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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50【修】 黎明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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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50【修】 黎明時分……

巴洛克風格的落地窗外流淌著融融暖陽。

池雪垂眸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圈, 織紋雕金的花葉繁枝中鑲嵌一顆橢圓形的纏金虎眼石,在她纖白的手指上反射出金褐色光暈,十分惹眼。

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顆石頭, 又著實回想不起來,不自覺蹙起眉頭。

試衣間的簾子被人拉開, 旁邊沙發上翻看圖冊的許曉和許晚晴停下動作, 小聲交流起來。

林清夢穿著寶石紅帝政裙的身影映在對面的雕花全身鏡中, 弧度自然的泡泡袖恰到好處, 上身繁覆的褶皺令腰身盈盈一握, 柔順又飄逸的紗質裙擺隨著動作起伏波動, 隱約露出精美的蕾絲鞋尖。

池雪連忙收攏思緒, 舉起林清夢留在茶幾上的手機, 動作熟練地幫忙拍照,錄制小視頻。

“雪球,你覺得哪套更好看”林清夢接連擺完十幾個pose, 拎起裙角來到池雪身旁坐下, 和她一起滑動手機上拍攝好的圖像, “拂白的款式都挺有新意,我更喜歡第一套, 但是袖子那裏稍微有點緊。”

“你身上這條就挺好, 顏色很襯膚色,款式輕便優雅, 行動起來也方便。”林清夢挑選的是在婚宴上穿的禮服裙, 前兩套都過於華麗隆重, 池雪想了想,“不過剛才許陌回信息,說他更喜歡藍色那條。”

林清夢撇了撇嘴, “別,我可不相信他那直男審美。”

池雪笑笑,“我媽和小姨審美差別那麽大,都說這條好看,這個意見你總可以參考。”

“有道理,讓我再想想。”林清夢伸了個懶腰,沒骨頭似的把下巴搭在她肩上,“欸,沒想到試禮服都這麽累,還好只是擺個酒宴,如果還要籌備儀式.......我的天,想想就頭大!”

剛端起茶杯的許曉聽到這裏,臉上寫滿了不讚成,話裏有話道:“人生大事能有幾次,怎麽能這麽隨便?搞不懂你們年輕人是怎麽想的,還有晚晴,你竟然也同意他們胡鬧。”

“兒孫自有兒孫福嘛,隨他們去,咱們也樂得省事。”許晚晴笑呵呵打圓場,“姐,你覺得我剛才穿的旗袍好看嗎?那邊還有一條雲錦的,你再幫我看看。”

許曉被妹妹拽起來,不情不願地去了旁邊展區。

池雪擡眼瞧了下林清夢的神情,怕她心裏不舒服,“清夢姐,你別介意,我媽沒有別的意思,剛才是拐著彎擠兌我呢。”

“放心,這種話我之前也聽多了,不會放在心上的。”林清夢不在意地拍拍她的手,視線被一抹微光吸引, “你手上的戒指造型好別致,是定制的嗎?哪個牌子?”

池雪不自在蜷縮下手指,正不知該怎麽回覆,看到微信上彈出一通語音,微微一楞,“清夢姐,我先去接個電話。”

“我懂,去吧。”林清夢促狹地朝她擺擺手。

池雪知道她誤會了,但顧不得解釋,只是起身拿起手機尋了個僻靜角落。

聯系她的是沈悠悠。

除去當初和《雙溪夢》造型團隊接洽時,兩人聯系並不多,大部分是逢年過節時的微信祝福,或者朋友圈中的相□□讚。

即使不經常關註娛樂新聞,池雪也知道沈悠悠日程有多忙,這次聽起來像是在某個活動後場,聲音嘈雜。

她言簡意賅地拜托池雪幫忙定制一套頭冠,用於元宵節的國風大賞,然後把助理微信推過來,確定發貨地址。

今年的國風大賞選址定在陵市的倚園,屆時各地商家都會齊聚一堂,鉚足勁為自家品牌宣傳。

不辭手作不夠財大氣粗,暫時做不到推介自家模特上臺走秀展示,只預訂到了一個游園攤位。

以沈悠悠如今的流量和咖位,出席這個活動必定有無數商家拋出橄欖枝,她卻主動選擇了池雪,托舉和提攜的意味不言而喻。

池雪說不出什麽漂亮話,只一味笨拙道謝。

“雪球大大,這麽久了,你還跟我印象中一樣。”沈悠悠聽著聽著就笑了起來,“咱們可是相識於微末的,作為你的老顧客,再跟我客氣就太見外嘍。另外,先前那個項目只是延期了,更多的我還不方便透露,但是你不用擔心,都會好起來的。”

掛掉電話,池雪望著天邊翻湧的雲霞,有種柳暗花明的感覺。

她去了趟洗手間,原路返回時忽然聽到一陣熟悉嗓音。

隔著墻角枝葉茂密的黃金榕,池雪依稀看到先前合作過的化妝師琳琳手中夾著香煙,對著手機惱火抱怨,“這些208就是架子大,明明是我們出錢請來宣傳的,還要夾帶私貨......”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她彈了彈煙灰,冷哼道:“我當然知道人家有自己的化妝師......但是這套瑤池蟠桃系列配飾都是搭配好的,主理人竟然同意改動......表姐,本來你的設計可以靠這次走秀大放異彩,現在煮熟的鴨子飛了,你不生氣嗎?”

池雪眼皮微垂。

不會這麽巧吧?

確定完禮服,許陌也從機場接到了旅游回來的林家父母,來接許晚晴一行吃飯。

許曉不想湊這個熱鬧,推說自己累了想回家,和池雪一起跟他們道別。

池雪的車限號,本打算在APP上叫車,卻發現路邊早就停了一輛熟悉的車。

她扶著許曉上車後,拉開副駕駛的門,“你怎麽過來了?”

“正好順路。”陳妄書穿件黑色羊絨衫,手肘搭在方向盤上,極其清淡地應聲。

夜幕降臨,窗外的世界正在失焦,廣告牌的藍紫色倒影沿著玻璃緩慢融化,落在他清峻眉目上,有種觸不可及的疏離與倦淡。

池雪不記得自己昨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早上醒來並沒有看到陳妄書的身影,屬於他那側床單沒有一絲褶皺,也毫無溫度,像是根本沒有人躺過。

她手指無意識摩挲車門上的皮質紋路,隨著陳妄書轉動方向盤的動作,看到了他左手無名指上同樣多出的金色圓環。

和她手上的相比,款式更為簡約,只勾勒相似的繁枝紋路——原來是對戒。

車子駛過紅綠燈匯入主路,輕微顛簸將池雪扯回現實。

她從倒車鏡中瞥見許曉抱著手臂望向窗外的側顏,後知後覺意識到母親上車後還沒說過一句話,似乎興致並不高。

“媽,”池雪試探著清清嗓子,“空調溫度是不是有點低?”

許曉眼皮動了一下,沒搭理她。

行吧,沖她來的。

池雪摸摸鼻子,一時沒鬧明白緣由。

倒是一旁的陳妄書單手掌住方向盤,從儲物格內拿出一張紙——上面用藍黑色簽字筆嚴謹標註出幾個日期,“伯母,我托人選了幾個日子,勞煩您幫忙看看。”

許曉終於紓尊降貴地撩起眼皮,擡手接過那張紙,展開來看。

她陪妹妹看了一天的酒店、禮服,想到自己和女兒的婚姻都那麽潦草糊塗,心中難免有了落差,悶悶不樂起來,幸而這位準女婿還算識趣,辦事效率也高。

許曉沈吟著:“這個月二十五日子就挺好......”

池雪想也沒想,“年前會不會太倉促了點?”

離現在不到十天,怎麽想都不現實。

許曉皺眉輕咳一聲,“那就三月初六,或者六月十八。”

“三月和六月店裏有大促,我忙不過來。”池雪邊說邊回覆小秦發來的信息,打完字才發現氣氛有些怪異。

許曉透過倒車鏡瞪她一眼,那表情似乎在吐槽,比起旁邊那位,她更像個不願負責的渣男。

而主駕駛座的男人則偏眸深深看她一眼,意味不明。

“我的意思是,”池雪底氣不足地找補起來,“等到下半年再說吧。”

晚飯過後。

池雪和秦阿姨在一樓寵物房內收拾肉松的東西。

許曉以不耐煩照料為由,直接把肉松送回來,然後迅速當了甩手掌櫃。

圓墩墩的大胖橘弓身立在沙發上,耳朵和身上的毛都警惕地豎起,燦金色眼瞳一眨不眨地鎖定著另一只小短腿。

貝果則費力撐起自己的身軀,用鼻子貼在沙發邊好奇地嗅聞,不時揮舞胖乎乎的爪子試圖扒拉這位新夥伴。

秦阿姨笑著跟她吐槽,“這倆小家夥鬧騰一下午了,不過倒是沒打起來。”

池雪拎起分量見長的橘貓,安撫道:“肉松乖,貝果只是想跟你玩。”

“喵——喵——”肉松揚起腦袋看她,絲毫不接受這個說法。

貝果邁著小短腿寸步不離地跟著池雪,聽到橘貓的叫聲,水亮的大眼睛填滿了興奮。

池雪嘗試了許久,終於用新買的寵物零食成功調解了兩個小家夥的關系。

她看著並排在食盒前大快朵頤的一貓一狗,想到什麽,忽然問道:“秦姨,陳妄書平時作息習慣是什麽樣的?”

“先生一般早上六點會出門跑步,但是入睡時間不確定。”秦阿姨認真回想著,“可能是工作太忙,樓上的燈經常一亮就是半宿。”

池雪怔楞片刻,點了點頭。

她這晚睡得極不安穩,迷迷糊糊醒來時,發現床上果然沒有陳妄書的身影。

桌上時鐘顯示,此時是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池雪在黑暗中轉了下無名指上的戒指,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包裹。

走廊盡頭的書房內。

書桌前的陳妄書單手支著腦袋,猛然睜開眼。

思維剛墜入混沌,便被疾速抽回現實,這感覺並不好受。

離開陵市後有段時間,連睡眠也拋棄了他。

很多個夜晚,祖母的呼吸混著機器送氣聲微弱起伏,監控儀中頻繁響起的心率警報,一次次撕扯他的神經。

法國的心理醫生說,即使再善於自我調節的人,也撐不住長年累月的失眠,再這樣下去,焦慮,抑郁等一系列心理問題遲早會找上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狀況有多糟糕,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大腦仍在失控運轉,冗雜思緒沈滯在胸口,在黑夜中不斷發酵,憋悶到無法喘息。

醫院的工作容不得半點疏忽,又不喜歡吃藥後大腦失去控制的狀態,他做了很多嘗試,

直到某天夜裏,在夢中短暫見到了她的背影。

白色長裙,帆布鞋,懷裏抱一束茉莉,腳步輕快地走在夏日斑駁的樹影中。

幾次將要追上時,她卻越走越遠,逐漸消失不見。

因為這張唯一能見她的門票,入睡前的所有輾轉都不再難熬。

可如今明明人在身邊,夢中卻依舊被她遺棄。

陳妄書手指輕揉眉心,試圖緩解陽穴內處的刺痛和耳鳴。

未果,從抽屜中翻出藥瓶,剛要去拿水杯,動作忽然僵住。

穿著一席月白色睡裙的池雪斜靠在門邊,不知看了多久。

月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將她身形籠上一層薄紗,似夢似幻,“明天有五臺手術的人不該熬夜。”

陳妄書喉嚨發緊,好似突然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貝果和肉松都握手言和了,”她掀開眼簾望過來,抿唇道, “你還學不會回主臥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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