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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傲骨 掉 馬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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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傲骨 掉 馬 × 1

第45章

水鏡中的身影消失, 鏡面再度轉為了不夜城中修士的畫面。

這一刻,在不夜城外觀看著水鏡的百姓們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因為,鏡中的修士們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驚恐。

當比你強大數倍的人也如此慌亂, 敵人帶來的恐懼也近乎無限增長,在人的想象力中膨脹成令人窒息的惡鬼。

來參與選拔的是來自九州三百八十四宗的頂尖修士,各個都是本宗的天之驕子,多少都心懷傲氣。

若對其他魔族目露恐懼便讓眾人頗覺丟人,但唯獨對楚燭明不會。

一百多年前, 楚燭明年僅十九歲就殺了即將飛升的修真界最強者, 宋重。

那可是隔了數千年才出現的能摸到飛升天劫之人。

若不是楚燭明造下滔天殺孽,下一個飛升的,不正是他麽?

青州事變,九州大能聞聲而動,一齊圍困楚燭明, 卻還是讓他一度逃脫。

最終, 傾盡修真界所有化神期修士全力才將他成功拘捕, 押入死牢。

僅楚燭明一人便可抵千軍萬馬。

說他有滅世之能也不為過。

令天穹之下的所有生靈恐懼。

而這份恐懼, 在他被關入地下十八層後也不曾削減。

修真界最大的死牢“冥池”, 便是人造的地獄。

為防執刑者徇私枉法,每往下一層, 刑罰的機關都更烈一度,是人力無法更改。

一旦被關入,便是神仙難救。

身軀和識海的承受能力皆有極限, 一般的化神期囚犯被關入冥池地下十八層,不出十年,便會油燈枯盡。

可楚燭明,在地獄十八層活了整整一百年。

讓人很難不去懷疑, 他是否早已身化惡鬼。

太過卓越的天才,一旦踏入魔族陣營就成了修真界所有人數年不願提起的噩夢,可止小兒夜啼。

所以九州魔族之亂平定那日,天下人才強烈要求楚燭明上斷頭臺,在眾人見證下人頭落地。

並由五大世家共同設陣,剿滅他的神魂,令他灰飛煙滅。

以如此原始血腥的方式結束他的生命,才能令天下人安心入睡。

可如今,你告訴他們,楚燭明連被如此撕碎踐踏都沒死?

一個殺不死的噩夢,是多麽令人恐懼。

人懼鬼,便是因心中有鬼。

他們所有人,早已將楚燭明得罪個透。

當他從真正的地獄歸來,難道能放過任何一人麽?

此時的不夜城中已亂成了一鍋粥。

被魔族侵擾數年的人們已經許久沒有如此慌亂了。

他們慌張地擡頭看向黑沈的天幕,原本還能見星星的天空此刻如同布滿了不散的烏雲,隨時都要落下冰冷的雨來。

不見星月亦不可能再見陽光。

雖眾人日夜顛倒,但只是改了勞作時間,谷物還是在白日生長的。

如今不夜城封城,物資徹底截斷,城內無法維持生產,又能撐多久?

而楚燭明要在一月後將修士們煉成人丹,難道普通百姓就能幸免麽?

這封城,幾乎等於屠城的預告。

令所有人陷入無盡的恐慌與絕望。

茶樓的包廂之中,趙玄山面上露出沈怒:“不要臉的東西!”

說完,她把倚在墻邊的琴往身上一背,側頭對趙嵐山道:“走了,自己小心。”

說完,便推門而出。

被留下的趙嵐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倒是未慌亂,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或許是因為在天梯中見過一次楚燭明,那對楚燭明不可名狀的恐懼在趙嵐山心頭早已消散。

因為他看到了,一百年前的天行宗首徒楚燭明,和如今的他們並沒有什麽不同。

在見過那樣笑容燦如燭火的少年後,他很難把他想象成一個極壞的人。

而且,眼前此事處處透出不對勁。

首先,趙玄山並不是那種對弟弟日日噓寒問暖的貼心姐姐。

按照他對她的了解,進城之後,她絕不會來搭理他,就算碰見他也只會對他臭罵一通。

然而,方才她卻主動找上他,心平氣和地表示要聊聊。

如此反常,才叫趙嵐山覺得她有什麽要事,於是跟了上來。

可趙玄山什麽要事也沒和他說,只叮囑他小心。

雖言辭頗犀利,但較之平常已過於溫柔。

等等……

趙嵐山瞳孔微縮。

難道,最重要的事,便是“她特意提醒他註意安全”麽?

——不夜城之事,趙玄山早有預料?

隔壁包廂中。

隨著水鏡中人道出的話語越來越多,楚玉棠也漸漸從對自我的懷疑中掙脫出來。

誰?

他皺起眉頭。

這不是他。

雖然他分魂頗多,除了天行宗天梯中的那一縷,或許還有其他流落在九州各地。

但並不想屠戮無關之人的他,可沒有這樣癲狂的分魂。

不過……

楚玉棠的嘴角勾起諷笑。

這一次,又是哪位故人呢?

“天地為熔爐,你我為人丹”,的確是當年圍困他的大能對他說過的話。

那麽主使此事的,必定是那些化神期其一。

一片毛茸茸扭動,阮棉終於從楚玉棠懷裏掙出蹭亂頭發的腦袋。

她盯著水鏡,面色有些呆滯。

剛剛的東西,她也從楚玉棠手指的縫隙裏看到了。

見她回不過神來的模樣,楚玉棠微笑起來:“師姐,別怕。”

“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阮棉眨眨眼:“啊?我沒怕啊。”

說完,她邪惡笑道:“區區魔頭,我還不放在眼裏!”

楚玉棠:?

之前聽到天梯裏有楚燭明,不還怕得對“系統”哭爹喊娘?

阮棉沒註意到楚玉棠覆雜的目光,她掙脫開聖女的懷抱,又趴在墻上聽了一會兒,確認趙嵐山也走了之後,轉頭對人低聲道:“外面估計亂起來了,我們先回客棧商量作戰方案!”

楚玉棠點點頭。

兩人走到大街上,果然看到滿地狼藉,商販們都回了家,人群四散奔逃,卻無頭蒼蠅一樣毫無章法。

普通人中的修士在此時便顯眼起來,比起無靈力的凡人,他們更為鎮定,並且已經三五成群開始糾集,在大難之下,各宗修士準備結伴行事。

路過他們的時候,阮棉裝著行步匆匆,唯唯諾諾混入人群之中,實則豎起了耳朵。

競爭對手們準備怎麽做?

“諸位道友,坐以待斃不是辦法!”一人慷慨激昂道,

“那魔頭不是說一月後才獻祭我等?如今他不知行蹤,必定是在準備什麽煉人丹的大陣!”

“集眾人之力去將他揪出來,未嘗不能阻止慘劇!”

另一人立刻有了不同意見:“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還是自認和楚燭明一樣能一個打幾十個化神期?這魔頭卷土重來,比起當年必定只強不弱!”

“我看啊,比起去他面前一個個送菜,不如一起設法沖開封城的結界!”

阮棉心中連連點頭,覺得他們都很有道理。

走到客棧門口時,阮棉已搞清楚了對手們的競爭方向。

他們大致分為了兩派人,一派要糾集眾人去找出楚燭明殺了他,另一派則主張極力突破封城結界。

實在是……太面面俱到了!

阮棉一臉深沈。

看來,這兩條賽道都已競爭飽和,她們得另辟蹊徑。

在路上時她已給隊友們傳信,等回到她的房間,果然見四人都在桌邊坐好等她。

阮棉也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咳了咳,一臉淡定道:“那麽,第一次儀仗隊選拔作戰會議,開始!”

隊友們:?

焦灼地看著天行宗隊伍想看正道第一宗門有什麽對魔辦法的百姓:???

現在是搞儀仗隊選拔的時候嗎!

大魔頭已經封城要殺人了啊!

察覺到氣氛的凝滯,阮棉疑惑地看一眼眾人:“怎麽了?”

楚玉棠微笑:“沒什麽,只是感慨師姐真是臨危不亂。”

宋知鋒:“嗯。”

趙嵐山:“阮棉,你這家夥……居然這麽沈得住氣嗎?以往我真是太小看了你了。”

秦厲之:“沒什麽,你很好。”

李放聲:“哈哈,大師姐果然是個好隊長,令人放心!”

水鏡觀眾們:???

你們這群接受良好的隊員是不是也有哪裏不對?

水鏡前的一些人開始皺眉。

“天行宗這是在幹什麽?t完全不關心天下事?”

“不夜城大亂就在眼前,他們居然無動於衷?”

“楚燭明這窮兇極惡之徒重出江湖,正道第一宗門不該以身作則,討伐惡鬼嗎!”

“真令人失望……”

“就那麽在意那儀仗隊的虛名?哈,所謂正道,也不過沽名釣譽之輩。”

阮棉渾然不知她們的風評已經岌岌可危,聽到隊友們的稱讚後,她開始飄了,驕傲地點點頭:“我當然不亂!”

“這算什麽危?那魔頭膽敢露面,必叫他立刻被我們斬於馬下!”

“他就為他決定藏起來的一個月偷著樂吧。”

水鏡前眾人:???

在半知情人看來,阮棉會是個很奇怪的人。

對她說要她帶隊拿選拔第一,她怕了。

可對她說她們要被反派boss楚燭明全滅,如今的她卻一點都不怕。

阮棉沈浸在狐假虎威的自信裏。

開玩笑。

也不看看她現在隊裏是什麽配置!

女主楚玉棠!男主秦厲之!

當主角光環是開完笑的嗎?

沒看現在男女主連小手都沒拉。

離原著完結遙遙無期。

她們怎麽可能死?

就算對面是滅世魔尊,也滅不了女主男主一點!

邪惡勢力最終是要被消滅的!

再說了,現在離《誅魔》最終決戰那麽遠,如今這事必定只是小打小鬧的插曲。

而同時抱上了女主男主大腿的她,此刻已然是無敵狀態。

她甚至是她們的隊長。

只要做一個禮賢下士實則被無痛帶飛的好領導就好了。

這份爽感,多少和她一樣的配角一生都拿不到一次呢。

而兩個主角都是嫉惡如仇的人。

對於大反派,他們自然會迫不及待地去處理。

並且,兩人作為絕對主角,必定能力出眾可以妥善解決,包括從奮勇殺敵到打臉反派一套小連招,是何等優質的牛馬……啊不,大善人。

還需要她操心什麽呢?

在阮棉扭曲的危機觀下,楚燭明封城事件的危險度,已然在他們儀仗隊選拔事件的危險度之下。

成了一件一定會被女主男主解決的小事。

於是,她微笑著首先看向女主:“丹棠,你先來說說你對眼前諸事的方案吧。”

坐在椅子上的紅衣少年就像所有不耐煩開會的組員一樣,已經拿出了話本準備翻開。

聽到阮棉叫他,他擡頭,揚起好看的笑臉:“我都聽師姐的。”

阮棉:?

阮棉心中的自信緩緩碎了一塊。

怎麽和她想象的不一樣。

女主你作為聖女這麽擺爛真的好嗎!

阮棉嘴角微微抽搐,但還是繃住了,把期待繼續寄托在男主身上,她轉過臉微笑道:“那秦師弟呢?對於現狀,有什麽方案?”

“師姐怎麽想?”秦厲之一臉正直道,“我願做刀鋒,任君驅使。”

阮棉:???

領導問你你反問對吧。

阮棉心中悲憤。

為什麽男主也這麽擺爛?開局在刑堂審問她時那眼裏容不得一點沙子的正義感呢?

魔尊都跳到你臉上挑釁了啊餵!

她錯了,什麽優質牛馬,她才是那個苦哈哈的牛馬!

正瘋狂吐槽的阮棉不知道,兩人這打不起精神來的樣子,皆有原因。

楚玉棠知道了是故人作亂後,便滿懷惡意地等著人自己撞到他面前,讓他在天下人面前殺了他。

剛好可以將“楚燭明”這個存在徹底抹去,而讓“楚玉棠”得到和楚燭明絕對無關的正當身份。

秦厲之則是知曉楚玉棠的真實身份。

正如世人所認為的,世上最可怕的惡鬼是楚燭明。

那麽既然真的楚燭明在這裏,世上還有什麽是值得怕的?

而楚玉棠又是個對阮棉有妄念的瘋子,只要阮棉還在正道,楚玉棠就還在正道。

那麽,只要他們都跟隨阮棉行動就好了。

並且,一月後,楚玉棠必須去主持祭天大典,在天下人見證下清除雲夢宗的魔符,否則就會被五大世家再度投入死囚。

所以楚玉棠一定會去殺了那個冒牌貨,讓他們出去。

因此,沒什麽好操心的。

在低迷的氣氛中,阮棉又轉向另外三人。

然而,擺爛仿佛是會傳染的病毒。三人都表示她是隊長,她來決定對策就好。

宋知鋒向來都聽阮棉的。

趙嵐山心中隱隱有了猜測,此時想靜觀其變,並不展露什麽鋒芒。

李放聲作為知情人之一,和秦厲之的心態完全相同。

阮棉徹底麻木了。

她瞪了眾人一會兒。

隨後忽然迷幻地笑起來。

算了。

她一個太監操什麽皇帝的心!

她的任務本來只有一個,那就是帶隊獲得人氣第一!

既然他們都說聽她的,那她就把剛剛在回來路上想好的方案告訴他們。

“我們去魔市除魔吧!”阮棉雙眼放光道,“把不夜城中最大的土地水流汙染源凈化!”

隊友們打起了精神。

水鏡外的觀眾一楞。

阮棉雙手抱胸,翹著鼻子娓娓道來:“現在城裏有來自九州幾百宗門的數千修士,他們都實力不俗,就連化神期都有很多,我們並不比他們強。”

“由那麽多強者去討伐魔頭,其實已經夠了。我們再去,也只是錦上添花,並無多大幫助。”

現在大家都趕著去殺魔尊,他們也去的話,反而泯然眾人矣了。

不如等魔尊被其他人找出來了他們再想辦法在團戰裏搶人頭。

阮棉惡毒地想,嘿嘿笑起來。

“如今最需要我們幫助的,其實是不夜城中的百姓!”

阮棉炯炯有神道,“在修士們對抗魔頭的時候,他們還要勞作生息。可現在已經沒有陽光了,如果土壤和水源還在被持續汙染,那就糟糕了。”

“我們要當能被讚為除魔代表的儀仗隊,就不能只當祭天大典的守衛者,而是要當百姓們的守衛者!這才是真正名副其實的正義表率!”

阮棉開始思考他們去除什麽魔才能清新脫俗地拉人氣。

她自己也是個平平無奇的配角,百姓中的一員,所以她能明白,百姓始終是和百姓共情的。

別跟她說什麽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有人看到大英雄和大魔王對毆的時候,被毀掉的城池裏面失去財產和安全的百姓嗎?

真的在大災面前,普通人更多的是被波及的恐懼吧。

而不夜城中是有百姓勞作的。

雖然這裏常年受魔族侵擾,又因為魔族已經偽裝成人,所以所有百姓都不能出城,但百姓們都堅強地活著。

能支撐他們走下去的,便是在他們辛勤勞動之下,從他們腳下的大地中生長出來的由他們親手種出的果實。

阮棉決定,去解決最困擾他們的問題。

金字塔理論,最底層的是溫飽。

此時,不夜城糧食的最大虧損源就是被汙染的土壤和水流。

所以明明在水邊,卻要圍城。

他們在防止汙染擴散。

而土壤的汙染源,是曾經最繁華的不夜城中心——如今的魔市。

魔市是曾經的商行聚集處,下九流之人盤踞之地,水網環布,酒肆、賭場、花街……各種產生怨氣的地方,都在那裏。

也因此成為最初出現大量墮魔之人的地方。

“我們不需要去搶殺魔頭的功名,已經有很多戰士前仆後繼,我們要相信同胞!”

阮棉正義凜然道,“現在更需要我們搭把手的,是去為百姓謀福利!”

此刻,阮棉分外感謝正直的現代社會給她灌輸的正直語錄!

讓她這個不擅長演講的人也能在當領導的時候說得一套一套的!

隊友們紛紛鼓掌,表示讚同。

水鏡外的觀眾大為震撼,驚掉下巴。

這……這就是正道第一宗門的魄力嗎?

看起來,天行宗隊伍當真不覺得楚燭明會成功屠城,更別論滅世。

他們是這樣堅定地相信正道必勝。

這是何等的勇氣和在強大實力下才能生出的底氣!

而連自己都大難臨頭了,他們還想著為百姓解決生計。

天下勞作的無數農民很清楚,土壤和水源是多麽重要。

不夜城沒有陽光了,但只要土壤還在,就能延長一些早已長好的塊莖植物的儲存期,只要水源還在,水中魚蝦也可提供一段時間的吃食,而人也要大量喝水。

人人都想去殺大魔頭,只有天行宗回頭看向魔氣籠罩之下的百姓。

消息口耳相傳,天行宗的水鏡邊聚集起了越來越多的人們。

而當初嘲諷天行宗沽名釣譽不顧蒼生的人已經憋紅了臉。

有些人掩面離開人群,以規避其他人射過來的令他們臉皮火辣辣的視線。

有些人則留了下來,雖紅著臉,但認真地看向了天行宗的水鏡。

他們雖一時短見,但也是真正關t心百姓存亡的。

因為,他們也是百姓的一員。

不知道自己拉人氣的效果已超出想象的阮棉繼續對隊友們道:“魔市危險,先不急著去,我們各自分開,去收集一下魔市的具體情報吧。”

雖然她在抱了兩個主角大腿的情況下,不可能被魔尊殺了。

但她要是被魔氣汙染墮魔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到時候,女主男主可能會先把她殺了。

她可是很怕死的,才不會亂莽呢!

眾人點點頭,四散而去。

而阮棉,也背對著水鏡,鬼鬼祟祟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本子。

她可從沒放棄她的話本拉人氣大計。

水鏡會照出修士所在環境的全景,這樣就能防止修士被夜魔替換。

因此,並沒有那麽徹底地要窺探修士的隱私,只要背對著水鏡,他們寫什麽畫什麽都不會被人知道。

只要不出聲就好。

所以,在龍船上時,阮棉問謝百要了一個東西。

同步拓印話本。

只要阮棉在這話本上畫畫寫字,她的筆墨就會同步到謝百持著的同一套話本上。

如此,阮棉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話本的制作和傳遞了,不會被人發現她在搞炒作。

在想出去魔市除魔的點子後,阮棉就回憶起了謝百的話。

——丹青門門主很愛去酒肆花街等地記錄將死之人的故事。

既然能當上出版社社長,應當閱歷廣泛吧。

他會去過魔市麽?

於是阮棉用同步拓印話本聯系了謝百,問他有沒有門主記錄魔市狀況的手稿和相關情報。

一炷香之後,一行字緩緩從阮棉手中的話本空白頁上浮現。

——“還真有。”

阮棉驚喜。

阮棉大喜。

“那可以傳給我嗎?我可以再割一點話本銷售的分成給你!”

——“成交。”

丹青門分舵中,謝百在自己的儲物戒裏翻找起來。

好巧不巧,門主十年前就去過不夜城魔市,同時記有一話本,《亡者語》。

當時丹青門剛創立,被門主招募來的謝百跟在門主身邊的時間還頗多,於是親眼見了原本興致勃勃的門主在徹底畫完《亡者語》後,忽然語露厭惡,隨手把它丟了,叫謝百和廢紙一起燒掉。

當時的門主不知剛從什麽變故裏出來,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仿佛一個大夢未醒的瘋子。

明明《亡者語》是一本藝術造詣極高的話本,門主卻要那麽隨意地毀掉它,毀掉自己的心血。

謝百覺得很可惜,就沒聽門主的話,偷偷將它藏了起來。

那也是門主唯一一本留在丹青門的他親手繪制的話本。

如今過了十年,當初混混沌沌的門主到此時大概率已把這件事完全忘了,所以謝百不擔心門主責怪他。

他笑得瞇起狐貍眼。

還是賺錢比較重要。

又一炷香後,《亡者語》漸漸被拓印到阮棉手中的話本空白頁上。

阮棉滿懷欣喜地等著含有珍貴情報的話本出現在她面前。

可隨著時間流逝,她的神色漸漸凝滯。

直到完整的一頁展露在她面前,她已大駭。

這個畫風……

力透紙背,潑墨淋漓,宛如鬼神發怒。

她見過。

是楚玉棠的長戟“鬼神怒”上的花紋。

聖女說過,是她親手繪制的。

阮棉差點控制不住地猛然站起,她捏緊了紙頁,滿臉恍惚。

這……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丹青門門主,其實是聖女嗎?

畫師對畫風是很敏感的,某種畫風一旦成熟,就算歷經數年有了變化,裏面的骨骼也不會變。

阮棉心中天人交戰。

真的嗎……或許是她記錯了呢?沒準只是兩種畫風相似。

相似還是就是本人,阮棉需要驗證,她得再仔細看一遍聖女的長戟上的紋路。

於是阮棉有些忐忑地敲響了聖女的房門。

聖女還沒離開客棧,裏面傳來了和在宗門中的清冷女聲不同的少年嗓音。

“請進。”

阮棉緊張地進去了。

“師姐有何事?”楚玉棠微笑道,“是想和我一起去調查麽?”

阮棉搖搖頭,隨後咬緊牙關、鼓起勇氣,猛然道:“丹棠,我可以看看你的大寶貝嗎!”

楚玉棠:???

他的微笑僵硬了一些:“什麽大寶貝?”

阮棉紅著臉道:“就……就是你的本命武器。”

楚玉棠:“……”

他的微笑變得更虛假了一點,不知是失望還是麻木:“師姐要看它做什麽。”

阮棉想了想,說了一半真話:“我想看看你的畫風,上次見到我就覺得好美,想學習一下。你知道的,我喜歡畫話本……”

楚玉棠的笑容消失了。

在如此危機下,阮棉居然還沒放棄她那話本的事。

他深深望進少女忐忑的眼眸。

最終,垂下了眸子,不再去看。

也罷,就由她去。

用話本為儀仗隊選拔拉人氣可以。

但最後阮棉對聖女的聲援,他一定會否決。

楚玉棠壓下心中的煩躁,手中鬼神怒漸漸凝實而出。

阮棉說的“不原諒”再度回響在他的腦海,令他的識海焦灼著崩裂,帶來一陣疼痛。

沒關系,阮棉永遠不會知道是誰否決了她的願望。

他不會讓阮棉知道丹青門門主就是楚燭明。

也不會讓她知道楚燭明就是楚玉棠。

阮棉要恨,也只能恨那個不知姓名的丹青門門主,一個與他無關之人。

她不會恨他。

他絕不讓她有機會恨他……

鬼神怒完全顯形。

阮棉站在楚玉棠身前,緩緩瞪大眼眸。

這筆鋒,這走勢,這構圖的思路,這畫中的憤怒……

十年光陰磨礪而過,歲月使人面目全非。

然而今昔落筆之人,傲骨未折,難涼熱血。

阮棉的眼中露出巨大的震驚。

老天奶。

原來丹青門門主,就是楚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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