使他放眼望去,都沒有阿白的身影,可他仍舊相信是阿白在路上耽擱了,因為阿白說三天後會來見他。

月亮掛得高高的,白光照在阿參身上,他還在等,即使他知道阿白不會來了。

阿參想知道她為何不來,既然阿白不來,那就他去找她。阿白都能跋山涉水來見他,他也可以翻身越嶺去找她。

阿參動身了,他知道阿白住在何處,他每次都目送她下山,見她走進山腳的村子了,他才會離去。

半夜,村中到處都靜悄悄,阿參聽到人族的呼吸聲和睡夢中的囈語,他站在山腳,沒有進去。

這是人族的地界,人族沒有邀請他,他自然也不好打擾。於是他只能站在遠處,用眼睛尋找阿白的蹤跡。

他聽到了阿白的嘟囔聲,小孩子居然睡得不安穩,他隨著聲音看去,阿白躺在床上,額間竟然又添了新傷,手臂上也多了好些血痕,可阿白這三日並未進山。

她怎麽又受傷了?阿參皺起了眉。

他自然不願意打擾她睡覺,就這樣在山腳,看了她一夜。天亮了,阿參又看見一個打扮樸素的女人喚阿白起床,這應該就是阿白的娘親。

阿白沒有馬上起來,反而抖抖腿,躺在床上甩手蹬腿,嘴裏大喊著“我要去我要去!”,任憑她阿娘怎麽拉她,她就是不起來。

阿參有些想笑,知道她這是又犯倔,只是她要去何處?就是因為要去那個地方,才不來見他麽?

“我就是要去!這都四天了!山神老爺還在等我呢!我今天就要去!馬上就去!”

他聽見阿白的喊叫,原來是要去見他,可昨日她為何沒來,他看著她額間的新傷,心中明了。

“原來是阿白回家的第二天,她在家整理藥材時,爬上梯子,可梯子居然沒架穩,摔了下來。”

“阿白在家修養了兩天,約定之期已到,她想進山見我,阿白的母親擔心她的傷勢,自然不會讓她出門,就這麽耽擱了。”

阿參說完,雨生松了一口氣,阿參也松了一口氣。

原來阿白不是嫌棄他,只是她受傷了,來不了。

阿參看著她頭上的傷,嘆了口氣,人族實在脆弱,只是從高處摔落而已,居然就會因此受傷,還會因此有性命之憂。

他不想阿白再受傷了,他也可以讓阿白不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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