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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難受 “師姐可以幫幫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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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難受 “師姐可以幫幫我麽?”

第28章

天梯之下, 反應快的符修已拿出了清魔符,迅速貼到自己和同伴身上。

可本是祛除魔氣最有效的符,此刻卻宛如廢紙, 根本無法阻止魔氣的侵擾與體內魔符的生成。

丹修拿出了肅脈丹,要以丹藥克制體內魔氣,音修奏起了鎮魔曲,望壓下那亂湧的魔障,體修運行鍛體靈流, 試圖將魔霧逼出體外。

然而, 泱泱天行宗萬千術法,竟無一起效。

魔氣肆虐,魔符於眾弟子丹田中繪出,令諸人面色蒼白。

一旦入魔,就再也無法使用靈氣。若墮為魔族, 便永遠回不了頭了。

一片混亂中, 不知誰最先慘叫起來。

“你, 你的眼睛!”他顫抖地指著身邊人的臉, “血魔, 是血魔!”

那人一楞,在同伴瞳孔的倒映中, 看到了自己變得血紅的眼。

一石激起千層浪,驚叫喧嘩之聲瞬間將整個谷地震動。

如同不能提起楚燭明這個名字一樣。

血魔,也是修真界眾人不願道出的噩夢。

一百一十年前, 魔潮率先從青州湧現,使青州陷落。

受召前往青州的大能們在竭力圍剿楚燭明後,便開始清除肆虐的魔族。

可眾魔之中,出現了一種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極度危險也難以祓除的魔物。

——能直接抽取生靈生機的嗜血血魔。

一旦被血魔的牙齒刺入肌膚, 凡人瞬息便會被抽為人幹,而修士則需以術法護體才能勉強抵抗片刻。

並且,被血魔的魔氣侵入的人也會在片刻後化為血魔,不論是死是活。

這是源源不斷的亡靈之師,將弱者吞噬又圍困強者的奪命之潮。

而最可怖的是,血魔的魔氣特殊,無法以尋常術法清除。

唯有修真界歷代傳承的聖女才有用聖物滌凈血魔魔氣的能力。

在青州那一役中,彼時的聖女、青州州主楚荼蘼被楚家救出,在修真界的百年動蕩裏,是她用盡靈力為天下人殺滅了血魔。

為此,她元氣大傷,在十年前魔族之亂終於被平息後,就退下聖女之位,隱入楚家家族禁地修養,任何人都不得打擾。

這才有楚家的下一代神契持有者,楚玉棠的登場。

血魔本該就此被徹底掩埋。

可此刻,竟出現了能直接將人轉化為血魔的魔符!

驚惶出現在無數修士臉上,若他們真的墮魔,不僅自身難保,整個修真界都要完了。

天行宗修士眾多且修為極高,沒有任何一個宗門能承受叛變的正道第一宗門的侵襲。

雖然當今的聖女楚玉棠就在場……

可她畢竟年輕,也才元嬰期,法力必定不如當年化神期的楚荼蘼深厚,而這魔符更是從所未見的奇詭之物,她真的能祓除嗎?

就在這時,眾人忽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掠上高空,聖女t右手長戟流淌起烈火熔巖,龐大靈流帶起的狂風吹起她的額發,露出她冷沈的眉眼。

一方白玉鼎被托於她左手,此刻爆發出白色的靈光,那靈光匯集於長戟鬼神怒的鋒刃上,下一刻便被聖女以戟為筆繪出巨大的數道靈符。

在眾修士楞怔的目光中,靈符於空中交錯,構築起巨大的法陣,那匯集的靈光便如瀑奔流而下,如萬千星辰墜落,沒入每一個弟子的體內。

感覺到丹田的魔符正被靈光抹去,眾人目露欣喜,對聖女也愈感崇敬。

楚家十代只出一個的聖女果然經得住萬般磨礪,一切都可以交給聖女!

然而,在得到救贖的欣喜氣氛中,阮棉楞住了。

不對。

她剛剛經歷過一次解咒。

現在的感覺和剛才很像。

不是消除,而是轉移!

阮棉猛然擡頭,看向高空中的聖女。

她沒有超常的視力,什麽也看不清,只能讓焦急在心頭不安地亂跳。

高空之中,楚玉棠的眸子裏血海滔天,嘶吼不休。

他雙目的猩紅不是因為入魔,而是因為識海破碎又終年不眠,高負荷的神識讓血絲爬滿了他的瞳孔。

此刻,被聚攏的浩大魔氣封存於他的體內,讓他的理智再度滑向危險的邊緣。

靈流主動劃開四肢百骸的筋脈,劇痛讓楚玉棠維持住岌岌可危的清醒。

蒼白的唇邊滲出殷紅的血,他卻咬著牙,連擦去的餘裕都不剩下。

狂亂的意識中,一道聲音一遍遍嘶吼,讓尖銳的掙紮盡數封存於冷寂如死玉的軀殼之下。

不能……決不能墮魔。

世人都說楚燭明是魔族奸細,他由漆黑變得血紅的雙目便是他墮魔的證明。

連阮棉,也覺得他是個無藥可救的滅世之魔。

可只有楚家人知道,帶著“神契”出生的人,就算身體被魔氣汙染,也能控制自己不墜入狂亂。

相應的,清除不了任何入體的魔氣。

魔氣能與他們和平共處,卻也無法驅趕。

因此,他們墮魔的那一天,便是放棄了自己為人的念想的那一天。

楚玉棠不願墮魔。

他寧死也不肯成為他最痛恨的存在。

當天行宗所有修士體內的魔氣都被抽出,楚玉棠手中的長戟才收為光點,化作他耳垂上白玉墜。

直到這時,幾人才姍姍來遲。

“玉棠,辛苦你了。本該讓你休息一會兒,但事態緊急,即刻同我們去長老院議事。”

楚濯浪微微皺眉,看向楚玉棠的目光透出些關切與歉意。

而他的身後,站著同在天行宗掌控大權的秦家家主與宋家家主。

楚玉棠冷笑起來。

千年的老狐貍還是那麽愛演聊齋。

這一次,他還是被他的好舅舅算計了。

楚玉棠已經調查出,聖物的靈流逆轉便會成為魔符上的特殊魔氣,所以聖物才能瞬間與所有魔符共鳴,清除魔符。

為了借機取得聖物的一部分,他才應下楚濯浪的試探,向他暴露他的知情。

但他此刻才知曉,原來那魔符上的魔氣與血魔同源,且一旦逸散,就會汙染接觸到的生靈。

每一縷魔氣都是魔符的墨水,浸入人體便自發重繪出使人墮為血魔的魔符。

因此,就算他清除了魔符,進入天梯的弟子們還是被汙染了。

比百年前的血魔潮更為危險。

今日他若一著不慎,變會再度成為千古罪人。

然而就算他祓除了眾弟子身上的魔氣,本就進入天梯負責魔符一事的他也難辭其咎。

沒人敢懷疑楚濯浪,而沒人會放過楚燭明。

他也暫時無法拿到老狐貍作惡的證據。

此刻說是邀他議事,不如說是將他帶走問責,所以秦家家主和宋家家主才會同來。

在三人各異的視線中,楚玉棠掛上了微笑。

仿佛體內快要將他撕裂的魔氣並不存在。

“那便走吧。”

他們的諸般手段,他都已嘗過,此刻連嘲諷都令他感到無趣。

一刻鐘後,當楚玉棠來到宗門核心禁地的議事堂,果然看到趙家、李家家主也在,而秦厲之、李放聲已站在大堂中央。

“楚燭明,此次魔符之事,你作何解釋?”

首先發起詰問的仍舊是秦鴻塵,他寒聲道,“你說聖物能做到一舉清除魔符,我們才同意你將聖物取出調用。”

“但如今看來,那魔符可並未清除啊。”秦鴻塵冷笑起來。

“是我一時不查,才讓眾弟子被魔氣汙染。”楚玉棠笑容不改,“但原本的魔符,我確已清除。你的好兒子可以作證。”

聞言,秦厲之嘴角微壓,但還是上前一步道:“我與李放聲確實看到了楚燭明清除魔符,且並未趁此給諸位弟子下咒。”

“你是符修還是他是符修?”秦鴻塵眉頭擰起,“誰知道他是否趁機動了手腳!”

“誒唷,我是,我是。”被忽略的符修李放聲連忙道,“我確認楚家小子沒搞貓膩,一直看著呢。”

“鴻塵道人,若燭明真意圖行兇,方才又怎會為眾弟子驅魔。”楚濯浪神情嚴肅,“不可妄下定論。”

楚玉棠在心中冷笑三聲。

真是好演技。

“自導自演的把戲罷了!”秦鴻塵看楚玉棠的目光仿佛恨不得立刻要他死,

“魔符即能悄無聲息地潛於眾人體內,那麽在明面上被祓除後,反而藏得更深了呢?”

“與血魔相關之事的確不可懈怠。”趙家家主忽然微笑道,“但破浪仙君言之有理,鴻塵道人,還是多看察為好。”

“今日我來,本也為了一事。”趙欣鳶目露煩擾,

“我等所在雲夢宗在兩日前也忽現魔符,本只想請些天行宗符修弟子幫忙清除,可如今看來,此事非‘聖女’不可。”

“鴻塵道人,你看,不如再給楚家小輩一個機會?”趙欣鳶溫和道,

“就請他在祭天大典時,在天下人見證下清除魔符,若這次當真能妥善處理,不使魔符殘害眾生,多相信他一些也無妨。”

秦鴻塵冷哼:“我永遠不會相信這個弒父的惡種。但若其他家主同意,我也再沒話可說。”

宋家的新家主語調微沈:“我同意。但若楚燭明讓這次的祭天大典出了什麽差池,就要他再入死牢。”

“諸位覺得,如何?”

眾人商議一番後,便通過了這一決定。

楚玉棠從始至終都笑著,仿佛當著他的面商量要將他投入死囚的人並不存在。

座下的秦厲之卻皺眉。

這一次,他親眼見楚玉棠施法,自然相信他的清白。

可他父親仍舊如此作態。

饒是他討厭楚玉棠,也不得不覺得,太過不公平。

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成見與罪名,是如此難以洗刷的東西,汙點一旦落下,便是永生的黥刑。

海棠谷之中。

收到聖女傳信讓她先回來的阮棉已經在窗邊等了一個時辰了,卻遲遲不見聖女的人影。

阮棉心中焦急越來越盛,卻毫無辦法。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去找人時,忽然感覺身後落下一個陰影。

阮棉猛然回身,就見聖女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那雙比平時更深的眸子望著她,似是平靜,又像是壓抑著什麽龐大的東西。

“師妹,你終於回來了,你還好嗎?難不難受?我剛剛發現你好像把那些魔氣吸收了……”阮棉擔憂道。

聖女眼睫微顫。

“師姐真是敏銳。”

忽然,她傾身而下,半跪在阮棉面前,隨後低頭,緩緩將額頭抵在阮棉的肩膀上。

燙得阮棉顫抖起來。

“我很難受。”

“師姐可以幫幫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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