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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範郎君? 金輅車行得平穩,除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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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範郎君? 金輅車行得平穩,除卻那……

金輅車行得平穩, 除卻那等異常顛簸的路,其餘都不會讓李青芝覺得難受。

半夢半醒間,是琉璃將她喊醒的。

“公主, 公主快醒醒, 三殿下說上京城到了, 該起了。”

上京城三個字如一道雷聲,聲聲將李青芝從睡夢中炸醒了。

“就起了就起了!”

銀霜炭還在釋放著暖烘烘的溫度,因而李青芝大剌剌地掀開被子便出來了。

“琉璃, 快, 給我梳洗打扮,我可不能邋邋遢遢地去見爹爹和阿娘。”

琉璃輕笑著, 忙伺候人穿衣裳。

“先將衣裳穿好,小心這一會著了涼。”

主仆兩人在車裏忙作一團, 不時發出笑語。

“公主今日想要個什麽發髻?婢子幫你梳……”

“要雙螺,阿娘說我梳這個最可愛,像小兔子,我今日梳這個, 阿娘見了定然歡喜。”

“好,公主坐好,婢子給你梳。”

金輅車外, 李昭玉策馬行在一旁,偶爾聽到裏面的兵荒馬亂, 在那兀自笑個不停。

隔著車壁,李青芝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喧鬧聲,就像是有許多人紮堆圍著的動靜。

忍不住開了一絲車窗,李青芝探頭往外看。

她小瞧了車窗的隔音性,甫一打開, 周圍那嘈雜的聲音全都隨著冬風灌進來了。

李青芝的視線正巧對上一個騎在父親脖頸上的小娃娃,那小娃娃本來正吃著紅艷艷的糖葫蘆,好似是看見了她,開始用糖葫蘆指著她,開始咿咿呀呀跟底下的父親說著什麽。

小娃娃的舉動也引起了附近其他百姓的註意,紛紛往李青芝這邊看了過來。

李青芝本想著自己足夠小心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卻沒想到一時間會有這麽多雙眼睛看過來,她窘得趕緊闔上了車窗。

“外頭怎麽這麽多人,那他們豈不是都知道了我的境況?”

雖說這種事就算天下皆知了,作為天家公主也不懼什麽,頂多是多幾句閑言碎語,一段時間成為茶樓酒肆的談資,但李青芝覺得還是捂一捂比較好。

她肅著一張小臉,琉璃看得有趣,安撫道:“公主勿憂,此番接回公主,陛下對外聲稱的是公主遇刺重傷,便留在江南養傷,如今已然大好,方才接回,陳州那邊於大人也出面打點了,上上下下都管束過了,不會有什麽腦子蠢笨的,放心。”

聽這話,李青芝才寬心,繼續笑逐顏開。

又是在金輅車中晃悠了幾刻鐘,在李青芝滿心期待下,車子穩穩停住了。

金輅車外再不聞百姓喧囂,滿是肅然與沈靜。

皇宮到了。

“恭請殿下下輦。”

車外,於大人的聲音溫和有力,透過車壁傳進來。

“小妹,快下來吧。”

三兄也是,跟在後面催促了起來。

檢查了一下全身的衣著,生怕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李青芝在琉璃的陪同下出了金輅車。

除了撲面而來的凜冽寒氣外,還有站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滿目朱紅紫貴,盡是朝中要員,皆站在當今天子身後,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自金輅車中走下來的少女,心中百轉千回。

而最顯眼的,便是落在最前方的一男一女,男的玄袍龍紋,肩挑日月,背負星辰,俊朗高大,眉目英武

女子一身正紅華裳,金鳳繡衣,高高的發髻上也是飾以珠翠鳳冠,鳳眼處鑲嵌的寶石在暖陽下流光溢彩。

這是李青芝再熟悉不過的人,她幾乎是片刻都未猶豫,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奔父王和阿娘跟前。

“爹爹,阿娘……”

葉皇後本想著,今日這樣多的大臣,定不能像平日那般說掉淚就掉淚,但如今看著幼女這般鮮活地向她跑來,葉皇後一時又沒忍住,惹得身邊的丈夫無奈嘆氣。

李準想,他這位妻子哪裏都好,就是太容易掉眼淚,尤其是在兒女事上。

但想想此時此刻差點連他都想哭兩鼻子,李準便沒有什麽意見了。

李青芝撲進了阿娘溫暖的懷抱裏,又是掉了幾顆金豆子,直到被父王,不對,應當是父皇拍了拍背,才慌忙抹著眼淚。

擡頭看去,周邊的臣子都識趣地低著頭,沒有朝這邊張望,連心思粗放的金吾衛將士也直直地看向別處,十分懂事。

然李青芝還是羞紅了臉,扭扭捏捏地躲進阿娘懷裏,惹得三兄那個嘴賤的調侃了幾句。

“小妹跟個沒斷奶的小娃娃一樣,就知道往阿娘懷裏鉆嘿嘿~”

毫無疑問,李昭玉被雙親一同瞪了一眼,不敢再多嘴。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這大半年我們瑤瑤定是受苦了。”

李準動了動胳膊,似乎也是想抱抱小女兒,但在場那麽多王公大臣,他一個鐵骨錚錚的大男人,總有些下不去手。

還是李青芝心細,察覺到了父皇的心思,主動撲到了父皇的懷中,逗得李準哈哈大笑。

“天兒冷,眾卿家都快些回去吧,準你們一日假。”

眾臣謝主隆恩的同時,有些脾氣大會發牢騷的,心裏忍不住罵罵咧咧。

知道天冷還要拉上我們這群看客,陛下就是太閑了。

但嘴碎歸嘴碎,能在冬日裏平白無故得一日假,也足夠他們心情暢快了。

李青芝隨阿娘坐在鳳輦中,絮絮叨叨地同阿娘說著這大半年來的經歷,當然,其中仍是掩去了範淩的痕跡。

世子阿兄和二兄都被父皇帶走了,李青芝這才想起,今日沒瞧見阿姐,她忙問了句。

“你阿姐本是要來的,然昨日不小心感染了風寒,如今都昏沈著,阿娘便令她在寢殿好好休息。”

李青芝又問了些病情,得知無大礙了才放心下來。

“岫玉已經將寢殿都布置好了,同你在家中的瑤仙閣一模一樣,瑤瑤一定會喜歡的。”

葉皇後生有三個孩子,這個女兒是最小的,自小便千嬌萬寵著長大,當初聽聞長子和小女兒遇刺,一個個下落不明,她心都在滴血,如今失而覆得,葉皇後恨不得將人綁在身上。

李青芝心裏自是十分期待,同時也明白了為何琉璃和岫玉兩人非得有一個留下。

要布置出同魏地瑤仙閣一樣的陳設,非得是日日同她生活在一處,對她的瑤仙閣擺設極為熟悉的人,兩人自是最合適的。

不過現在換成了皇宮,瑤仙閣也不叫瑤仙閣了,成了瑤仙殿。

比當初魏地的更加寬敞華麗,但還是那個熟悉的樣子。

岫玉早早的便在門口迎她,見她露面,歡喜得像個孩子。

岫玉的性子要比琉璃活潑好動些,因而這次輸掉投壺被留下布置,她是非常憋悶的。

然如今看見李青芝回來了,什麽煩悶都一掃而空了。

“籲~還好趕上了,不枉我等了好半天。”

忽地,李青芝聽到了阿姐的聲音,她扭頭看去,正是包裹得像粽子一般得李玉荷抱著手爐走過來,面上滿是歡喜。

“阿姐!”

李青芝像只歡快的小雀,興沖沖地跑過去。

如往昔一般,阿姐攬著她的肩,滿眼都是欣慰。

“這下我們一家人終於再次團聚了。”

以前在魏地時,家人皆在身側已經成了習慣,覺得沒有什麽過於可貴的,如今經歷了這一年,李玉荷才知家人皆在身側的難得。

“你這孩子,不是讓你在殿裏好好養病,如今跑出來,要是再吹病了可不好。”

葉皇後李玉荷面上尚且存著些蒼白,顯然是身子沒好透,嗔怪道。

“阿娘且寬心些,這都是小病,太醫說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這一段路,我穿得跟粽子一般,哪裏就會吹到了,小妹回來,我定是要來瞧瞧的。”

葉皇後拿她沒法,只叮囑她早些回去歇著。

李青芝看著這副其樂融融的景象,覺得心都寧靜了許多。

阿姐和她並不是一母同胞,她的生母是父皇的一名侍妾,身子骨弱了些,但生產時因為難產去世,阿姐便被阿娘放在名下養,雖沒有生恩,但確實是一手帶大的,同李青芝自是姐妹情深。

談笑間,隨行的內侍和宮女跟在後頭將李青芝此行帶回來的東西陸續搬進來,當那被裝在籠子裏的兩只雞被內侍提進來時,在場的幾人都驚詫地看了過來。

李青芝也知道自己這兩只愛寵會引人發笑,紅著面頰將長命和百歲介紹了一通。

毫無疑問,阿娘和阿姐定然是會笑的,但還是吩咐宮人給長命和百歲打了個豪華的小房子,到了t晚間,長命和百歲成功住了進去。

念著李青芝剛結束了奔波,父皇和阿娘這一日都沒有打攪她,讓他好好歇一晚再去吃團圓飯。

被岫玉拿著艾草熏了一通祛晦氣,李青芝在浴房的白玉池子裏好好泡了一回澡。

……

剛回到上京城的李青芝是很忙碌的,不僅要和家人好好敘敘舊,還要當個小尾巴一般,整日跟著阿姐和幾個兄長身後玩樂。

尤其是性子最活絡的三兄,如今沒了戰事,他三天兩頭坐不住就要往外面跑,正巧便宜了李青芝和阿姐。

世子阿兄,不對,如今已經被立為了太子,作為儲君,他大部分時間都要跟著父皇處理政事,很是忙碌,李青芝幾個閑人無事不會去打攪他。

除了剛回來時親自上門去說了些體己話,大部分時間姐妹兩人還是跟著三兄這個野馬一起出去玩。

上京果然是同傳聞中的一樣繁華似錦,雖然魏地也有許多好東西,但兩地物產風俗著實不一樣,對於李青芝這樣的初來乍到者,自然是新鮮的不得了。

阿姐還帶她去了各種宴會,她認識了許多小娘子,尤其是左侍中家的大娘子,左蘭因,是將要許配給太子阿兄做太子妃的。

那是一個溫婉嫻靜的女子,模樣也好看,尤其是一笑起來,兩個眼睛彎彎的特別有親和力,李青芝和阿姐都挺喜歡她的。

二兄也在議親了只是父皇還在幾家間斟酌,不過李青芝覺得二兄挺喜歡國子監祭酒家的三娘的,因為她在宴席上曾看見二兄偷看那姑娘好幾眼。

二兄是個性格軟和沈悶的,話也少,但瞧上的姑娘卻不是那般,在一堆姑娘裏都是最愛說笑的那個。

李青芝完全適應了上京的新生活。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跟著兄姐忘情玩耍的時候,那個被她短暫拋在腦後的範淩風塵仆仆地進了上京城。

又是一日,李青芝和阿姐被邀請到舅舅明國公家,參加外祖母的壽宴,本是一派喜氣洋洋的場面,卻因她聽到了些讓她敏感的字眼而變了臉色。

“範郎君終於回來了,他雖然比走之前黑了些,但我還是覺得他俊朗非凡,恨不得湊上去跟他說幾句話……”

“別想了,範郎君能理你才怪,去歲你連手帕都沒送出去,人家根本對你沒意思,死心吧。”

女眷太多,李青芝甚至分不清是幾個人在說話,但這話卻被她聽得清清楚楚。

沒等她心中驚濤駭浪,那邊還在繼續。

“哼,對我沒意思,那對你也沒,範郎君生辰那日,你的香囊不是也沒有,你個老大就別說我這個老二了!”

“你才是老大!”

“你是!”

兩道聲音拌起嘴來,旁邊似乎有個正在憋笑的女子勸和著。

“行了,昨日你們還說祝郎君翩翩君子,是夫婿的不二人選,前天更是言太子殿下風神俊朗,若能嫁之,死而無憾,如今還念著範郎君,怎麽,你們是準備一女嫁三夫嗎?”

勸和的女子也是個嘴皮子厲害的,且同兩個姑娘很是熟稔,這頓排揎出來後,話題便扭轉了,變作三人的打鬧。

李青芝臉色變幻了起來,心頭紛亂。

範郎君?

是哪個範郎君,會是範淩嗎?

這位範郎君聽著像是上京人氏,又能引起這些貴女們的熱議,定然不是個普通的。

但想著想著,李青芝又將這個可能性給排除了。

她記得範淩的母親是夷州人,那家應當也是在那處,更何況他出自商戶,而剛才那幾個貴女的範郎君應當也是官宦子弟,大抵是恰巧是一個姓氏吧。

心頭將那股波瀾壓下去,李青芝平覆了心情。

明奚哥哥也來了明國公府,他還是李青芝記憶中的待人雅致有禮,帶著她一起的時候將她照顧的妥妥貼貼,就如同太子阿兄那般。

但不知為何,李青芝自陳州回來後,再瞧他,總覺得缺少了什麽。

說不清到底缺少了什麽,但李青芝好似不像以往那般喜愛圍著他轉了,也不會因為明奚哥哥不能陪她玩而產生落寞之情了。

李青芝將這種情緒歸結於自己長大了,褪去了以往對人的依賴性。

因為白日那個小插曲,李青芝忽地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她曾答應的,為範淩要官的是。

當時說得信誓旦旦的,但自打回來後自己便跟著兄姐野了性子,也忘了這事,今日突然被那聲“範郎君”點醒,李青芝只覺得滿心愧疚。

自己是十一月初回來的,眼看著就要到臘八了,範淩定然以為自己出爾反爾,本就不太高興,如今怕是更生氣了。

今日暮間,零零碎碎的雪花落下來,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李青芝看了一會雪後,便冷得渾身顫,忙鉆回了燒著地龍的寢殿。

沐浴完,李青芝趴在拔步床上,任由琉璃給她擦著潤膚的珍珠膏子,心中思索著明日去父皇那裏給範淩討個大官。

殊不知,範淩早就等著她這個魚兒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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