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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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訂婚宴
陸澤醒來時, 渾身上下止不住的發疼，身體的氣力都被掏空，大腦思緒混沌得厲害, 很難清晰認知到外界情況。
直到系統將他腦中的負面狀態清除部分, 陸澤這才能理清淩亂的思緒。
“系統……不是, ”他有氣無力道，
“我還以為我可以收工了呢。”
畢竟他都幫祁鶴擋了那一下，他以為再大的仇怨也會心軟的。
還是說這種程度還是不夠嗎？
陸澤在心裏嘆口氣。
那只能繼續按照原計劃繼續進行了。
系統心虛, 沒敢說話。
它檢測到, 當陸澤陷入昏迷時，主角受的情緒波動已經接近臨界值, 即將抵達到萬念俱灰的危險地步。
——差點，差點任務就要失敗了。
所以如果宿主死了, 可能主角受那邊就要打出be結局了。
那他們就任務失敗了。
“不是，系統，”陸澤在腦中有氣無力, 疲憊還未能散去道,
“你有必要這麽摳嗎？負面狀態就不能全面清除了？”
【那個……沒有辦法, 宿主。】
“嗯……？”
【這是強行開外掛的後遺癥，沒辦法消除, 你可能要虛弱一段時間了。】
陸澤眼瞳輕顫，這才回憶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當時主角受生命垂危, 系統告訴他, 當主角受面臨重大生命危險時，它的權限可以適當放寬, 盡量翻出一些外掛。
但他的身體不一定可以接受外掛的能量，所以會受到一定的負面影響。
不過兩者都沒死對於正常人來說絕對是個奇跡了。
但陸澤攥緊被單, 不免開始擔憂。
因為他要怎麽和祁鶴解釋他為什麽可以抵擋如此強大的沖擊。
嘶……
可惡，編不出一點合理的解釋。
還是裝傻吧。
陸澤本以為祁鶴受了些輕傷，再怎麽說也不會那麽快看見他，但沒想到祁鶴居然隨著護士的腳步一同進了病房。
他進來後便安靜地倚在墻壁，姿態疏離，身姿瘦削，貴氣如同一縷青煙若隱若現地繚繞在他的身旁，如殘月下的神像一般清冷。
眼瞼下是遠黛似的淡淡青色，瞳裏也殘餘著些許紅血絲，都昭示他精神不振的事實。
他默默等著護士處理完一切，又認真聽了她的囑咐後，眸色一片幽深平靜。
陸澤倒是有些心驚。
祁鶴這是轉性了，怎麽一副冷靜順從的模樣。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後，祁鶴才望向陸澤，瞳裏神色覆雜，仿佛落了層墨色織成的網，凝在陸澤身上，想要將他徹底籠罩一般。
他的氣場並不是令人感到窒息的壓迫，而是帶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壓力，讓人無法在他面前吐露任何欺騙的話語。
“你醒了，陸澤。”
他的嗓音依舊好聽，淡漠平靜，卻蘊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溫和。
於寒潭深淵之中，那一點溫和如同一縷輕淡的春風，看起來毫不起眼，卻如極致誘惑的毒藥，蠱惑著人甘之如飴地為他付出一切。
陸澤不說話，半斂著眸，沒有應答的意願。
“醫生說你只要好好修養，身體不會有什麽太大問題，”
明明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他的語調實在太淡薄了，如同初冬湖面結的那層薄冰，要凝入人的心裏去，
他漂亮完美的薄唇輕勾，道出一句，
“他們都說這是個奇跡，
“我也這樣認為，不是嗎？”
陸澤清楚他在質問自己。
但他確實沒有想到合理的解釋，於是只能保持沈默。
祁鶴的目光在他身上滯了很久，似乎是確認他不會開口回答後，他又繼續道：
“比起這個，我其實更加好奇一件事……”
他擡眸，眼神似利刃般直直盯著他。他的眼瞳底下隱去了一場紛揚暴.亂的大雪，用著極致的冷靜偽裝自己，
“你當時為什麽要救我，陸澤。”
這句話在安靜的病房內被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來，他低著眸，緊盯著陸澤，不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
陸澤修長的指節無力地攥起病床的薄被。
空氣詭異地靜默了幾秒，隨後是陸澤低啞細微的聲音響起：
“陸氏的股份還在你的手裏，若是你死了，祁氏大亂，股東很可能爭奪股份，其他公司也會趁機行動，我們陸氏則更難生存。
“如果你活著，我在你的身邊，至少……”
他沒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但這些已經可以代表許多東西。
祁鶴骨節清晰的精瘦手指點點收緊，面上還是偽裝成一副面無波瀾的模樣，繼續問道：
“就是因為陸氏嗎？”
陸澤眼瞳怔松，似是還沒反應過來，薄唇輕動，出神似喃喃：
“嗯，為了陸氏。”
“沒有其他原因了？”祁鶴聲音微顫，後槽牙輕輕碾著，唇齒間溢出微不可查的聲響。
陸澤這時才“反應過來”，吐息間怔了怔，而後驀然擡起頭，對上祁鶴的視線。
他的面龐已經太過蒼白，滴著纖薄的破碎，病氣在其間縈繞，如同罩著死去殘蝶的磨砂玻璃。
隱約了回憶和清晰，那股朦朧卻讓人更加心碎。
但他卻扯上抹譏諷的笑意道：
“當然是為了陸氏，祁總。
“難不成，你還在期待些什麽嗎？”
祁鶴沈默了，陸澤卻更加肆意地笑了起來。但那股笑容出現在這張臉上時，只讓人擔心這股月下曇花似的驚艷頹廢美麗會不會如煙消散。
陸澤輕聲道：
“這麽久過去了，你還抱著這種幼稚的幻想。
“我都不知道該嘲笑你可笑還是可悲了。”
祁鶴一如既往地沈默著，沒有反駁，也沒有發怒。
許久，他才自嘲似的輕笑。
“你又是這樣，還是……”
那麽矛盾又覆雜。
一邊拼命否認對他的愛意，一邊又矛盾地護著自己，在低泣時也是承諾不會傷害自己。
如果他不知道真相，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
甚至還會極其惱怒，逼迫他親口承認愛他，偏執而嫉妒地想得到他的一切。
但現在……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祁鶴撇開眼，不讓自己去看陸澤。
他怕再看他一眼，自己就要崩潰般決堤了。
他竭力調整好情緒，緩步行到陸澤面前，俯下身，骨廓清晰的指節輕鉗起他的下頜，緩緩貼近道：
“好好修養，等你康覆後，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他的面龐精致細膩，似上帝最完美的造物，湊近看時，能讓人不由自主地陷進去，從而徹底被他蠱惑。
連陸澤都被這美貌迷惑了幾秒，而後楞楞點頭。
--
這些天祁鶴經常來醫院探望他，有時候對他的照顧都好得太超出了。
雖然每次看過去，他都一副波瀾不驚的平靜疏離模樣，但陸澤總能感受到在自己目光望不去的地方，總有股特殊的視線凝在那裏。
仿佛在凝視一份渴望無比，又無法得到的愛。
於是陸澤有時也目光微閃地望著祁鶴，瞳孔裏閃過幾分情緒。
自己的身體痊愈得不算快，但好在沒太大的什麽後遺癥。盡管他的身體仍是很虛弱，但這結果的確讓人很驚喜了。
他的虛弱理所應當地被認為是車禍的後遺癥。
但陸澤清楚，那是因為他的病癥。
出院後，他很快回到了他的工作崗位。
祁鶴沒有再給什麽繁重的工作給他做，甚至一整天下來他都沒什麽工作。
與此同時，祁鶴也和他逐漸疏遠。
先前的他可是惡劣的能說出“有了未婚夫又如何，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會變”的家夥。
但現在也只是把他當普通助理對待，幾天下來，別說更親密的舉動了，甚至連手都沒怎麽碰過。
陸澤曾旁敲側擊地詢問過他，祁鶴也只是淡淡說要照顧他的身體。
陸澤點頭。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的，畢竟能暫時“不受折磨”。
但不知為何他的眼眸黯淡了不少，恍惚的次數也逐漸變多。
“陸澤，幫我倒杯咖啡。”祁鶴聲音很輕。
“嗯……？”陸澤楞楞地回過神，望著他。
看見陸澤明顯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祁鶴沒有生氣，而是很有耐心地重覆了一次：
“咖啡。”
但陸澤還是沒有聽見，眼睫努力眨了眨，怯怯地問一句：
“您剛剛說什麽？”
祁鶴捏著咖啡杯的手緊了，難以言喻的恐慌席卷他的心頭，暴風雨般將其他情緒砸下，最後徹底覆沒他的思緒。
他的咽喉微滯，眼眶不由得發酸，最後只是道一句：
“沒事，只是想叫叫你。”
看見陸澤不明所以地點頭後，祁鶴手臂微顫，有些支撐不住。
最後，他還是輕輕閉上眼。
腦中不住地回想起青鈺案的那個提議。
--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小段。
直至那天，陸澤手裏拿著那封訂婚宴的邀請函時，他才神情恍惚，下意識捂著發疼的胸口，疼得蜷縮在辦公室沙發上。
祁鶴此時還不在辦公室。
但陸澤怕被他回來時察覺“異樣”，於是想努力轉移到廁所隔間。
喉間緩緩滾上血腥。
近些天他不僅神情恍惚，精神還愈發萎靡，也異常嗜睡。
同時，他的味覺聽覺等都在逐漸衰退。
他現在還可以用車禍後遺癥勉強敷衍過去。
但如果時間一長，他也有些無法解釋了。
而自己手上的訂婚宴邀請函是祁鶴和臨潭的。
也對，他們以未婚夫的身份相稱了那麽久，現在只是舉辦個訂婚宴而已。
陸澤的手輕顫，翻個身趴著，而後讓系統把負面狀態全消除了。
難受死他了。
還是癱著舒服啊……
不過這個訂婚宴……
陸澤又翻身尋了個愜意的姿態。
到底又是怎麽回事呢……？
--
明亮的燈光如波光粼粼的海潮傾瀉而下，華美的交響樂在其間奏響；金碧輝煌的大廳鋪陳華麗宴席，往來賓客熱鬧，交談聲與歡笑聲交雜，好不歡快。
陸澤坐於席間，望著臺上發言的祁鶴和臨潭，一杯接一杯灌著悶酒。
祁鶴和臨潭都一身簡約精美的白西裝，舉止優雅得體。
祁鶴打理好的碎發精致秀氣，淺色眼瞳漾著秋水般泓光，勾人心醉。俊美的面龐被大廳的燈光一打，朦朧中透著隱約的貴氣和蠱惑，立體的五官實在完美。
而臨潭也擁有著清潤動人的容貌，氣質高雅，舉止溫潤得體；眉似遠黛，唇若塗脂，虛淡實濃，仿佛名家細細描繪的古畫。
關鍵是，祁鶴望向臨潭時，嘴裏始終噙著抹似有似無的笑。
燈光一暈染，如夢似幻得驚心。
宛若一對壁人。
——天造地設。
於是陸澤只能一杯接一杯地飲酒，將心頭那些“苦澀的愛意”全部咽下喉嚨，壓制自己即將兵荒馬亂的內心。
但他這一行為被人制止了。
傅容弈行到他的面前，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緩聲道：
“你身體不好，不要喝那麽多的酒。”
陸澤隱隱有些醉意，望向人時那一雙眼瞳都是朦朧的，桃花眸泛起水霧，漂亮純良，勾魂攝魄。
但傅容弈無心欣賞美貌，只覺得無比心疼。
他不知祁鶴為什麽突然就要和臨家的小少爺訂婚了，但他清楚此時的陸澤一定十分難受，於是特意來到這場訂婚宴，目的便是照看他。
“傅容弈啊……”陸澤的理智被那一點醉意熏得模糊，但他還是能認清面前此人是誰。
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似是想起自己先前還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說他愛祁鶴，而那時的自己還被祁鶴帶走了，現在的境地卻……
他頓時有點無地自容。
傅容弈似是看出他的心思，頗為覆雜地坐在他的身旁，安撫般輕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了許久，最後還是道：
“既然他都要和別人在一起了，那這件事就翻篇吧。”
陸澤聽罷只是搖頭。
也不知他的意思是自己對這份情感的無能為力，還是想說已經太遲了。
但有傅容弈的介入，陸澤還是被迫將酒換成了果汁。
待祁鶴他們發言完，賓客們便繼續這場愉快的宴會。而傅容弈在角落默默地陪著陸澤，仿佛和外面熱鬧的世界隔絕。
但傅容弈望向陸澤……
他也覺得自己永遠走不進陸澤的世界。
就在這時，一旁有侍從行到陸澤身邊，示意自己有話要傳達。
陸澤點頭後，侍從便俯身在他的耳旁低語。
傅容弈聽不清侍從在說什麽，只能用著問詢的目光望向陸澤。
陸澤卻蹙起眉頭，被酒液染得混沌的眸子多了幾分覆雜。
他看見傅容弈的眼神，輕聲答道：
“祁總讓我去露臺那邊。”
“他找你有什麽事，”傅容弈握住酒杯的手逐漸捏緊，眼神微凜，露出頗為警惕的模樣，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陸澤起身，緩緩搖頭，
“他應該不會對我做出什麽事，我自己去處理就好。
“一直以來實在是太麻煩你了，”他的貝齒輕輕咬上薄唇，眼眸含著些許水光，
“真的很謝謝你。”
傅容弈喉頭發緊，低聲說：
“我們之間不用談謝。”
“不，”陸澤很堅定地搖頭，
“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傅容弈還想說什麽，卻又覺得有些無力。
他清楚陸澤已經察覺出他的心思了。
這番話，不過是在委婉地拒絕自己。
--
陸澤一邊往露臺行去時，一邊還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道：
“傅容弈這個人設真是絕了，全心全意地奉獻著一切……”
陸澤輕輕嘆口氣。
什麽究極深情舔狗啊。
系統滯了一會兒，慢慢回應陸澤：
【如果按照原著發展，他的結果更加糟糕……】
【他在愛上主角受後，便摻和進了他們的修羅場游戲。但後面主角受發生了一場意外，而他最後為了救主角受而亡。】
【也就是說，在原著中，他不僅沒得到愛情，最後還失去了生命。】
【現在他雖然也沒得到愛情，但起碼性命是無需憂慮的。】
【人嘛，只要茍著，就總會有希望的。】
陸澤：……
“謝謝你啊，情感大師。”
系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而後嘿嘿了兩聲。
只是過了幾秒，它又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總覺得宿主這句話雖然是誇它的，但不知為什麽總感覺怪怪的。
陸澤在和系統的聊天之中，也暗暗思索著祁鶴叫他過去的原因是什麽。
上次車禍的原因調查到了，是對家公司的陰謀。
祁鶴出院後也是雷厲風行地解決了。
那還有什麽問題呢？
陸澤沒有想出來。
不過當他行到那個巨大的半圓形露臺時，眼前映入的景象還是讓他不免驚艷——
這裏的風光實在美麗：天空渺遠，微光灑落，給大理石的地面渡上層淡雅的金光；遠遠眺望過去，可以俯瞰到後花園鮮妍奇美的花草、蘊著陽光泛著粼粼微光的噴泉、以及穿行其中悠閑漫步的人們。
而露臺的布置也是別出心裁。鮮花散落，精致華美，無處不渲染著奢靡夢幻的氣息。
些許人站在露臺各處交談聊天。
而祁鶴就立於露臺一側，他的身旁還站著臨潭。
陸澤斂眸，感覺頗有種山雨欲來的意味。
等他行到祁鶴身前，用恭敬卑謙的態度喊了一身“祁總”後，他看見祁鶴精致的五官舒緩，望向他的神情之中也有幾分坦然。
這本是個自然舒適的表情，但陸澤卻感到了隱隱的不妙。
“陸澤。”祁鶴輕聲喚了他一句。
陸澤聽見這不同以往的語氣，心中暗暗發緊。
沒想到祁鶴驀然笑了，這個笑容不同於以往的冷笑或是自嘲，而是一個很舒緩的清風般的笑意。
“我和你之間的事情，我都告訴臨潭了。”
“什麽？”陸澤驀然擡起頭，唇齒間溢出驚呼，眼瞳一點點放大。
他鼻翼翕動，脖頸間的青筋繃緊，難以置信地消化祁鶴的話。
不過，他的眼神始終不敢望向祁鶴身旁的臨潭，總覺得莫名地心虛歉疚。
“嗯，沒錯，我將一切都告訴了臨潭，畢竟……我覺得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祁鶴緩緩說道，
“過去的確是你對不起我，但我的報覆也已經足夠了，況且你先前還用命護過我一次。”
說到這，他近乎奢靡般昳麗的眼眸劃過幾分覆雜，淡色的薄唇輕啟，
“雖然我仍不覺得這些可以抵消我那些年失去的青春和耗費的情感，但好在——”
祁鶴說著，回眸望了臨潭一眼，淡漠清俊的面龐漸展出恬淡的笑來，
“我遇見了他。
“我原以為我這輩子都無法從這段感情中走出來，但我想錯了。我在遇見臨潭後，我才發覺我的心是可以被他撫慰的。”
祁鶴自顧自地說著，完全不顧陸澤蒼白得要破碎的臉色。
“我很愛他，所以我也徹底意識到了我的問題。而陸澤——我們之間，也該有個結束了。”
祁鶴望著他，一字一頓道：
“我會放你自由的，陸澤。包括陸氏的股份，我會原封不動地給回去，”
他說著，竟是輕笑了起來，
“就當是你救我的報酬了。”
他表面仍是釋然淺笑，全然不顧心臟叫囂著快要瀕死的愛意。
“這件事我已經在前幾天辦妥，只是到現在才告知與你。
“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我們都該有個新的開始，不是嗎……”
他說著，輕輕牽起一旁臨潭的手，垂眸望著他的指節，像是註視什麽珍寶。
而陸澤咽喉裏發不出任何一句話，只能癡癡地望著他，神情恍惚。
祁鶴也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的垂下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中，指尖已經深深嵌入肉裏，仿佛下一刻就要淌出鮮血。
他快維持不住雲淡風輕了。
因為他剛剛說出的那些話語，單是想象，就已經讓他痛到無法呼吸。
但——
“陸澤，我們會有個新的開始，”
祁鶴仍微笑著說道，
“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陸氏已經安全，我以後會好好地和臨潭在一起，沒有任何東西再會威脅到你們了。”
陸澤的眼瞳輕顫，惹了一片濕意。他緊抿著唇，似乎想抑制住自己哭泣的欲望，最後卻還是忍不住墮淚。
沒關系……
就當祁鶴認為自己是高興到熱淚盈眶吧。
“好，我知道了……”他眼睫掛著細密晶瑩的淚珠，衣擺處被他的掌心緊攥，微粉的指尖用力到發白，捏出不少褶皺。
而與此同時，臨潭那張純真溫潤的臉卻半帶憂切地望著自己，話語自他漂亮的唇齒間吐露：
“不要擔心，陸澤，我並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陸澤苦澀地扯出一抹笑意，眼瞳還怔落著些許茫然，卻仍努力驅使著自己的面部肌肉擺出合適的笑容：
“真的很謝謝你……
“我祝你們——”
他說到這，話語再也無法進行下去了。
但就在這時，露臺的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亂，細微的驚呼此起彼伏。陸澤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麽，破空的槍聲便攜著強勁的銳勁逼近。
霎時間，露臺所有人都驚慌不已。而祁鶴也似沒反應過來，眼瞳只能維持著勉強的冷靜，眼神慌忙地掃過四周，仿佛在尋找離開路線。
但變故還是發生得太快，白光一閃，那一槍直直射入祁鶴的膝蓋，而下一刻，鮮血如註，湧了出來。
祁鶴悶哼一聲，差點倒地。
周圍驚呼一片。
陸澤驚呆了，懵逼地在腦中道：
“我去，這什麽情況，又是對家公司嗎？
“小說裏的商戰都是這麽招招致命嗎？”
他敏銳地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事情已經來不及思索了，如果主角受遭遇什麽生命危險，他的任務很可能就要失敗——
【系統，你快想想辦法！】陸澤咬牙切齒。
回應陸澤的是系統忙亂的應答聲。
但就在這時，陸澤的餘光瞥見不遠處有人正手持利刃，帶著滿臉殺意地向祁鶴的方向奔去。
危險混亂的氣氛，眾人自顧不暇，祁鶴腿又受傷無法行動，必然很難避開這刀。
可惡——
系統還沒反應嗎？！
陸澤實際行動得比腦中的要快，帶著下意識的沖動，奔過去想要推開祁鶴。
但不曾想祁鶴雖然看著矜貴勁瘦，但身體不知是什麽做的，根本無法推動。
千鈞一發之際，陸澤咬著牙無可奈何，只能轉身準備替祁鶴擋下那一刀。
他還特意移開自己的要害。
結果一刀刺來——
鈍痛襲來，陸澤下意識蹙起雙眉。
但再下一刻，他便意識到不對勁。
因為的確是有鈍痛，但明顯不是刀刺入身體的疼痛……
不對——
等陸澤反應過來後，“膝蓋受傷流血不止”的祁鶴緩緩直起了身子，襲擊的“歹徒”也將刀收了回去，臨潭臉上慌忙的表情也漸漸平息……
那是一把伸縮刀，刺入阻礙物時，刀頭會自動縮回去。
陸澤終於明白了哪裏不對。
按理說這個宴會很難出現這麽大的紕漏，而且，他上次也見過，祁鶴是隨身配槍的。
他剛剛完全有機會反應過來掏槍。
一切的一切都不對勁。
只有祁鶴忽然用著意味深長，卻彌漫著淡淡覆雜的神色望向自己道：
“我已經說了，陸氏的事已經辦好了。所以即便我死了，陸氏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陸氏的借口也用完了，還不願意承認嗎？
“陸澤……”
陸澤的臉上蒼白脆弱，眼瞳發顫，緊咬下唇；烏黑羽睫垂落，掩去其間湧動的晦澀不明。
但實際上他在內心震驚懵逼，不由得脫口而出：
“臥槽，被他擺了一道。”
陸澤內心困惑，但不明白祁鶴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難道是為了確認自己真的愛他嗎？
可是在醫院那裏……
這到底怎麽回事？
陸澤不解，但目前只能順著這場戲繼續演下去。但就在目光稍凝的一瞬間，他的心口驟然襲來刺痛，折磨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的眸光微洇著轉瞬的苦痛，略紅的唇張著，氣音艱難溢出唇瓣，織出破碎的話語。
“我……”
他難以道出一字。
面前的祁鶴仍笑著答：
“怎麽不說話了，這一次，你也還是奮不顧身地跑來救我，”
他笑著，聲音漸低，
“你該承認了，你愛我。”
陸澤的咽喉似乎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緊盯著祁鶴那雙逐漸幽深的眼瞳，好似要被他徹底吸入。
他的唇瓣輕輕翕動，仿佛還想否認，最後卻只能從鼻腔顫出一點細微的氣音。
祁鶴看著他，眸色逐漸頹廢得幽暗。
但他還是維持著漂亮的微笑。
就承認這一次吧……
因為，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可以確認他愛意的機會了……
但陸澤還是說不出任何話語。
最後祁鶴緩緩道一句：
“我也愛你，陸澤。”
這句話帶來的沖擊實在是太大，陸澤聽後，一個沒站穩，踉蹌半步。
心臟帶來的震動太過劇烈，溢至胸膛燃燒肺腑，眩暈接著激湧，他望著祁鶴，眼中浮現震悚的難以置信。
但他似乎再難支撐了。
就在這時，青鈺案不知何時悄然來到陸澤的身後，看準他脖頸的位置，擡手，一劑藥劑註入——
陸澤霎時昏迷。
青鈺案及時將陸澤攬在懷裏，很好地接住了他，而後擡頭挽出一個完美且疏離的笑來。
“謝謝您的配合，祁鶴先生。”
祁鶴毫無意外地看著這一幕，只是望著昏倒的陸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將所有話語咽下去了。
他只挽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便再也沒有說話了。
一旁的臨潭望著這一幕，微不可查地嘆口氣，眼睫輕動。
講道理，說實話，一開始他來當這個工具人他是不願意的。
好歹臨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也是臨家最為矜貴的小少爺。
配合演這場大戲實在太艱辛了些。
他也是要點臉的。
但沒辦法，祁鶴給得實在太多了。
陪他演一次就拿到南城那塊各方都虎視眈眈的必爭之地，損點名譽就損點名譽吧。
不過現在這個後續，他倒是也沒看懂。
算了，倒也不關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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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醒來時, 渾身上下止不住的發疼，身體的氣力都被掏空，大腦思緒混沌得厲害, 很難清晰認知到外界情況。
直到系統將他腦中的負面狀態清除部分, 陸澤這才能理清淩亂的思緒。
“系統……不是, ”他有氣無力道，
“我還以為我可以收工了呢。”
畢竟他都幫祁鶴擋了那一下，他以為再大的仇怨也會心軟的。
還是說這種程度還是不夠嗎？
陸澤在心裏嘆口氣。
那只能繼續按照原計劃繼續進行了。
系統心虛, 沒敢說話。
它檢測到, 當陸澤陷入昏迷時，主角受的情緒波動已經接近臨界值, 即將抵達到萬念俱灰的危險地步。
——差點，差點任務就要失敗了。
所以如果宿主死了, 可能主角受那邊就要打出be結局了。
那他們就任務失敗了。
“不是，系統，”陸澤在腦中有氣無力, 疲憊還未能散去道,
“你有必要這麽摳嗎？負面狀態就不能全面清除了？”
【那個……沒有辦法, 宿主。】
“嗯……？”
【這是強行開外掛的後遺癥，沒辦法消除, 你可能要虛弱一段時間了。】
陸澤眼瞳輕顫，這才回憶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當時主角受生命垂危, 系統告訴他, 當主角受面臨重大生命危險時，它的權限可以適當放寬, 盡量翻出一些外掛。
但他的身體不一定可以接受外掛的能量，所以會受到一定的負面影響。
不過兩者都沒死對於正常人來說絕對是個奇跡了。
但陸澤攥緊被單, 不免開始擔憂。
因為他要怎麽和祁鶴解釋他為什麽可以抵擋如此強大的沖擊。
嘶……
可惡，編不出一點合理的解釋。
還是裝傻吧。
陸澤本以為祁鶴受了些輕傷，再怎麽說也不會那麽快看見他，但沒想到祁鶴居然隨著護士的腳步一同進了病房。
他進來後便安靜地倚在墻壁，姿態疏離，身姿瘦削，貴氣如同一縷青煙若隱若現地繚繞在他的身旁，如殘月下的神像一般清冷。
眼瞼下是遠黛似的淡淡青色，瞳裏也殘餘著些許紅血絲，都昭示他精神不振的事實。
他默默等著護士處理完一切，又認真聽了她的囑咐後，眸色一片幽深平靜。
陸澤倒是有些心驚。
祁鶴這是轉性了，怎麽一副冷靜順從的模樣。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後，祁鶴才望向陸澤，瞳裏神色覆雜，仿佛落了層墨色織成的網，凝在陸澤身上，想要將他徹底籠罩一般。
他的氣場並不是令人感到窒息的壓迫，而是帶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壓力，讓人無法在他面前吐露任何欺騙的話語。
“你醒了，陸澤。”
他的嗓音依舊好聽，淡漠平靜，卻蘊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溫和。
於寒潭深淵之中，那一點溫和如同一縷輕淡的春風，看起來毫不起眼，卻如極致誘惑的毒藥，蠱惑著人甘之如飴地為他付出一切。
陸澤不說話，半斂著眸，沒有應答的意願。
“醫生說你只要好好修養，身體不會有什麽太大問題，”
明明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他的語調實在太淡薄了，如同初冬湖面結的那層薄冰，要凝入人的心裏去，
他漂亮完美的薄唇輕勾，道出一句，
“他們都說這是個奇跡，
“我也這樣認為，不是嗎？”
陸澤清楚他在質問自己。
但他確實沒有想到合理的解釋，於是只能保持沈默。
祁鶴的目光在他身上滯了很久，似乎是確認他不會開口回答後，他又繼續道：
“比起這個，我其實更加好奇一件事……”
他擡眸，眼神似利刃般直直盯著他。他的眼瞳底下隱去了一場紛揚暴.亂的大雪，用著極致的冷靜偽裝自己，
“你當時為什麽要救我，陸澤。”
這句話在安靜的病房內被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來，他低著眸，緊盯著陸澤，不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
陸澤修長的指節無力地攥起病床的薄被。
空氣詭異地靜默了幾秒，隨後是陸澤低啞細微的聲音響起：
“陸氏的股份還在你的手裏，若是你死了，祁氏大亂，股東很可能爭奪股份，其他公司也會趁機行動，我們陸氏則更難生存。
“如果你活著，我在你的身邊，至少……”
他沒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但這些已經可以代表許多東西。
祁鶴骨節清晰的精瘦手指點點收緊，面上還是偽裝成一副面無波瀾的模樣，繼續問道：
“就是因為陸氏嗎？”
陸澤眼瞳怔松，似是還沒反應過來，薄唇輕動，出神似喃喃：
“嗯，為了陸氏。”
“沒有其他原因了？”祁鶴聲音微顫，後槽牙輕輕碾著，唇齒間溢出微不可查的聲響。
陸澤這時才“反應過來”，吐息間怔了怔，而後驀然擡起頭，對上祁鶴的視線。
他的面龐已經太過蒼白，滴著纖薄的破碎，病氣在其間縈繞，如同罩著死去殘蝶的磨砂玻璃。
隱約了回憶和清晰，那股朦朧卻讓人更加心碎。
但他卻扯上抹譏諷的笑意道：
“當然是為了陸氏，祁總。
“難不成，你還在期待些什麽嗎？”
祁鶴沈默了，陸澤卻更加肆意地笑了起來。但那股笑容出現在這張臉上時，只讓人擔心這股月下曇花似的驚艷頹廢美麗會不會如煙消散。
陸澤輕聲道：
“這麽久過去了，你還抱著這種幼稚的幻想。
“我都不知道該嘲笑你可笑還是可悲了。”
祁鶴一如既往地沈默著，沒有反駁，也沒有發怒。
許久，他才自嘲似的輕笑。
“你又是這樣，還是……”
那麽矛盾又覆雜。
一邊拼命否認對他的愛意，一邊又矛盾地護著自己，在低泣時也是承諾不會傷害自己。
如果他不知道真相，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
甚至還會極其惱怒，逼迫他親口承認愛他，偏執而嫉妒地想得到他的一切。
但現在……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祁鶴撇開眼，不讓自己去看陸澤。
他怕再看他一眼，自己就要崩潰般決堤了。
他竭力調整好情緒，緩步行到陸澤面前，俯下身，骨廓清晰的指節輕鉗起他的下頜，緩緩貼近道：
“好好修養，等你康覆後，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他的面龐精致細膩，似上帝最完美的造物，湊近看時，能讓人不由自主地陷進去，從而徹底被他蠱惑。
連陸澤都被這美貌迷惑了幾秒，而後楞楞點頭。
--
這些天祁鶴經常來醫院探望他，有時候對他的照顧都好得太超出了。
雖然每次看過去，他都一副波瀾不驚的平靜疏離模樣，但陸澤總能感受到在自己目光望不去的地方，總有股特殊的視線凝在那裏。
仿佛在凝視一份渴望無比，又無法得到的愛。
於是陸澤有時也目光微閃地望著祁鶴，瞳孔裏閃過幾分情緒。
自己的身體痊愈得不算快，但好在沒太大的什麽後遺癥。盡管他的身體仍是很虛弱，但這結果的確讓人很驚喜了。
他的虛弱理所應當地被認為是車禍的後遺癥。
但陸澤清楚，那是因為他的病癥。
出院後，他很快回到了他的工作崗位。
祁鶴沒有再給什麽繁重的工作給他做，甚至一整天下來他都沒什麽工作。
與此同時，祁鶴也和他逐漸疏遠。
先前的他可是惡劣的能說出“有了未婚夫又如何，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會變”的家夥。
但現在也只是把他當普通助理對待，幾天下來，別說更親密的舉動了，甚至連手都沒怎麽碰過。
陸澤曾旁敲側擊地詢問過他，祁鶴也只是淡淡說要照顧他的身體。
陸澤點頭。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的，畢竟能暫時“不受折磨”。
但不知為何他的眼眸黯淡了不少，恍惚的次數也逐漸變多。
“陸澤，幫我倒杯咖啡。”祁鶴聲音很輕。
“嗯……？”陸澤楞楞地回過神，望著他。
看見陸澤明顯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祁鶴沒有生氣，而是很有耐心地重覆了一次：
“咖啡。”
但陸澤還是沒有聽見，眼睫努力眨了眨，怯怯地問一句：
“您剛剛說什麽？”
祁鶴捏著咖啡杯的手緊了，難以言喻的恐慌席卷他的心頭，暴風雨般將其他情緒砸下，最後徹底覆沒他的思緒。
他的咽喉微滯，眼眶不由得發酸，最後只是道一句：
“沒事，只是想叫叫你。”
看見陸澤不明所以地點頭後，祁鶴手臂微顫，有些支撐不住。
最後，他還是輕輕閉上眼。
腦中不住地回想起青鈺案的那個提議。
--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小段。
直至那天，陸澤手裏拿著那封訂婚宴的邀請函時，他才神情恍惚，下意識捂著發疼的胸口，疼得蜷縮在辦公室沙發上。
祁鶴此時還不在辦公室。
但陸澤怕被他回來時察覺“異樣”，於是想努力轉移到廁所隔間。
喉間緩緩滾上血腥。
近些天他不僅神情恍惚，精神還愈發萎靡，也異常嗜睡。
同時，他的味覺聽覺等都在逐漸衰退。
他現在還可以用車禍後遺癥勉強敷衍過去。
但如果時間一長，他也有些無法解釋了。
而自己手上的訂婚宴邀請函是祁鶴和臨潭的。
也對，他們以未婚夫的身份相稱了那麽久，現在只是舉辦個訂婚宴而已。
陸澤的手輕顫，翻個身趴著，而後讓系統把負面狀態全消除了。
難受死他了。
還是癱著舒服啊……
不過這個訂婚宴……
陸澤又翻身尋了個愜意的姿態。
到底又是怎麽回事呢……？
--
明亮的燈光如波光粼粼的海潮傾瀉而下，華美的交響樂在其間奏響；金碧輝煌的大廳鋪陳華麗宴席，往來賓客熱鬧，交談聲與歡笑聲交雜，好不歡快。
陸澤坐於席間，望著臺上發言的祁鶴和臨潭，一杯接一杯灌著悶酒。
祁鶴和臨潭都一身簡約精美的白西裝，舉止優雅得體。
祁鶴打理好的碎發精致秀氣，淺色眼瞳漾著秋水般泓光，勾人心醉。俊美的面龐被大廳的燈光一打，朦朧中透著隱約的貴氣和蠱惑，立體的五官實在完美。
而臨潭也擁有著清潤動人的容貌，氣質高雅，舉止溫潤得體；眉似遠黛，唇若塗脂，虛淡實濃，仿佛名家細細描繪的古畫。
關鍵是，祁鶴望向臨潭時，嘴裏始終噙著抹似有似無的笑。
燈光一暈染，如夢似幻得驚心。
宛若一對壁人。
——天造地設。
於是陸澤只能一杯接一杯地飲酒，將心頭那些“苦澀的愛意”全部咽下喉嚨，壓制自己即將兵荒馬亂的內心。
但他這一行為被人制止了。
傅容弈行到他的面前，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緩聲道：
“你身體不好，不要喝那麽多的酒。”
陸澤隱隱有些醉意，望向人時那一雙眼瞳都是朦朧的，桃花眸泛起水霧，漂亮純良，勾魂攝魄。
但傅容弈無心欣賞美貌，只覺得無比心疼。
他不知祁鶴為什麽突然就要和臨家的小少爺訂婚了，但他清楚此時的陸澤一定十分難受，於是特意來到這場訂婚宴，目的便是照看他。
“傅容弈啊……”陸澤的理智被那一點醉意熏得模糊，但他還是能認清面前此人是誰。
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似是想起自己先前還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說他愛祁鶴，而那時的自己還被祁鶴帶走了，現在的境地卻……
他頓時有點無地自容。
傅容弈似是看出他的心思，頗為覆雜地坐在他的身旁，安撫般輕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了許久，最後還是道：
“既然他都要和別人在一起了，那這件事就翻篇吧。”
陸澤聽罷只是搖頭。
也不知他的意思是自己對這份情感的無能為力，還是想說已經太遲了。
但有傅容弈的介入，陸澤還是被迫將酒換成了果汁。
待祁鶴他們發言完，賓客們便繼續這場愉快的宴會。而傅容弈在角落默默地陪著陸澤，仿佛和外面熱鬧的世界隔絕。
但傅容弈望向陸澤……
他也覺得自己永遠走不進陸澤的世界。
就在這時，一旁有侍從行到陸澤身邊，示意自己有話要傳達。
陸澤點頭後，侍從便俯身在他的耳旁低語。
傅容弈聽不清侍從在說什麽，只能用著問詢的目光望向陸澤。
陸澤卻蹙起眉頭，被酒液染得混沌的眸子多了幾分覆雜。
他看見傅容弈的眼神，輕聲答道：
“祁總讓我去露臺那邊。”
“他找你有什麽事，”傅容弈握住酒杯的手逐漸捏緊，眼神微凜，露出頗為警惕的模樣，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陸澤起身，緩緩搖頭，
“他應該不會對我做出什麽事，我自己去處理就好。
“一直以來實在是太麻煩你了，”他的貝齒輕輕咬上薄唇，眼眸含著些許水光，
“真的很謝謝你。”
傅容弈喉頭發緊，低聲說：
“我們之間不用談謝。”
“不，”陸澤很堅定地搖頭，
“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傅容弈還想說什麽，卻又覺得有些無力。
他清楚陸澤已經察覺出他的心思了。
這番話，不過是在委婉地拒絕自己。
--
陸澤一邊往露臺行去時，一邊還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道：
“傅容弈這個人設真是絕了，全心全意地奉獻著一切……”
陸澤輕輕嘆口氣。
什麽究極深情舔狗啊。
系統滯了一會兒，慢慢回應陸澤：
【如果按照原著發展，他的結果更加糟糕……】
【他在愛上主角受後，便摻和進了他們的修羅場游戲。但後面主角受發生了一場意外，而他最後為了救主角受而亡。】
【也就是說，在原著中，他不僅沒得到愛情，最後還失去了生命。】
【現在他雖然也沒得到愛情，但起碼性命是無需憂慮的。】
【人嘛，只要茍著，就總會有希望的。】
陸澤：……
“謝謝你啊，情感大師。”
系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而後嘿嘿了兩聲。
只是過了幾秒，它又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總覺得宿主這句話雖然是誇它的，但不知為什麽總感覺怪怪的。
陸澤在和系統的聊天之中，也暗暗思索著祁鶴叫他過去的原因是什麽。
上次車禍的原因調查到了，是對家公司的陰謀。
祁鶴出院後也是雷厲風行地解決了。
那還有什麽問題呢？
陸澤沒有想出來。
不過當他行到那個巨大的半圓形露臺時，眼前映入的景象還是讓他不免驚艷——
這裏的風光實在美麗：天空渺遠，微光灑落，給大理石的地面渡上層淡雅的金光；遠遠眺望過去，可以俯瞰到後花園鮮妍奇美的花草、蘊著陽光泛著粼粼微光的噴泉、以及穿行其中悠閑漫步的人們。
而露臺的布置也是別出心裁。鮮花散落，精致華美，無處不渲染著奢靡夢幻的氣息。
些許人站在露臺各處交談聊天。
而祁鶴就立於露臺一側，他的身旁還站著臨潭。
陸澤斂眸，感覺頗有種山雨欲來的意味。
等他行到祁鶴身前，用恭敬卑謙的態度喊了一身“祁總”後，他看見祁鶴精致的五官舒緩，望向他的神情之中也有幾分坦然。
這本是個自然舒適的表情，但陸澤卻感到了隱隱的不妙。
“陸澤。”祁鶴輕聲喚了他一句。
陸澤聽見這不同以往的語氣，心中暗暗發緊。
沒想到祁鶴驀然笑了，這個笑容不同於以往的冷笑或是自嘲，而是一個很舒緩的清風般的笑意。
“我和你之間的事情，我都告訴臨潭了。”
“什麽？”陸澤驀然擡起頭，唇齒間溢出驚呼，眼瞳一點點放大。
他鼻翼翕動，脖頸間的青筋繃緊，難以置信地消化祁鶴的話。
不過，他的眼神始終不敢望向祁鶴身旁的臨潭，總覺得莫名地心虛歉疚。
“嗯，沒錯，我將一切都告訴了臨潭，畢竟……我覺得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祁鶴緩緩說道，
“過去的確是你對不起我，但我的報覆也已經足夠了，況且你先前還用命護過我一次。”
說到這，他近乎奢靡般昳麗的眼眸劃過幾分覆雜，淡色的薄唇輕啟，
“雖然我仍不覺得這些可以抵消我那些年失去的青春和耗費的情感，但好在——”
祁鶴說著，回眸望了臨潭一眼，淡漠清俊的面龐漸展出恬淡的笑來，
“我遇見了他。
“我原以為我這輩子都無法從這段感情中走出來，但我想錯了。我在遇見臨潭後，我才發覺我的心是可以被他撫慰的。”
祁鶴自顧自地說著，完全不顧陸澤蒼白得要破碎的臉色。
“我很愛他，所以我也徹底意識到了我的問題。而陸澤——我們之間，也該有個結束了。”
祁鶴望著他，一字一頓道：
“我會放你自由的，陸澤。包括陸氏的股份，我會原封不動地給回去，”
他說著，竟是輕笑了起來，
“就當是你救我的報酬了。”
他表面仍是釋然淺笑，全然不顧心臟叫囂著快要瀕死的愛意。
“這件事我已經在前幾天辦妥，只是到現在才告知與你。
“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我們都該有個新的開始，不是嗎……”
他說著，輕輕牽起一旁臨潭的手，垂眸望著他的指節，像是註視什麽珍寶。
而陸澤咽喉裏發不出任何一句話，只能癡癡地望著他，神情恍惚。
祁鶴也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的垂下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中，指尖已經深深嵌入肉裏，仿佛下一刻就要淌出鮮血。
他快維持不住雲淡風輕了。
因為他剛剛說出的那些話語，單是想象，就已經讓他痛到無法呼吸。
但——
“陸澤，我們會有個新的開始，”
祁鶴仍微笑著說道，
“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陸氏已經安全，我以後會好好地和臨潭在一起，沒有任何東西再會威脅到你們了。”
陸澤的眼瞳輕顫，惹了一片濕意。他緊抿著唇，似乎想抑制住自己哭泣的欲望，最後卻還是忍不住墮淚。
沒關系……
就當祁鶴認為自己是高興到熱淚盈眶吧。
“好，我知道了……”他眼睫掛著細密晶瑩的淚珠，衣擺處被他的掌心緊攥，微粉的指尖用力到發白，捏出不少褶皺。
而與此同時，臨潭那張純真溫潤的臉卻半帶憂切地望著自己，話語自他漂亮的唇齒間吐露：
“不要擔心，陸澤，我並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陸澤苦澀地扯出一抹笑意，眼瞳還怔落著些許茫然，卻仍努力驅使著自己的面部肌肉擺出合適的笑容：
“真的很謝謝你……
“我祝你們——”
他說到這，話語再也無法進行下去了。
但就在這時，露臺的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亂，細微的驚呼此起彼伏。陸澤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麽，破空的槍聲便攜著強勁的銳勁逼近。
霎時間，露臺所有人都驚慌不已。而祁鶴也似沒反應過來，眼瞳只能維持著勉強的冷靜，眼神慌忙地掃過四周，仿佛在尋找離開路線。
但變故還是發生得太快，白光一閃，那一槍直直射入祁鶴的膝蓋，而下一刻，鮮血如註，湧了出來。
祁鶴悶哼一聲，差點倒地。
周圍驚呼一片。
陸澤驚呆了，懵逼地在腦中道：
“我去，這什麽情況，又是對家公司嗎？
“小說裏的商戰都是這麽招招致命嗎？”
他敏銳地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事情已經來不及思索了，如果主角受遭遇什麽生命危險，他的任務很可能就要失敗——
【系統，你快想想辦法！】陸澤咬牙切齒。
回應陸澤的是系統忙亂的應答聲。
但就在這時，陸澤的餘光瞥見不遠處有人正手持利刃，帶著滿臉殺意地向祁鶴的方向奔去。
危險混亂的氣氛，眾人自顧不暇，祁鶴腿又受傷無法行動，必然很難避開這刀。
可惡——
系統還沒反應嗎？！
陸澤實際行動得比腦中的要快，帶著下意識的沖動，奔過去想要推開祁鶴。
但不曾想祁鶴雖然看著矜貴勁瘦，但身體不知是什麽做的，根本無法推動。
千鈞一發之際，陸澤咬著牙無可奈何，只能轉身準備替祁鶴擋下那一刀。
他還特意移開自己的要害。
結果一刀刺來——
鈍痛襲來，陸澤下意識蹙起雙眉。
但再下一刻，他便意識到不對勁。
因為的確是有鈍痛，但明顯不是刀刺入身體的疼痛……
不對——
等陸澤反應過來後，“膝蓋受傷流血不止”的祁鶴緩緩直起了身子，襲擊的“歹徒”也將刀收了回去，臨潭臉上慌忙的表情也漸漸平息……
那是一把伸縮刀，刺入阻礙物時，刀頭會自動縮回去。
陸澤終於明白了哪裏不對。
按理說這個宴會很難出現這麽大的紕漏，而且，他上次也見過，祁鶴是隨身配槍的。
他剛剛完全有機會反應過來掏槍。
一切的一切都不對勁。
只有祁鶴忽然用著意味深長，卻彌漫著淡淡覆雜的神色望向自己道：
“我已經說了，陸氏的事已經辦好了。所以即便我死了，陸氏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陸氏的借口也用完了，還不願意承認嗎？
“陸澤……”
陸澤的臉上蒼白脆弱，眼瞳發顫，緊咬下唇；烏黑羽睫垂落，掩去其間湧動的晦澀不明。
但實際上他在內心震驚懵逼，不由得脫口而出：
“臥槽，被他擺了一道。”
陸澤內心困惑，但不明白祁鶴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難道是為了確認自己真的愛他嗎？
可是在醫院那裏……
這到底怎麽回事？
陸澤不解，但目前只能順著這場戲繼續演下去。但就在目光稍凝的一瞬間，他的心口驟然襲來刺痛，折磨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的眸光微洇著轉瞬的苦痛，略紅的唇張著，氣音艱難溢出唇瓣，織出破碎的話語。
“我……”
他難以道出一字。
面前的祁鶴仍笑著答：
“怎麽不說話了，這一次，你也還是奮不顧身地跑來救我，”
他笑著，聲音漸低，
“你該承認了，你愛我。”
陸澤的咽喉似乎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緊盯著祁鶴那雙逐漸幽深的眼瞳，好似要被他徹底吸入。
他的唇瓣輕輕翕動，仿佛還想否認，最後卻只能從鼻腔顫出一點細微的氣音。
祁鶴看著他，眸色逐漸頹廢得幽暗。
但他還是維持著漂亮的微笑。
就承認這一次吧……
因為，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可以確認他愛意的機會了……
但陸澤還是說不出任何話語。
最後祁鶴緩緩道一句：
“我也愛你，陸澤。”
這句話帶來的沖擊實在是太大，陸澤聽後，一個沒站穩，踉蹌半步。
心臟帶來的震動太過劇烈，溢至胸膛燃燒肺腑，眩暈接著激湧，他望著祁鶴，眼中浮現震悚的難以置信。
但他似乎再難支撐了。
就在這時，青鈺案不知何時悄然來到陸澤的身後，看準他脖頸的位置，擡手，一劑藥劑註入——
陸澤霎時昏迷。
青鈺案及時將陸澤攬在懷裏，很好地接住了他，而後擡頭挽出一個完美且疏離的笑來。
“謝謝您的配合，祁鶴先生。”
祁鶴毫無意外地看著這一幕，只是望著昏倒的陸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將所有話語咽下去了。
他只挽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便再也沒有說話了。
一旁的臨潭望著這一幕，微不可查地嘆口氣，眼睫輕動。
講道理，說實話，一開始他來當這個工具人他是不願意的。
好歹臨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也是臨家最為矜貴的小少爺。
配合演這場大戲實在太艱辛了些。
他也是要點臉的。
但沒辦法，祁鶴給得實在太多了。
陪他演一次就拿到南城那塊各方都虎視眈眈的必爭之地，損點名譽就損點名譽吧。
不過現在這個後續，他倒是也沒看懂。
算了，倒也不關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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