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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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圍安靜了一瞬。

宿郁池擡眸看向門外,他以為外面的人會出聲,但是沒有,只有那極有節奏的敲門聲,以三下為一個單位,中間頓了大概有5秒鐘,再繼續敲。

聞之頌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會兒,目光又落在宿郁池的身上,眨眨眼,說:“你說今晚會不會有人開門”

“不知道。”宿郁池淡淡回覆。

“唔,”聞之頌歪頭想了一下,忽然說,“你還記得那稻田嗎?”

宿郁池似乎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便接了話:“墳墓嗎?”

“嗯,”聞之頌輕輕笑了一下,但笑意沒有落入眼底,很淺,很淡,連帶聲音都放輕了些,“某些落後的農村,還是比較信奉這些鬼啊神啊的這些東西。你說外面敲門的,是人還是鬼啊?”

話音剛落,那燃燒的燭火似乎是晃動了一下,映在墻上的影子在那一刻忽然猙獰起來,宿郁池擡了眼,正好看見有東西從窗戶外面一閃而過,緊接著,外面就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宿郁池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外面還在敲門。

根據規則,天黑後,有人敲門,就不能開門。但偏偏,抹殺者可以在晚上行動,這也間接說明,那些證據,可以有足夠的時間被摧毀。

關門,就看不到證據;不關門,就得膽戰心驚地預防抹殺者前來殺人。沒電燈,沒電子設備,什麽都沒有,這根本就是作案的最佳機會。

空蕩蕩的屋子裏,宿郁池和聞之頌面對面坐著,兩人守著那越來越少的蠟燭,沈默地聽著外面淒厲的叫聲,片刻後,宿郁池起身,走到窗戶旁。

聞之頌傻了:“宿郁池,你不會要開窗戶吧?”

“為什麽不能”宿郁池簡單地開口,“規則上,並沒有說不能開窗戶。你要是怕,就藏好。”

“不是,”聞之頌蹙眉,“你只要待在這裏,就不可能會出事。何必要出去呢?”

“我不信你的保證。”宿郁池無情說,“你自己待著吧。”

說罷,直接開了窗戶。窗戶外面黑漆漆的,不見月亮,不見星星,陰風陣陣,本該是農忙季節的夜晚,卻讓人心底生寒。

宿郁池直接翻了出去。他不信鬼,不信神,但透過門縫裏的光,看見門口那懸浮在空中的繡花鞋後,他的心還是劇烈跳了一下。

樸實的紅色嫁衣,沒有半點裝飾,人的輪廓卻看不清樣貌,只是在敲著門,一下又一下的,最後頓住了。那人扭過頭,朝宿郁池的方向飄了過來。

“! ! !”

宿郁池擺好進攻的姿勢,準備將人擒拿,卻倏地聽見那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自己的耳邊。他一怔,下一秒,肩膀被人按住了。

宿郁池下意識地就要過肩摔,但手在抓住那人的時候,卻抓了空。他大驚,慌忙地回頭,卻見那如玉的姑娘塗著嫣紅的口脂,溫聲細語:“小哥哥娶我嗎?”

那一刻,宿郁池渾身發冷。他咬牙,盯著那窗戶,費力地擡起腳,又翻了回去,房間裏,燭火依舊在燃燒,聞之頌就這麽半靠著,倒茶。

熱氣騰騰,茶香四溢。聞之頌抿了一口,笑瞇瞇地看向宿郁池,有些疑惑:“你怎麽又回來了”

宿郁池深呼吸一口氣:“你早就知道”

“這話真莫名其妙,”聞之頌又抿了一口茶水,說,“我都不知道外面有什麽。”

宿郁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目光又重新落在窗戶外面——什麽人也沒有。但那敲門聲還在繼續。

聞之頌毫不在意地說:“應該就是鬼。”

宿郁池冷著臉:“證據。”

聞之頌哼笑一聲:“如果是人,你剛剛出去那會兒,憑你的身手,人早就被你抓起來了。你沒把人抓住,不是鬼是什麽?”

宿郁池語氣平平:“你挺了解我。”

“那是。”聞之頌擱了茶杯,伸了懶腰,就往床邊走去,“我要睡了,今天太累了。我還從來沒幹過這麽重的活呢。”

宿郁池看了一眼床——只有一張。沈默片刻,他去翻了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個棉被來,鋪在了離床最遠的地方。

沒有枕頭,他就拿衣服疊起來,擱在上面。

聞之頌就坐在床上看他的動作,眉眼彎彎的:“不跟我睡”

宿郁池不理他。

聞之頌又說:“那萬一有老鼠鉆進去怎麽辦?”

宿郁池鋪床的動作頓了頓,涼涼地開口:“你應該擔心你自己。”

“我嗎?”聞之頌詫異,“老鼠又不會上床。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外面有鬼,”宿郁池淡漠開口,“你應該擔心,鬼會不會壓你的床。”

聞之頌:“……”

敲門聲還在繼續。宿郁池覺得煩,他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那穿著紅嫁衣的妙齡少女,在他的耳邊低聲細語,說哥哥怎麽不娶我

宿郁池忍了忍,還是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土房子。床上,是聞之頌清淺的呼吸聲。宿郁池抿唇,還是坐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扇門,猶豫片刻,他還是打開窗戶,翻了出去。

月亮出來了。柔柔的月光灑了下來,幾乎將這裏照成了白晝,宿郁池站在窗戶旁邊,正好能看清那藏匿在陰影中的人。

紅嫁衣,繡花鞋,黑色的長發完全遮住她的臉,披散在前面,灰白的指尖扣著門,不厭其煩地敲著。

像是感受到宿郁池出現了,那新娘子慢慢轉過身,懸浮在半空中,就這麽飄了過來,發出“桀桀”的笑聲來,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恐怖。

宿郁池的心漏了一拍。說實在的,他不信鬼神,但偏偏這游戲顛覆了他的認知,他強迫自己沒有動,看著那新娘靠近自己。

擡手就要抓住那新娘的肩膀——穿了過去,像是抓了個空氣似的,什麽都沒有。宿郁池抖著手,慢慢擡眼。

眼前哪還有新娘的影子

肩膀再次沈重了一瞬,雞皮疙瘩爬滿了宿郁池的後背。宿郁池用力咬住發抖的牙齒,問:“人還是鬼”

“這話應該是我問哥哥,”身後的聲音縹緲,就好像這風一樣,溫柔且沒有實處,“哥哥哎,你說我像人,還是像鬼啊?”

這問句很像一個討封的黃鼠狼站在半路,碰到人,就問來者,說“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回答像人,黃鼠狼成不了仙,你就會遭報覆;回答像仙,那你就是黃大仙的祭品。好壞都是死路一條。

宿郁池沒有回覆。

脖頸處有冰冰涼涼的東西束縛住了自己,那新娘執著地要一個答案,宿郁池不想回答,他想著自己還是翻回去——

動不了了。他翻不回去了。

新娘嬌俏著,湊近宿郁池的脖頸,陰森森的氣息就這麽撲灑在宿郁池裸露在外的皮膚,宿郁池能清楚地聽見這個似鬼的東西發出一種類似於吞咽的聲音:“哥哥好香啊。”

迎面的茶水潑了過來,澆了那新娘一臉,新娘頓時發出慘叫聲,淒厲得讓宿郁池直皺眉頭。

聞之頌拿著杯子,看著宿郁池,還楞了一下,隨即訕訕地說:“我剛剛沒反應過來你在外面……”

後知後覺,宿郁池發現自己能動了。他抹了把臉,說沒事。再次看向那門口,那裏早就沒人了。

宿郁池又翻了進去。

聞之頌拿了毛巾給他,說:“你怎麽不睡覺不會真怕老鼠吧?”

宿郁池接過毛巾,先是聞了一下,確定沒有異味後,就擦了擦臉,說不是。

“那外面有鬼嗎?”聞之頌笑著問他。

宿郁池動作頓了頓,存著試探的心思,反問:“你怕嗎?”

聞之頌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又沒做什麽虧心事,怕什麽鬼敲門。”

宿郁池扯了嘴角,不作回答。

窗戶外面是不可能再去的,宿郁池也不打算再冒險翻出去了。萬一慘叫聲只是誘餌呢?屋子裏依舊是茶香,宿郁池走到桌子旁,端了茶杯,就下意識地聞了聞。

聞之頌好心提醒:“那是我的茶杯。你如果要用也可以,我不嫌棄你的。”

“不必。”宿郁池放下茶杯,問,“薄荷茶”

“嗯,”聞之頌爬上了床,理著被子,說,“還記得今天那小姑娘嗎?她送給我的。”

宿郁池不太相信,但到底沒說什麽。外面沒有了敲門聲,宿郁池也不打算出門了。這裏不比從前的副本,它的規則,明顯就是在消耗人的精力。

宿郁池覺得還是先休息的好。

但這休息,休息得並不好。整夜都是那光怪離奇的夢,到處都是房子,宿郁池就夢見自己變成了工匠,挨家挨戶地在修房子,夢裏的他操控不了自己,只能從上帝視角看著自己忙碌,忙碌到身心俱疲。

宿郁池醒來的時候,累得連胳膊都不想擡。他睜著眼睛看著房頂,好久好久,才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聞之頌早沒人影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宿郁池也懶得去想他幹什麽去了,只是整理好自己的“床鋪”,回頭看向床上那四不像的豆腐塊,他的額角突突地跳。

忍了又忍,宿郁池在心裏說服自己,這不是自己的床,不要去整理,但他還是沒能忍住,決定去疊一下。

左腳絆右腳,加上昨晚沒睡好,宿郁池一個沒註意,直接跌趴在地上,“砰”的一聲,宿郁池更惱火了,他不明白今天怎麽這麽倒黴。

正要爬起來,視線裏,一根長長的、黑色的頭發出現了。

宿郁池的眼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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