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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顏色 【當前好感值: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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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顏色 【當前好感值:42】

第32章

癢意從腹部爬入心中。

走廊上, 楚玉棠的身形凝固,他指尖微顫,瞳孔驟縮。

在被阮棉親上前的一秒, 他終於回過神來,猛然將他的分魂收回。

可阮棉的腦袋埋在貓的腹部狂蹭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除了痛覺,熱度便是肌膚能感受到的最鮮明的東西。

阮棉的鼻息溫熱濡濕,不停輕蹭著,就像小狗。

她的唇瓣柔軟, 卻微微用力, 印上貓的腹部。

分魂和本體具有完全的通感。

白貓能感受到的東西,楚玉棠全都感受到了。

晨光沈浮的長廊之中,薄薄的衣裳包裹的軀體上,楚玉棠腰腹的肌肉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眉頭緊皺,鬢角滲出細密的汗水。

真是令人討厭的感覺。

楚玉棠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卻無人看到。

他轉身的那一瞬, 被風吹起的頰邊碎發下, 露出的耳根緋紅。

房間之中, 被阮棉狠狠親下巴的白貓仿佛從待機到一鍵啟動, 喵喵叫著劇烈掙紮起來。

阮棉被它的爪子推開, 遺憾地看著它。

怎麽感覺這貓比起剛才沒那麽乖了,不過眼神倒是清澈了許多。

把淩亂的貓放到一邊, 阮棉轉身換好惡毒女配們的另一套統一制服,揣上自己的靈石袋就出了門。

裏面有十顆極品靈晶,是她給《武行小記》畫了一期得到的稿酬。

雖然她沒仔細數阮凡留給她的儲物戒裏有多少靈石。

但一看就知道是極多的!

讓她花起錢來也沒那麽心疼了。

慶典一定有許多好東西, 來到修真界後,她還沒正兒八經地采購過呢。

今天一定要好好體驗一番。

沒想到剛走了幾步,白貓就跟了上來。

它輕輕一躍在她身邊落地,隨後就一直走在她的腳邊。

安安靜靜, 姿態優雅。

阮棉楞了一瞬後大喜。

什麽絕世好貓!

她很久沒有見到這樣不用牽繩就會乖乖跟著主人的貓了。

它們在精神上已經給自己套上了繩子。

阮棉蹲下來,決定給它一個親親以表嘉獎。

然而當她低頭,貓就連退三步,警惕地看著她。

似乎下一秒就要哈氣趕人。

阮棉:“……”

她木著臉起身,繼續往前走,仿佛沒看到再度跟上她腳步的貓。

什麽回避型依戀。

人走了你跟上來,真靠近你你又不樂意。

就不能給她一只從裏到外都嬌嬌的黏人小貓嗎?

不要傲嬌啊!

從系統到女主到貓,她身邊的傲嬌含量真的已經超標了。

凈水湖在武行山脈與音遠山脈的交界處,恰好與海棠谷距離不遠。

阮棉一邊往凈水湖走,一邊掏出了玉簡。

“統子,你能幫我看看辱罵女主的任務進行了百分之幾嗎?我到底還要罵她幾分鐘啊?”

玉簡:“罵到盡興。”

阮棉:?

狗系統怎麽已讀亂回?

這是盡不盡興的問題的嗎?

阮棉就知道系統又抽風了,含恨將苦澀自己咽下。

她就知道最後還是要靠她這個小天才自己。

不過……

“統子,你秒回的速度好陌生。”阮棉微微望天,吐槽道,“之前總是要我叫很久才應,有時候我都以為你放棄我離開這個世界了。”

玉簡:“……”

沈默一會兒後,少年的嗓音響起。

“今後,我不會再離開。”

海棠谷之中,楚玉棠垂著眸子,目光黑沈。

他不會讓阮棉再有任何與“穿書局”聯系的機會。

就由他來當永遠的中間人,扮演“系統”。

這樣,才能騙她一輩子。

阮棉:“真的?那我和你說話你能永遠秒回嗎?能不再玩失蹤嗎?晚上能給我唱歌哄我睡覺嗎?難過了能講笑話逗我開心嗎?無聊了能立刻表演相聲嗎?”

玉簡:“……?”

阮棉:“你看!你這就不回了!你騙我!”

玉簡:“……”

玉簡:“能。”

阮棉:?

她猶疑道:“真的?”

玉簡:“嗯。”

阮棉邪惡一笑。

“好,現在就開始給我講笑話,我喊停才許停。”

玉簡:“笑話。”

阮棉:?

玉簡:“笑話笑話笑話笑話……”

被魔音貫耳的阮棉受不了:“停停停停!”

嗚嗚該死的狗系統就知道欺負她!

半個時辰後,太陽接近了天空的正中央,阮棉終於走到了凈水湖邊。

作為武行和音遠交界處,凈水湖受兩門弟子青睞。

很多音修終年在湖邊聚集,就算體修們t打起來了也接著奏樂接著舞,氣氛好不熱鬧。

還沒走到慶典正中心,阮棉就嘖嘖稱奇地圍觀起來。

她躲在人群後,在眾人笑起來的時候也跟著哈哈大笑。

沒人會註意到她,真好。

“阮棉,你怎麽也在這裏?正好,來一起喝酒!”

一道嘹亮的嗓門穿破了快活的空氣,令所有人都倏然安靜下來。

隨後,齊刷刷轉身,看向被趙嵐山抓住肩膀的阮棉。

阮棉:“……”

笑容頃刻消失,生無可戀的死魚眼出現在她臉龐。

趙嵐山疑惑:“你怎麽不笑了?”

阮棉:“我笑不出來。”

趙嵐山:“為什麽?”

阮棉:“因為我是當事人。”

趙嵐山:?

不管阮棉的胡言亂語,他將人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阮棉的腳邊,白貓步履輕快地跟著,它仰頭看了看趙嵐山搭在阮棉肩膀的手,幾秒後一躍而起,輕輕落到了阮棉的肩上。

隨後擡起爪,狠狠打了趙嵐山的手背一巴掌。

阮棉:?

頃刻被抓傷的趙嵐山:??

“你這貓!”趙嵐山收回手,瞪向那只冷漠又傲慢的生物,“欠……”

“貓好人壞!”阮棉立刻大聲拉偏架,“我賠你醫藥費,你給貓道歉,我給你道歉!”

趙嵐山:???

兩人推搡著進了小亭裏後,幾人便看了過來。

“啊,是棉姐姐!”趙嵐山的幾個跟班目露驚喜,“好久不見!”

“什麽棉姐姐,現在該叫大師姐了!”一人打了一下另一人的頭,驕傲道,“現在我們也是天行宗修士了!”

眾人大笑起來。

讓阮棉在一楞後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她的社恐並沒有好,但在共同通關入門考核的秘境後,這些人對她而言已經成了共患難過的夥伴。

在記憶的美化下,他們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更和善了。

讓她也放松下來。

“二少爺,你能把大師姐帶來可太好了,猜猜我們剛剛收到了什麽?”一個跟班神秘地嘿嘿笑道。

“滾,不猜。”趙嵐山踢了他一腳,“快說。”

跟班嘖了一聲,在趙嵐山不善的逼視下又連忙換上笑臉,將一個盒子推了出來。

趙嵐山一楞,隨後皺著眉坐下,沒去動那盒子。

沒理會跟班意外的臉色,他拿起眼前的兩只瓷杯滿上酒,一只遞給阮棉,一只自己拿著,悶悶不樂道:“來,喝酒。”

阮棉有些心動,又有些怕:“這酒度數高嗎?”

趙嵐山擡了下眼:“度數?”

阮棉:“就是容不容易醉。”

聞言,趙嵐山揶揄道:“怎麽,怕自己發酒瘋出醜?不巧,這酒是我們雲夢宗……啊不,荊州的名酒,醉人。”

阮棉:“?”

阮棉面無表情:“你剛才說了雲夢宗對吧?”

趙嵐山:“沒有。”

阮棉:“原來你是敵人派來的臥底?”

趙嵐山:“……”

他煩躁地放下酒杯,低下頭抓了抓後腦勺:“我生在雲夢宗,全家都是雲夢宗的,除了我。”

阮棉好奇:“那你跑來天行宗幹嘛?”

趙嵐山認命地嘆了口氣:“算了,祭天大典就快在雲夢宗舉辦了,到時候我們都得去,

你遲早會知道的。就先告訴你吧。”

“我和我姐姐吵架了。”趙嵐山垂著眼道,“她要當下一任家主,所以我不想繼續待在家裏。”

阮棉:“為什麽?你擔心她針對你?”

趙嵐山:“不是。是她太照顧我了。”

趙嵐山撇了撇嘴。

“家裏請高人算了我的命數,說我若修道過築基期,便會折在四十歲。若當凡人,還能長命百歲。”

“所以我姐姐從小就不希望我修道。但她沒有權力阻止我,我還是成了音修。”

“可她若當了家主,就有資格命令我了。”趙嵐山嘆了口氣,“我不想被廢修為,所以才來了天行宗。”

阮棉一楞,沈默片刻後,她才道:“為什麽覺得姐姐一定會廢了你的修為呢,她可是你姐姐呀。”

“你是不是誤會她了。”

趙嵐山還沒說話,他的幾個跟班就打了個寒戰。

誤會?

那個笑著殺掉親哥哥以獲得家族繼承人之位的趙玄山嗎?

再見面後,一定會打斷逃出家的趙嵐山的腿的趙玄山嗎?

“我了解我姐姐。”趙嵐山捏了捏眉心,煩躁又苦惱道,“她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她想讓我長命百歲,就一定會廢了我的修為。”

阮棉無話可說,同情道:“人各有命,你加油。”

封建大家長是一些人的人生課題,只能交給他們自己來抉擇,她一個局外人,還是不要亂說話的好。

“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來,喝酒。”

趙嵐山扯起笑容,又把酒杯往阮棉的方向推了推,

“雖然這酒醉人,但只喝一點也不會有事。”

“噢噢!”阮棉有些興奮地接過了。

上輩子她一直在生病,酒是萬萬不能沾的。

可是,這輩子她的身體沒有差到喝酒就休克的地步。

她從來都沒有喝過酒。

這還是她第一次嘗酒的味道呢。

舌尖首先嘗到的是刺激的微辣感。

隨後,湧上來一點果實的醇香,和向舌根蔓延的回甘甜意。

酒液劃過喉嚨,冰涼,卻燒起一片灼熱,連鼻根都被嗆起火燎版的霎那星火。

噸噸噸。

阮棉放下酒杯,驚奇而驚嘆地瞪大眼。

不算特別好喝。

但……真的有種很刺激的感覺!

而這份刺激,才是讓它區別於其他食物的、想讓人品嘗的地方。

“我還要!”她把酒杯推向趙嵐山,興高采烈道。

眼睜睜看著阮棉一口悶的趙嵐山和眾跟班:……?

說好的喝一點呢?

這一杯,本是給她慢慢小口喝的。

“你先別喝了。”趙嵐山忽然產生了不好的預感,“要是真醉了,我們沒一個夠你打的!”

阮棉聽話道:“好吧。”

她安靜下來,坐在原地發呆。

趙嵐山:……?

這人不會已經醉了吧?

趙嵐山猶疑地收回視線,一邊時不時註意她,一邊和其他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

阮棉身邊的白貓從進入小亭起就很安靜,盤起身子蜷在阮棉腳邊閉目小憩,只是耳朵一動一動的,聆聽著他們的話語。

楚玉棠在等待阮棉向任何她的一個朋友求救。

酒後吐真言,她應當不會再隱藏真實的心緒。

忽然,本呆坐著閉嘴的阮棉開口了。

她指向那個最開始被推出來的盒子:“趙嵐山,那是什麽?快告訴我,好在意啊。”

白貓:……

趙嵐山:?

他轉回頭看阮棉。

這人平時說話是這種風格嗎?

被打量的少女梗著脖子看趙嵐山,毫不畏懼地直視他。

阮棉平日裏因為社恐唯唯諾諾,但這不代表她對一切毫無想法。

相反,她想法可太多了,只是因為膽小,所以萬般疑問和話語都憋在心裏。

但有道是酒壯慫人膽。

現在的阮棉大膽得可怕。

也直白得可怕。

猜到阮棉是醉了,但趙嵐山還是順著她的意打開了那盒子,嘆氣道:“是我父親送來的丹藥,讓我來分給天行宗的道友,打點好關系的。”

所以家臣們才在一開始獻寶似的推上來,覺得趙嵐山可以趁此將丹藥同阮棉分享。

“哦。”阮棉直楞楞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麽不分給我?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嗎?”

趙嵐山:?

您說話是否直白過了頭?

每一句都令人心裏一咯噔。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罵了一聲臟話,終於憋不住道,“阮棉,你還記得我們在弟子食肆後碰見聖女時,她說的話嗎?”

“趙家選拔嫡系的辦法。”

“記得。”阮棉點點頭。

趙家天資不高的孩子在出生後就會被煉成人丹,供天資高的孩子服用。

“家族中事宜多是我父親操辦,母親則在外同各宗交際。所以這件事,也是他負責的。”趙嵐山眉眼中盡是燥意,

“我原以為聖女的話是危言聳聽……但托人調查後,我知道了。”

他的後槽牙微微咬緊。

“是真的。”

“那我這麽多年來吃的丹藥是什麽?”趙嵐山一掌拍在桌子上,清亮的聲音沒了常帶的調笑,而是微微發沈,“我又是什麽東西?”

那拍紅的手指微微蜷縮。

“臟死了……”

眾跟班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茫然地眨眨眼。

忽然,少女呆呆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可我不覺得你臟呀。”阮棉眨眨眼道,“臟的不該是你父親嗎?”

“為什麽要把別人的錯攬到自己的身上呢?你能明確說出你犯了哪條法嗎?”

“錯過了救他們的時機,就算你錯嗎?”

阮棉疑惑道:“那真正的施害人為什麽可以心安理得地隱在你t的愧疚之後呢?”

趙嵐山楞住了。

“我沒那麽高的道德標準啦,或許是我自私吧。”

阮棉看著趙嵐山,眨眨眼,“反正,在聽你說完這些事後,我並沒有討厭你,也不覺得你做錯了什麽。比起與我無關的恩情與虧欠,活生生的你,才是我重要的朋友。”

一室寂靜。

趙嵐山回望阮棉,眼眶微紅。

許久後,他才低下頭,輕聲道:“謝謝你,阮棉。”

“我也把你當重要的朋友。”

雖然是從此刻開始。

看似大大咧咧的趙嵐山其實心防挺重,這也是他討厭自己的地方。

但阮棉卻沒有討厭這樣的他。

令他意外又欣喜。

原來被人看重,被人認可,是如此快樂的一件事。

趙嵐山身後,一群跟班面面相覷。

二少爺這是……真心想和別人當朋友?

真少見啊。

阮棉的腳下,蜷縮著的白貓耳朵動了動。

她的話,也如落於湖面的羽毛般輕輕觸動著楚玉棠的心弦。

如果阮棉知曉了他的事,她也會這樣對他麽?

抑或是,只目露驚恐與厭惡,徹底與他背離。

“你在這裏喝酒,是因為苦惱這件事嗎?”阮棉又眨了眨眼。

“倒也不是。”趙嵐山撓了撓下巴,“只是剛剛結束內門大比,慶個功。”

“慶功宴!”阮棉的眼睛亮起來,“那把知知也一起叫來吧?”

“不可能叫得動。”趙嵐山無奈道,“她從來不進行任何娛樂,就是個修煉狂。”

“我來叫。”阮棉自信請纓,“不僅是慶功宴,今天還辦慶典呢。要是錯過了,多可惜呀?”

和宋知鋒的通訊玉簡被點亮,阮棉開口道:“知知,我要利用你了。速來凈水湖!”

趙嵐山:???

一炷香後,宋知鋒就進入了亭子。

阮棉對她舉杯:“知知,我需要你為我擋酒,喝一杯!”

宋知鋒:“嗯。”

阮棉夾菜到她碗裏:“知知,我吃不下了,要利用你幫我吃!”

宋知鋒:“嗯。”

阮棉把宋知鋒往外拉,招呼趙嵐山一起:“我們去逛慶典吧,趙嵐山,你當導游,我當游客,知知當保鏢保護我!”

宋知鋒:“嗯。”

趙嵐山:“?你還需要人保護嗎?”

這人不是他們當中的武力擔當嗎?

趙嵐山的眾跟班見狀,自動跟了上去。

就由他們來組成儀仗隊!

隨著眾人一路前行,白貓依舊貼在阮棉腳邊。交錯的腳步之下,它也一點沒被踩到,十分靈活又優雅。

慶功宴持續了一段時間,他們從小亭裏出來時已是日薄西山。

拉長的光影對阮棉而言是獨特的韻味,她看不見顏色,因此黑白灰的層次越豐富,世界對她而言就越絢麗。

凈水湖邊,四門的修士都擺起了攤,攤子上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讓阮棉看的目不暇接。

她四處張望,開心極了,沒註意到前面有人。

於是,撞到了一個人的背。

“啊對不起對不起!”阮棉趕緊後退,待那人轉過身來,她一楞。

秦厲之垂眸看著她:“沒關系。”

阮棉腳邊的白貓微微瞇起眼,走過來坐到了兩人中間,讓他們不再靠近。

看著男主的臉,阮棉醉酒的腦子緩緩轉動。

“祝你和聖女百年好合!”終於,她開了口,誠懇道,“以後如果我搞事,請記住我都是為你們好,不要記恨我!我就是你們忠誠的愛情保鏢!”

“……”

楚玉棠:?

秦厲之:???

宋知鋒:。

趙嵐山:……

眾跟班:!

天行宗誰人不知秦厲之和楚玉棠勢同水火、兩看生厭?

看來阮棉真的很討厭這兩人啊。

好歹毒的詛咒!

一旁的凈水湖畔,李語嫣撲哧一聲笑出來,扯著身邊人的袖子道:“老哥,你看,天行宗就是這麽有趣,你不來,虧了。”

李放聲無奈道:“好妹子,我也想來,但我還要繼承家業呢。不然你回去?”

李語嫣呵呵笑了:“不,畫符多無聊,還是畫話本有趣,你看看你,李家最強符修,但有什麽存在感麽?”

李放聲深深嘆氣。

“我們老娘也沒有存在感啊!這是遺傳。”

每次五大世家議事,老娘除了表決什麽話也不說,當真是神人了。

更遠處的攤位裏,在為金輪臺賣金磚的王休和許紛的臉再度扭曲。

雖然遠,但是他們的目光還是燈柱般射過來。

阮棉在大放什麽厥詞!

聖女可是要為修真界奉獻一生的聖人!談什麽情愛!

兩人身邊的金輪臺長老一敲桌子,不滿道:“哎,還打不打工了?給我好好看攤啊!”

兩人氣得把手中金磚捏斷了。

金輪臺長老微笑:“生氣?生氣也算時間哦。弄壞金磚兩塊,打工時長多加二十年。”

兩人:???

原本不就已是一輩子了嗎?

難道死後還要打工!?

告別神色難言的秦厲之後,阮棉繼續和眾友繞凈水湖畔走。行過一圈,她的酒漸漸醒了,但意識仍舊輕飄飄的很愉快。

就在這時,她的視野裏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阮棉一喜,對身邊眾人道:“聖女來接我了,我先走了,明天見!”

眾人點點頭,趙嵐山忽覺此情此景很熟悉。

從入門考核的秘境出來時,阮棉不也是這樣和他告別的麽?

阮棉看聖女的目光還是那麽熱情而純粹。

可聖女的眼睛……

趙嵐山忽然打了個寒戰。

只見一整夜都得意忘形的阮棉沒輕沒重地撲進了聖女懷裏。

而聖女在楞了一瞬後,就輕輕微笑起來,她緩緩擡手,把阮棉抱住了。

隨後,視線越過阮棉的頭頂,向他們投來。

那黑沈的目光似乎在說兩個字。

我的。

“師妹,你來得太慢了!”阮棉沒有忘了今晚最重要的任務,她從聖女懷裏仰起頭,開始指責,“是不是迷路了?好笨!”

“嗯。”楚玉棠放開她,垂眸道,“抱歉。”

抱歉,沒有相信她。

她當真沒有向任何人求救。

而是如歸巢的鳥兒一般回到了他的懷中。

渾然不知這裏根本不是安全的巢穴,而是世上最危險的牢獄。

那麽,作為回禮,他也不會把聽話的鳥兒關起來。

“要我陪師姐再逛逛慶典麽?”

“有什麽好逛的。”阮棉撇撇嘴,繼續指責,“能看的我都看完了,你還能陪我做什麽?又沒有散場的煙花可以看……”

“師姐想看煙花?”楚玉棠若有所思,“可上巳節是沐浴祈福驅邪之日,向來沒有放煙花的習慣。”

阮棉一楞,才發現兩個世界的習俗不一樣。

在她的世界裏,上巳節已沒有那麽嚴肅,大家只當個普通節日,在白日裏踏青,在晚風中逛夜市,張燈結彩,歸家時,身後煙花燦爛。

熟悉的節日與陌生的氛圍之中,阮棉眼眶微紅。

她忽然有些想家了。

看著阮棉的眼睛,楚玉棠安靜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低聲道:“師姐,別哭。”

“你看。”

阮棉疑惑擡頭。

下一刻,楞怔了目光。

楚玉棠伸出手,掌心跳躍著一團火。

夜風之中,星火被他輕輕吹了出去。

他向上看,眼尾帶著燭火燎起般的笑意。

那一瞬間,透出幻夢一般的少年氣。

變戲法逗人開心,是年少之人才愛做的事。

“嘭!”

“嘭嘭!”

漫天煙花盛放,將夜空照亮。

整個凈水湖頃刻亮如白晝。

弟子們在明滅的光影中楞楞擡頭,不知是誰贈來了這一美景。

凈水湖畔,阮棉雙眼睜大,收縮的瞳孔中倒映出奇跡般的煙花。

那是專為她點起的慰藉鄉思的燭火。

子時到了,慶典的鐘聲敲響,為千萬人驅邪祈福。

數裏之外,新的天梯榜終於完成了加固,萬年不朽。

內門大比從這一刻起真正結束了。

阮棉的腦海裏響起提示音。

任務完成。

她的視線有一瞬的模糊,隨後漸漸清晰。

一抹與黑白灰不同的顏色撞入了她的視野。

霎那後,便如撕開了一張塵封多年的畫布,將灰暗藏起的所有艷麗色彩猛然展露。

阮棉楞怔地望著天幕。

隨後,淚如雨下。

楚玉棠為她燃起的煙火,是她看到的世上的第一抹顏色。

夜風吹起湖面的波濤,潺潺水聲中,楚玉棠看著阮棉的眼淚,微怔。

他見過阮棉的很多眼淚。

她真的很愛哭。

難過時哭,開心時也哭。

委屈時哭,感動時也哭。

那些落下的眼淚匯集在一起,似乎能積起一灣小小的湖。

但這一次的淚水,格外不同。

楚玉棠出神地望著她。

是宛若新生一般的淚晶。

就在這時,阮棉轉回頭,她看向楚玉棠,哭著笑起來。

“師妹,我能看到顏色了!”

楚玉t棠瞳孔驟縮。

淚水再度模糊了阮棉的視線,將她的意識也帶入短暫的舊夢。

曾經,她因為全色盲而在進入美術教室時被同學嘲笑。

“連顏色都看不到,學得會畫畫嗎?哈哈!”

“就是!而且半瞎子真的有必要學畫畫?”

哄堂大笑。

那一天,阮棉一筆都沒有畫就離開了課堂,回到家後,她對媽媽爸爸低著頭說:“我再也不要上美術課了。”

猶豫了一會兒,她又擡起頭:“我也不想去上學了。”

“我老是生病,他們說……我將來什麽工作也做不了,學習也沒用,還會花掉很多你們的錢。”

阮棉的眼眶裏蓄積起淚水。

她想起越來越多的似乎看不到盡頭的病痛,和黑洞一般吞噬金錢與時間的病床。

媽媽是大學老師,本可以全力投入科研,卻為了照顧她放棄了很多項目。

爸爸是建築工程師,本可以晉升到更好的職位,卻因為要陪在她身邊,選擇了留在小地方,不去本部。

“我什麽忙也幫不到,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兩人面面相覷,問清了緣由後,在小小的她面前蹲了下來。

媽媽看著她,目光平和。

她說:“棉棉,雖然你看到的顏色比別人少,但不要因此而責備自己。每個人眼裏的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有人只見過高山但沒有見過大海,有人只見過驕陽但沒有見過落雪。你所見的,是你所在也所愛的世界。”

“如果拿起畫筆,你甚至可以創造出更多別人不曾見過的世界。”

“那是獨屬於你的額外風景,也是你帶給世界的禮物。”

爸爸伸手摸摸她的頭,笑著道:“棉棉,你不是什麽也幫不到大家呀,你看,你不是曾經被動畫片鼓勵過?你和好朋友們不是因為喜歡的漫畫而每天都很開心?”

“只要拿起畫筆,你也可以做到。”

阮棉楞住了。

那部她很喜歡的動畫片裏,有一句她很喜歡的主題曲歌詞。

“你好,世界。”

“你好,我在這裏。”

浩如星海的信息流中,無數代碼的第一行都是hello,world。

於是,阮棉的第一張畫也一樣。

她拿起畫筆的那天,繪出的第一個畫面,便是她對世界的告白。

也是對世界的祝福。

是她對世界獨一無二的註解。

無數畫紙從她手指間飛揚,鋪展出短短一生的畫面。

她一邊描繪,一邊觀察,她對世界充滿了好奇,也充滿了探索的渴望。

她想見到更多的景色。

她想創造更多的風景。

但在探尋之中,對顏色的渴求也一日不息,且越發深切。

可顏色對她而言是觸不可及的東西。

最大的絕望中總會誕生最大的希望,也給人無窮無盡的執念與痛苦。

然而,原本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卻在這一刻實現了。

她從求而不得的苦海中解脫。

阮棉第一次看到了他人眼中的世界。

她終於明白了他們從顏色之中誕生的感情。

熱烈的紅,冷感的藍,溫暖的黃……

她終於能搭上千萬座靈魂的橋。

……

你好,世界。

我終於踏入完整的你之中。

淚水滴落,阮棉擡手,一邊笑著,一邊將眼淚擦去。

她低聲道:“師妹,坐下來,讓我看看你好嗎?”

楚玉棠一楞。

片刻後,他點點頭,在凈水湖畔的草地上坐下。

阮棉走過去,跪在楚玉棠兩腿間,她低頭湊近了他,隨後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仔細地凝望。

人有五感,銘記一樣東西時,要一感不缺才圓滿。

阮棉要補足她在天梯之中重塑楚玉棠的身軀後缺失的體驗與留下的遺憾。

這是她的畫。

也是她珍重的朋友。

“師妹,你的眼睛是什麽顏色?”阮棉的指尖拂過楚玉棠的眼角,令他眼睫微顫。

“紅色。”

阮棉在心中啊了一聲。

是書裏寫的,燭火的顏色。

“你的眉毛呢?”

“黑色。”

阮棉輕輕笑了。

是夜空的顏色。

“皮膚呢?”

“黃色。”

阮棉眨了眨眼。

大地的顏色啊。

阮棉繼續問了下去。

嘴唇、牙齒、舌頭、頭發、耳垂、衣服、指甲……

她的問題仿佛無窮無盡,楚玉棠也耐心地一一回答著。

兩人說著話,淚水漸漸重新在阮棉眼眶中匯集。

隨後,滴落上近在咫尺的楚玉棠的臉頰。

明明只是溫熱,卻燙得楚玉棠顫抖起來。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無數紛亂的情緒翻湧。

然而這一次,他卻生不出任何壓制它的念頭。

因欲望產生的感情,令楚玉棠抗拒。

它意味著他不過是毫無理智的野獸,任人擺弄的物件。

所以阮棉為他治療識海帶來的依戀與癮,被他毫不留情地鎮壓、撕碎。

但此刻,一切與欲望無關。

他因為她的歡欣而歡欣。

如同看著一株幼小的木棉樹終於頂破了壓在身上的巨石,歪歪扭扭但生機蓬勃地長了出來。

而且,他也曾給它澆過水,他也曾為它施過肥。

它歡欣生長的葉片之中,流淌著他的祝福。

它讓他忽然望見,他能做到的事,也不只剩下覆仇與掠奪。

煙火燦爛,光影明滅。

光陰的縫隙中,那個逝去之人在滿城明亮燭火下回頭。

他笑著,遠遠投來一瞥。

懲惡揚善,拯救蒼生,也曾是年少時不谙世事的他,天真幹凈的夢。

阮棉滴落到楚玉棠臉上的眼淚,終於支撐不住過大的重量,從他的臉頰倏然滑下。

墜落的星子一般。

這一刻,阮棉腦海中提示音響起。

【好感值+20】

【當前好感值: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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