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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51【修】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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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51【修】 共枕

身旁多了個人, 空氣裏浮動的氣息愈發明顯,如青柑與雪松交織成的涼霧,絲絲縷縷環繞而來。

池雪神經緊繃, 僵硬地往床沿挪動半寸,倏爾蹙眉, 小聲說, “你壓到我頭發了。”

“......抱歉。”陳妄書似乎調整了下姿勢, 蠶絲被發出窸窣響動。

壓在發尾的力道驟然撤去, 池雪放松幾分, 把臉埋入鵝絨枕中, 仍無法隔絕灌滿鼻腔的氣息, 聲音有些發悶, “你剛才在吃什麽藥?”

“只是普通的褪黑素。”陳妄書頓了一下,看著她被光線照到半透明的發絲,眸光微動, “需要我關燈麽?”

池雪後來偷偷問過韓萍, 守在宋老太太病床前的這幾年, 陳妄書幾乎沒睡過完整的覺,房間裏總是燈火通明。

然而比起兩個人都睡不好, 他顯然更傾向於配合她的習慣。

池雪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翻身想說不關也可以,兀地把話咽了回去。

她先前從沒深入想過同床共枕意味著什麽, 直到此刻。

壁燈搖晃出幽幽暖光, 沿著陳妄書高挺的眉骨流淌, 在眼瞼處投下青灰色陰影,那鋒利又漂亮輪廓線條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順著她皮膚紋理深入骨髓, 帶來一種陌生的顫栗。

若即若離的呼吸拂在臉頰,丈量出彼此間的安全距離。

“為什麽讓我回主臥,不怕被趁人之危?”作為一個拆散有情人的惡棍,他微扯嘴角,虛偽地進行言不由衷的勸告。

池雪壓下微顫的眼睫,揭過這個危險系數過高的話題,“你應該先跟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

她擡起左手,無名指第二指節上的虎眼石反射出琥珀色光澤。

他靜了一瞬,“金店隨便買的。”

撒謊。

戒圈上磨損的鈍光分明有些年月,雕刻的紋路也不夠連貫。

池雪慢吞吞地繼續問:“看做工不太像新品,金店現在還倒賣古董嗎?哪個牌子的?”

“忘了,也許是之前在二手市場淘的,”大抵因為睡眠不足,他素來平淡的聲線中多了些暗沈,“只是臨時替代品,不喜歡就丟掉。”

“哦。” 她可有可無地應了聲,垂眸轉著戒圈,“確實不合我心意.....”

陳妄書淡淡道:“是比不過那位鼓手送的專輯。”

池雪微怔,記起剛搬來時,有張還未拆封的702唱片被她隨便塞進了一堆工具書裏,他大概是在組裝工具架時看到的。

“他沒再聯系你麽。”異常平靜的語調,似乎生怕暴露出分毫真實情緒。

“怎麽沒有,”池雪舔了舔幹澀的唇瓣,故意說,“你在書房的時候,他每天都有發來晚安信息,怎麽,想看嗎?”

話音剛落,她清楚地聽到陳妄書平穩的呼吸滯在胸腔,隨後變得渾濁壓抑起來。

他先前刻意躲避的視線緩慢游移,灼燒著她每一寸神經,奇異地令她燃起隱晦的興奮。

想到這個提出“開放式婚姻”的男人,連她胡亂虛構出的情形都無法忍受,池雪因他而堵在心口的氣又疏散了些許,她樂此不疲,甚至惡劣地想看到他更多失控的反應。

右手指腹捏住那枚虎眼石戒指,順著指骨徐徐挪動,池雪慢條斯理地又添了把火,“而且,他不會半夜給人戴上鐐銬......”

清冽的松木氣息迎面而來,她視野忽然一片昏暗。

陳妄書驟然撐起身,攥住她企圖摘掉戒指的手,舉過頭頂,壓在枕側。

箍在他手上的素圈和她的相撞,迸出一聲脆響。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他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眼眸漆黑幽暗,讓人聯想到潛伏在深林中的野獸,“戴好它,讓我睡夠3個小時,或者——”

池雪陷在被體溫構築的牢籠之下,瞥見他冷白的喉結上下碾動,如暗河中尚未融化的冰塊,澀到令人口幹舌燥。

心臟不堪重負地砰砰亂跳,有股熱流在深處湧動,她剎那間漲紅臉,認慫道:“我選第一個。”

這晚究竟是什麽時間睡著的,池雪沒了印象,只依稀感覺陳妄書睡得很輕,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話刺激到了,第二晚他非常自覺地回到了主臥。

第三晚,第四晚依舊......

主臥的紗簾被換成了遮光簾,床頭添了個靜音加濕器,還有香氣淺淡的助眠香薰。

許曉剛離婚時睡眠極差,經朋友介紹過一位中醫調理,吃了一段時間藥,效果還不錯。

池雪輾轉從母親那兒打聽來聯系方式,得知對方的老師恰好在陵市某中醫堂坐診,便約了號。

陳妄書過去時並不知道緣由,被叫進診室楞了片刻,但很配合。

把脈,問診,抓藥,開了一個療程的中藥,覆查後再做調減。

此後兩人的微信對話框內,除了他日常的行程匯報,又多了關於吃藥的話題。

他們在床上的距離也從最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逐漸拉近,再拉近。

直到某天早上,池雪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蜷在陳妄書的枕邊,額頭輕抵著他的鎖骨,而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際。

四目相對時,兩人都尷尬地不知該如何安放視線。

年前最後一周,池雪忙得熱火朝天。

因為策劃時間不足,年終大促的直播沒有選擇和萌寵結合,銷量中規中矩。

隨後幾天,池雪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為許悠悠設計的頭冠上。

她跟對方團隊的造型師溝通後,設計了多張草圖,最後敲定了一版桃花錦鯉,期盼借國風大賞的東風,用這組新品開拓新市場。

由於這款新品細節太多,僅是排線,梳絨和滾絨就廢了池雪一整晚,如果不是如期造訪的大姨媽,她沒準會熬個通宵。

因而下夜班歸來的陳醫生回到臥室時,看到的便是臉色慘白,蜷成蝦米的池雪。

他俯身撐在床沿,伸手探了下她的額頭,溫度並不高,皺眉想了想,“肚子疼了?”

池雪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看到是他,應了聲,問:“你晚上又沒睡覺?”

他眼底的血絲太明顯了。

陳妄書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解釋道:“夜裏有臺急診手術。”

是一位老人五指離斷手術再植,手術時長全程八小時,根本沒時間休息。

兩人少有的不再針鋒相對,反唇相譏,氣氛驀然溫馨祥和起來。

池雪埋頭把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忍著不適,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似乎是提醒他躺一會兒。

陳妄書眼皮微跳,她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嗎?

還是把他錯認成了別人?

扯住領帶的手指僵了片刻,“......我先換身衣服。”

不大會兒,床墊因另一個人的重量陷落些許,有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觸碰她的掌背,“怎麽這麽冷。”

開著地暖,室內溫度將近20度,但處於生理期的池雪依舊如墜冰窖,手腳腰腹都透著涼意,怎麽也暖不熱。

她眼睛都沒睜,含糊地“唔”了聲。

又過了幾分鐘,一個加熱過的毛茸暖水袋被安置在她小腹前,隨後有人動作生疏地從背後將她攏進了懷中。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但池雪已經懶得追究,她屈服於短暫的溫暖,甚至自覺往後蹭了蹭。

擁著她的人動作一頓,身上肌肉僵硬的跟石頭似的。

池雪不喜歡這種硬邦邦的感覺,睡得不舒服,嫌棄地點點他抱著自己的手, “你放松點。”

陳妄書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忽視懷中滑膩柔軟的觸感,近乎自虐地抑制著強烈的鼓噪沖動。

漸漸地,池雪終於滿意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沈沈墜入夢境。

這一覺直睡到將近中午,暖水袋溫度散去,被人輕輕抽走。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陳妄書又換了套家居服,發絲濕潤,眉眼線條清凈明晰。

真講究,睡個覺還換兩套衣服,她暗自腹誹。

“中午想吃什麽?”發現她醒了,陳妄書低聲問。

她搖頭,“沒胃口,不吃了。”

“不行。”

“那就熱的,帶湯的——陽春面吧。”

陳妄書下樓時,許曉剛從從許晚晴那裏回來,坐在沙發上拆了只貓條餵肉松。

大胖橘湊過去聞了聞,不感興趣地翹著尾巴走了。

“嘿,你還挑起來了!”許曉揉了揉手腕,沒好氣道,“來,貝果吃嗎”

小胖狗很給面子地蹲在了她腿邊,擡起小爪子要握手。

秦阿姨把菜端到餐桌邊,笑著說:“您今天都餵它們三根了,這麽吃下去,早晚都會膩的。”

許曉動作微頓,擡眼看到樓梯上的人,繼而皺眉,“都幾點了,雪球還沒起床?”

“她身體不舒服,”陳妄書說,“秦姨,您會煮陽春面嗎?”

“陽春面很簡單,等我把這個菜炒完,五分鐘就好。”

“是雪球要吃 ”許曉問,得到肯定答覆後,挽起袖子來到廚房,“讓我來吧,她只吃圓面,蔥花要腌過的,雞蛋不要溏心也不要太老的。”

秦阿姨本幫忙打下手,不想陳妄書也跟了過來,朝她擺擺手,秦阿姨便專心去做其他菜了。

陽春面的靈魂在湯底,趁著煮面的間隙,許曉邊在碗裏調著料汁邊說,“這孩子其實很好養活,小時候生病或者沒胃口時,我問她想吃什麽,總說想吃我煮的面。其實我做飯手藝很一般,現在想想,不過是她太懂事了。”

“小陳,我看得出你從小物質條件很好,應該遇到過很多優秀的女孩子,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喜歡雪球嗎?”

陳妄書他思忖片刻,慎重道:“我小時候聽說,同齡的小朋友都會纏著父母買玩具。成年後,身邊的人都在追求換車換房,這些心情我都沒有體會過。”

“就像您說的,物質條件的豐足讓我很少有這種急切的追求。直到她讓我知道,有些相遇註定要打破常規和準則,所以我不想錯過。”

他不知道什麽樣的回答,對於一位母親來說才算標準答案,只能盡可能剖白自我。

這對於情緒鮮少外洩的人格外不易,因而也透露出純粹的誠懇。

許曉握著量匙的手指停頓片刻,又繼續動作。

“伯母,”陳妄書垂眸看了眼,擡手虛攔住她,“您剛才放過鹽了。”

“有嗎?”許曉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點頭,“哦,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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