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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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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數九寒冬,盡管白天天氣不錯,但一入了夜氣溫便開始驟降,冷颼颼的風順著敞開的衣領鉆進去,凍得人忍不住打哆嗦。

單塵瞳孔驟縮,他的手還維持著拉住江兆的狀態,心臟卻仿佛被一根細小的針死死釘住,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

江兆感受到他的異常,用力回握住了單塵的手。

靜站片刻,單塵才喃喃開口:“爸……媽……”

這一聲終於打破了暗潮洶湧的氛圍,單宏三兩步氣勢洶洶走上前就要把單塵拽回來:“你還知道我是你爸?趕緊跟我們回家!”

只是他伸出去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單塵,就見江兆反向一拽,將單塵帶到自己身後。

“你——”單宏看樣子像是氣急了,對上江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滿腔的怒火就被澆上了油越燒越旺,“你給我讓開!再擋在我面前,小心我不客氣!”

周雋走上前提醒他:“在外面呢,你好歹註意點。”

“註意?他們在外面做這種……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時怎麽不知道是在外面?要不是被你拉著,我早就上來阻止他們了。”

單宏叫得兇,但也沒再和江兆對峙。

周雋沒看面前的江兆,徑直對著後面的單塵重覆了一遍:“跟我們回家。”

單塵下意識搖頭:“不行,我……”

他還在思考怎麽和父母說明緣由,又怎麽樣才能讓並不支持他們的父母退讓一步,就看見始終一言不發的江兆突然松開了緊握著他的手,撲通一聲朝對面的中年夫妻跪了下去。

這一跪來的猝不及防,在場的心懷各異的三人瞬間都楞住了。

還是單塵最先反應過來,他連忙蹲下身攙著江兆的胳膊就要把他拉起來:“你跪著是要做什麽?快點起來啊。”

江兆卻緩緩搖了搖頭,他擡眸,視線落在單宏身上,沒多時又轉向了周雋。

他就這樣認真打量著眼前對他態度並不友好的兩人,一字一頓道:“周老師,單老師。”

周雋沒有說話,單宏冷哼一聲,轉過腦袋不去看他。

江兆繼續道:“我知道,您二位一直看不慣我,因為我曾經帶給過單塵傷害,我也確實並不是什麽好人,您二位作為父母,不希望看到單塵和我這種人在一起,真的再正常不過了。”

單宏說:“你也知道?”

江兆話鋒一轉:“我知道我曾經有過很多錯處,但我也知道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我明白我做的不對的地方,我也有在遵醫囑積極改正,也希望您二位能再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屆時我若是再傷害單塵,您二位要打要罵,還是要帶單塵離開,我都不會多說半句話。”

“我還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單宏顯然不吃這一套,“好聽話兩嘴皮子一碰誰不會說?承諾本來就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您說的是。”江兆的目光毫不懼怯,“可是我和單塵該做的都做了,我今後也只認單塵一個人,您要是不滿,打我罵我我都不會還手,但您今天要是想讓我倆分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您一刀子把我弄死。”

周雋蹙眉:“你是在威脅我們?”

“您可以這麽理解,我離不開單塵是真,會改正也是真。”江兆語氣平淡又異常堅定,“您二位如果氣狠了,可以隨意打我罵我,但希望您二位在我身上宣洩完怒氣後,就不要再指責單塵了。”

單宏一甩手:“你以為我不敢?”

他橫眉立目,似乎真打算狠狠將江兆收拾一頓,單塵見狀急忙喊道:“爸!”

他挨著江兆跪下,二話不說便磕了兩個頭。

“爸,媽,你們經常說從小到大我都沒讓你們操過心,但我隱瞞了自己的戀愛,不聽爸媽你們的勸執意要和江兆在一起,讓你們失望生氣,這都是我的錯。”

單塵擡起頭,淚水止不住在眼眶中打轉,他不知為何自己會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但還是努力平息著聲音中的顫抖,繼續道:“是,我以前是乖,是聽話,你們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不曾有過半分忤逆。但是爸媽,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也有一套辨別是非的標準,有些事情我想自己做主一回,我也能承擔所造成的一切後果。”

他拉起江兆的手,說:“我和江兆一樣,這輩子我也認定了他,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但在這一刻,我是絕對不會後悔的,也是絕對不會和他分開的。把,媽,是我對不起你們,但你們真的要打要罵,就連帶著我一起吧!”

風似乎不再流動,河的對岸響起了炸響了煙花,打亮了昏暗樹影下沈默的幾張臉,倏地又煙消雲散。

半晌,只聽一聲沈重的嘆息,單宏不再搭理跪在地上的兩人,轉頭離開了。

周雋也無聲地嘆了口氣:“你都這樣說了,我們還能怎麽辦呢?但願你以後,真的不會後悔。”

-

偶遇父母的小插曲,就這麽悄無聲息地翻了篇。

單塵依然住在江兆的家中,醫生說江兆恢覆得很好,過不了多久治療就能更進一步。

醫生的意思是讓江兆慢慢接受單塵不會一直陪伴著他、也會有自己的人際交往的情況,當江兆變得沒有那麽依賴單塵後,他的病情就能改善許多。

正巧周雋發來了信息,要單塵回家吃頓飯。

“不管怎樣,家還是要回的。”周雋說,“大過年的就回來吃頓飯吧。這幾日我和你爸爸聊了聊,但你爸爸還是不太能接受……就先別帶他回來了,你吃完再回去也行。”

單塵一家人吃飯都沒有講話的習慣,安安靜靜吃完飯,該收拾桌子的收拾,剩下的人該做什麽做什麽。

今天也是如此,他們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的一般圍在桌子前吃飯,等放下碗筷時,單宏突然問:“醫生怎麽說?”

“什麽?”

單塵下意識開口,恍然間才反應過來單宏是在問江兆的病情。

“哦,還行,醫生說控制得不錯,江兆也很配合。”

“那他的工作是不是也要暫停了?”周雋隨口問道,“有段時間沒在網上看到他了。”

“……其實沒多少影響,他只是想休息一陣子,過段時間又會回去了。”

將要離開之時,單宏別別扭扭,終於在單塵踏出腳步的前一刻說:“……下次,帶著江兆回來一趟吧。”

單塵一楞,緊接著驚喜道:“好……那您和媽什麽時候方便?”

“初七前,過了初七我們要回去上課。”單宏說完,啪的一聲在單塵面前關上了門。

單塵本以為他出來這麽長時間,以江兆的脾氣一定會糾纏他一番。不想回去後,江兆沒呆在客廳,臥室的門虛掩著,有幾縷明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滲出,照在玄關通往臥室的路上。

單塵悄無聲息地推開門,看見江兆正坐在黑箱子前面,手忙腳亂的不知在做什麽。

他沒有出聲打擾,輕手輕腳繞到江兆面前。

江兆的右手邊是一些膠水和手工刀,都是上次單塵買回來的。此時的他拿著那個掉了一條胳膊的木偶,正笨手笨腳地往它身上添上新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新胳膊。

可惜江兆實在沒有什麽動手的天分,單塵站在角落裏默默觀察了半天,那條胳膊不是粘歪了就是掉了,楞是沒在木偶小人上面堅持半分鐘。

單塵的視線又落在黑箱子裏面,原本雜亂無序堆砌的物品此刻被有序地分成了兩列,一列還是破破爛爛的,另一列則是已經被修補好的,盡管修補完的物品看起來和原先相比並不能看出什麽差別。

許是那條怎麽都不能粘上去的手臂徹底惹煩了江兆,他垂頭喪氣地將木偶丟到一邊,伸個懶腰站起身時,終於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不知看了多久的單塵。

單塵笑盈盈走到他身邊,挨著坐了下來:“你的方法不對,哪有這樣粘胳膊的?”

他拿起被江兆丟掉的木偶親自示範了一遍:“你看像我這樣做不就好了?不過有進步,你以前最多堅持兩分鐘,現在最少能連續十分鐘做一件事了。”

單塵拍了拍江兆的肩膀,補充道:“在沒有發現我的情況下。”

“我想著把它們都補好,等你回來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江兆有些懊惱,“可是我沒有成功。”

對方難得對一件事產生興趣,單塵當即表示要親手教,兩人一教一學,花費了整整一夜,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堪堪將所有物品都修補完畢。

曾經被壓在黑箱子下殘破不堪的破舊物品,如今也恢覆了曾經美麗動人的姿態,一排排整齊地站在窗前,沐浴著明亮冬日裏的第一縷陽光。

“我爸媽讓我帶著你回去吃頓飯。”單塵靠在江兆的肩上,兩人一起看著從遠處地平面緩緩升起的太陽,“要不就明天吧。”

江兆嗯了一聲,兩人在陽光下對視良久,不知是誰先開始的,等單塵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在江兆身上,唇舌都被對方堵住,連衣衫都褪了大半。

“有電話。”將要步入正題時,單塵喘著氣提醒道。

他擔心會錯過什麽重要的消息,示意江兆先去接電話。

“昨天醫生不才打過電話……”江兆抓過手機看了一眼,忽地一怔。

緊接著他迅速掛了電話,又將手機關了機。

“誰啊?”單塵奇怪道。

“……是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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