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28章

水也涼了,聞之頌自然也不可能在浴桶裏泡著。他站了起來,隨意擦了擦身體,就這麽拿著衣服穿了起來。

整理好後,他就跨過屏風,朝宿郁池那邊看過去。

宿郁池正坐在凳子上,垂頭握著茶杯,茶杯裏,絲絲縷縷的白氣往上飄,他就這麽盯著茶水,指腹輕輕摩擦著,不知在想什麽。

這種冷酷的模樣放在聞之頌這具身體上,怎麽看,都有點違和,但聞之頌很快就說服自己接受了。他坐在宿郁池的對面,嘻嘻哈哈地說:“在想什麽?”

宿郁池回神,扯了嘴角,不想理他。

聞之頌撇嘴:“又不說話。”

宿郁池抽回手,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你不是抹殺者,我也不是。游戲裏還剩下最後一個抹殺者,不是刀疤臉,就是沈時羽,你覺得會是誰”

聞之頌把茶杯端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我怎麽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宿郁池冷笑,嘗試去試探聞之頌,“你知道小雅是抹殺者,也知道這薄荷茶能夠破解人的幻象。你怎麽會不知道”

聞之頌擡眼,瞇著眼睛笑:“你這話真冤枉我。我什麽時候知道小雅是抹殺者了?至於這薄荷茶,我喜歡喝,僅此而已。什麽幻象……唔,我明白了,鬼是不存在的,對吧?”

“你要裝到什麽時候?”宿郁池毫不留情地拆穿。

這話題跟踢皮球似的,又被聞之頌踢了回來,他特別無辜地摸著鼻子,說:“我又裝什麽了?我連殺你這件事都沒裝過,還能裝什麽?”

宿郁池:“……”

他竟無言以對。詐沒有詐出來,宿郁池只能換個策略:“薄荷哪來的”

聞之頌還沒說話,敲門聲就響了起來。兩人看了過去,就見那穿著補丁衣服的小姑娘抱著那破爛的課本,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叫他們:“哥哥。”

宿郁池再多的話也都全咽了回去。哪怕對面是個npc,他也不可能當著小孩的面和聞之頌爭論吵架,這是他的噩夢,也是他永遠不能觸碰的禁忌。

聞之頌笑著走過去,還吹了口哨:“來了。”

小姑娘拘謹地叫了一聲“哥哥”,然後抱著課本走到宿郁池旁邊,仰頭看著他,眼睛水汪汪的:“哥哥,我會背《游子吟》了,今天我們學什麽啊?”

聞之頌:“……”

宿郁池:“……”

npc認錯人了,以小孩子的思想,就算解釋,她也聽不明白。宿郁池和聞之頌坐在外面石凳上,兩人中間,是搖晃著小短腿的小姑娘,正搖頭晃腦地背著書。

背完了,就眨眼,看著宿郁池——這個用著聞之頌身體的人。

宿郁池張了張嘴:“很厲害。”

聞之頌挑眉。

小姑娘歡呼一聲,哼哧哼哧地就把書翻開,亂糟糟的課本上,下一頁,是缺了字的宋詞——《鷓鴣天·送廓之秋試》

第一個字她就不會,宿郁池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指尖落在那處,一字一句念著,小姑娘就跟在他後面讀。

直到念到了最後一句——頁面被劃破了,中間少了那麽一句,宿郁池想提筆寫,但又想起自己那字,猶豫了。

小姑娘聲音脆脆的:“哥哥,下一句是什麽啊?這裏沒有。”

聞之頌把鉛筆拿了過來,順便也把書拿了過來,找了處空白的地方,說:“別急。讓哥哥讀出來,我寫。”

小姑娘立馬應了一聲。

宿郁池深呼吸一口氣,說:“明年此日青雲去,卻笑人間舉子忙。”

聞之頌一筆一劃,盡量讓自己的字和那書本的一樣,寫完後,又把遞過去,問:“字兒對嗎?”

宿郁池掃了一眼:“嗯。”

聞之頌露出一抹笑來。他把書遞給小姑娘,說:“來,看看認不認識”

小姑娘嘴巴張成“O”型:“你的字和哥哥的一樣。”

宿郁池抿唇,沒說話。

聞之頌就擡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說:“讓他教你這首詞怎麽背,順便給你講講意思。”

“好!”小姑娘立馬點頭,隨即看向宿郁池,喚他,“哥哥,那我念了”

宿郁池的手指顫了顫:“好。”

一個下午,一晃眼就過去了,夜晚也越來越近。宿郁池也教得差不多了,他看著小姑娘笑著和他道謝,抱著課本一溜煙就跑沒影了,他沈默著,久久沒能說話。

聞之頌就這麽坐著,托著下巴看他,指尖輕輕敲在石桌上,停一會兒,又敲了一下,直到宿郁池回頭看他。

聞之頌無辜:“怎麽了?”

“這個房間不能待,”宿郁池言簡意賅,“你跟我一起出去。”

“去哪?”

宿郁池淡說:“跟著我就行。”

聞之頌不問了,他就這麽跟著宿郁池,倒不是有多信任他,只是如今靈魂互換,他宿郁池也不敢對自己身體怎麽樣。

晚風吹拂,月亮出來了,朦朧的月光灑在路上,輕紗似的,將面前的兩條路照個清楚。

宿郁池站定,將包放下,回頭看向聞之頌,朝那邊指了一下:“你去藏起來。”

“……”聞之頌正好奇那包裏是什麽東西,聞言,不樂意,“不行。這是我的身體,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哭都來不及。”

這怪誰呢?宿郁池只覺得他在無理取鬧。要不是他忽然動手要惹自己,他們兩個又怎麽會互換靈魂想到這兒,宿郁池冷道:“那你現在哭。”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聞之頌雙手抱胸,說,“我不可能做縮頭烏龜。再說了,你對你身體素質就這麽沒信心”

宿郁池漠然。

倒不是多沒信心,只是在昨天晚上對戰小雅的時候,那股從心口處散開的陰氣實在讓他無能為力。更主要的是,他根本不清楚,這陰氣到底從哪來

墳墓嗎?

還是聞之頌為了壓制自己武力而做的這種無聊的事

宿郁池不敢讓他冒險,畢竟他用的是自己身體。但偏偏,聞之頌死活不動,說什麽也不藏起來,眉毛一擡,那輕蔑勁就上來了:“宿郁池,你把我當什麽人”

宿郁池扯了嘴角:“等會兒別讓我救你。”

“你別求我就行。”聞之頌滿不在乎。

後半夜,還是什麽動靜都沒有。聞之頌心比較大,他壓根不在意。

他就看著宿郁池從草叢裏穿梭著,帶著一身翠綠的樹葉就這麽靠著大樹休息。聞之頌就趁著宿郁池走來走去的功夫,打了會兒盹,睡好了,就睜眼,歪頭看著宿郁池:“抹殺者會到——”

話音未落,聞之頌就只覺得脖頸一勒,被拽過去的瞬間,一個泛著寒光的刀片就這麽擦過他的頭發,深深嵌進了那松樹樹幹裏。

松樹晃動了一下,群鳥乍起。

“宿郁池。”

聞之頌拽過衣領,擡眸看向那暗處的敵人,在又幾把刀片飛射過來之時,他和宿郁池一同躲在了大樹後面。

“不只一個人,”聞之頌快速說,“有人在幫抹殺者。”

“我以為你會知道誰是抹殺者。”

“你真會思考,我怎麽知道這抹殺者是誰。”

宿郁池不搭理他了。他想著能不能等刀片多發射幾次,自己再出去,但下一秒,又是無數的刀片,從四面八方來。

連連後退幾步,宿郁池第一次和聞之頌背對著,擺出防備的姿勢來,盯著周圍。不信任對方,卻偏偏在此刻,不得不把後背交給對方。

“有人預料到我們會來這裏,”宿郁池冷道,“他提前布好了陷阱。”

聞之頌側身避開,連連後退,躲開那一連串的刀片,草叢裏忽然冒出來的一條腿,照著聞之頌的腳踝就踢了過去,饒是聞之頌反應再快,還是踉蹌了一下,他大怒,猛地偏頭,盯著那草叢,擡手就抓住飛過來的刀片,毫不在意手心處的鮮血淋漓,就這麽走了過去。

宿郁池汗毛都豎起來了。這用的是他的身體!他快速撿起地上的石頭,扔了出去,刀片與石頭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宿郁池被迫護著聞之頌。

回頭之時,就見聞之頌和那高大的黑影打了起來!

宿郁池看得心驚肉跳,擡步要去幫聞之頌,卻猛地見聞之頌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力一掰——

沒掰動。

視線裏,月光下,宿郁池親眼看著聞之頌的身體晃了一下,宿郁池心頭一跳,知道這是那所謂的陰氣搗得鬼,那一刻,行動大於理智,等自己反應過來之時,手心一陣刺痛。

聞之頌瞪大眼睛,似乎是難以置信。

宿郁池攥著那鐮刀,咬牙,一把奪了過來,同時踢了過去。樹幹裏,是那抹殺者的悶哼聲。

手都在發顫。宿郁池握住鐮刀,擺出防備的姿態,將聞之頌護在身後。

聞之頌緩緩眨眨眼:“你在救我”

“我在救我自己。”

聞之頌費力地蜷縮自己的指尖,發現做不到,他楞了一下,舔著牙尖,瞇著眼睛說:“真不喜歡這種東西。”

“那是你自找的,”宿郁池涼涼道,“如果沒猜錯,這陰氣就是你指使那所謂的鬼給我下的。”

聞之頌笑得意味深長:“你真會說笑。”

回應聞之頌的,是宿郁池的冷笑。

話音剛落,草叢裏的人再次出現,這次,宿郁池沒有多想,他擡手接住那人的攻勢,擋住了他第一次進攻。手臂震得發麻,但終究沒有斷裂。

三兩回合後,宿郁池一個橫掃,抓起地上的碎土就扔了出去,隨即拿著鐮刀直接砍過去——

那人早有防備,奈何碎土迷人眼,他伸手擋了一下,連連後退,聞之頌就撿起地上的刀片,彈彈珠似的,一個接著一個彈了過去。刀片伴著風聲,淩厲而讓人發顫。

宿郁池就一腳將人踹到了小路。

規則之下,那人渾身僵硬了,高大的漢子在那一瞬間跟面條似的,倒了下來,粗喘著氣,盯著那分界的地方,想要爬出來。食指扣在地面上,鮮血流了滿地。

張嘴,發出“嗬嗬”的聲音,那人眼底清明了些,劇烈的疼痛下,讓他惡狠狠地說出幾個字來:“沈時羽……”

宿郁池垂了眼簾,他從那鮮血中,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蟲子。堅硬的外殼,怪異的顏色,月光下顯得尤為詭異。

身後,草叢裏再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宿郁池正低頭止血,聽到聲音後,眉頭緊皺,他猛地擡頭,就見油紙傘下,把白色的身影,月光下,顯得跟鬼似的。

“宿郁池,”沈時羽輕輕笑了笑,“我在這兒等你很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