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成為審神者的第六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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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成為審神者的第六十六天
066
沢田綱吉對這一幕感到陌生的熟悉。
他在夥伴們的簇擁下見到了上一任的彭格列首領, 身體先於頭腦叫出了“九代爺爺”，在對方的指引下交換了位置，獲得了權柄。
彭格列十代目的繼任儀式自然是宏大而鄭重的, 能夠在此時來到此地的，只有最親密不過的盟友。
和彭格列九代的情況一樣，這些人沢田綱吉現在都不認識, 但卻能自動認出他們的身份, 叫出他們的名字。
更多一些他也不認識的，就有獄寺隼人和山本武從旁幫助, 在他遲疑之時低聲提醒。
“師兄。”
註意看, 面前這只金毛叫做“師兄”, 看起來和他有著某種特殊聯系。
對比起在這個宴會廳的其他人, “師兄”看起來格外年輕（當然, 再年輕也是比他大的）, 西裝革履一派精英模樣，看起來就很穩重端莊。
見了他, 這位師兄自來熟地打了招呼，先衷心祝願了他, 再親密地湊到了一起。
“怎麽, 這裏的人名還沒記完？”師兄同他擠眉弄眼，顯然是註意到了剛才獄寺隼人和山本武幫他打小抄的樣子。
沢田綱吉撓了撓臉頰，頗有幾分羞腆。
……雖然他不記得才是應該的吧。
但在師兄善意中帶著點調笑的眼神中，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虛。
他默默低下了腦袋。
師兄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沒關系，我當初也差不多這樣啦。”
這位加百羅涅的繼承人面不改色地扯謊, 畢竟他和在普通世界中長大的沢田綱吉截然不同，自小出生成長在裏世界中，當初繼任時來到的都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叔伯伯, 幾乎不存在他不認識誰誰誰的情況。
可看著小師弟兔兔祟祟的模樣，當師兄的還是會忍不住心軟。
他試圖說點別的來帶過這個話題，環視了一圈，很快找到話題點。
“說起來Reborn呢？”他輕松又自如地掃視了一圈，沒能看見熟悉的家庭教師，並且趁著對方不在的時候調侃對方，“難道是躲起來了？這可不像他啊。”
躲起來了？Reborn？
沢田綱吉眨眨眼，也跟著環視了一圈。
這一圈剛才他幾乎都已經打過了招呼，並沒有一個叫做“Reborn”的存在，只能跟著師兄含糊地點著頭，應了一聲。
“沒準是吧。”
他不說這句還好，一說，師兄就驚異地看了過來。
“沒想到啊阿綱，你也有膽子調侃Reborn啦？”他哥倆好地上來，試圖和沢田綱吉勾肩搭背，被後面半步的獄寺隼人給瞪了一眼。
“跳馬——！”
獄寺隼人刻意壓低了聲音，提醒對方現在可不是私下裏隨便摟摟抱抱（？）的時候。更近一點的山本武則更加直接，打著哈哈就湊到了二者之間。
金發的師兄也並不惱，極其短暫地楞了下，旋即輕聲笑了起來。
“你們的關系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呢。”他溫和地看著沢田綱吉，當真有幾分兄長的模樣，“你們這樣我也就放心啦。”
說完他又張望了下，覷見某個角落後叫著“恭彌恭彌”的就走了，留下一個沢田綱吉帶著他的左右手在原地面面相覷，好一會才笑出聲來。
“迪諾那家夥真是一如既往胡來。”獄寺隼人低聲吐槽，這時候沢田綱吉才直到剛才那位師兄的名號。
山本武則是十分嫻熟地滅著火，“嘛嘛，迪諾先生也是高興嘛。”
他扭過頭，也看了一圈。
“說起來今天都沒見過小嬰兒誒，阿綱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從上下文的語義當中，沢田綱吉能夠推測出他們所說的“小嬰兒”和“Reborn”是同一個人。
似乎是他的老師，應該在他的生命中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沢田綱吉並不知曉對方的模樣，更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只是聽見迪諾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心臟很輕很輕的、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紮了一下。
有種密密麻麻的痛在心口蔓延開來。
他望過去，身周環繞的都是他熟悉的人，是他們口中所稱“彭格列十代家族”的成員。
近一些的是獄寺隼人和山本武這兩個老朋友，遠一些的有個他叫做“大哥”的白發少年和名為“藍波”的孩子，角落裏避著人群對一切眼不見為凈卻被迪諾捕捉到的是“恭彌”，再就是……
鳳梨頭發型的女孩子抱著三叉戟，走到他的面前。
她單眼罩著一只黑色的眼罩，仰著頭看他，神色靦腆溫柔，身形弱柳扶風，讓沢田綱吉想不到這樣一位女孩子會與他們這種無惡不作的可怕黑手黨有什麽關聯。
她懷抱著一只武器，其餘人對此卻是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到了這樣近的距離，最一驚一乍的獄寺隼人也只是皺了皺眉，一副想說什麽又不能在他之前說的模樣。
她就這樣站定在沢田綱吉的面前，聲音溫柔地叫了一聲“Boss”。
“骸大人托我來送上賀禮。”
骸……？
那點奇異的疼很快被這個名字所幹擾，一切的謎障在這時候似乎都有了結果，那女孩站在他的面前，靛青色的霧氣從她身周移除，很快將她整個人都掩蓋。
因為距離很近，所以沢田綱吉甚至聽見了獄寺隼人所發出的低低嘖聲。
他也好山本武也好，甚至連遠遠看著這邊的“師兄”和“恭彌”，都只是看著這裏而沒有絲毫動作。
哦不，那位“恭彌”似乎是想沖上來的，被他的師兄給硬扯住了。
看口型，似乎是在慌亂地說“忍一忍忍一忍恭彌這好歹是阿綱的人生大事不能就這麽被毀了你也不想那誰生氣不和你打架吧忍忍吧忍忍吧”……噗。
“你在看什麽？”
那團迷霧中傳來他已經很熟悉的聲音。
從那只鳳梨頭的女孩出現時就已經有了征兆，此時此刻看見比鳳梨頭變態更為年輕許多的鳳梨頭青年從迷霧中出現，沢田綱吉竟然沒覺得意外，只是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在。
甚至當對方發出那種奇怪的“kufufufu”的笑聲的時候，他甚至覺得終於對味了 。
他扭過頭，面上已經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我在看你啊。”他溫和地說道，“謝謝你能來看我，骸。”
一句話，硬控鳳梨頭變態三十秒。
肉眼可見的，名為“骸”的鳳梨頭少年楞住了。
大概是這個時候他比後來的那位還嫩了許多，因此這點情緒的變化還沒能很好地完全掩蓋，足足過了半分鐘，才發出“kufufufu”的掩蓋笑聲。
雖然還沒有記起這位鳳梨頭變態，但沢田綱吉好像已經掌握了拿捏對方的正確方法，他微微仰著頭，露出完美無缺的笑容。
“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你更像Mafia了啊。”六道骸上前一步，難得地長了嘴，單膝跪在沢田綱吉身前，在對方的註視下執起他的左手，親吻教父的拇指。
“距離我的目標更近一步了，沢田綱吉。”他一如既往地口不正心不直，“只有你正式成為彭格列的十代目，我奪取你的身體才更有意義啊。”
不是很能聽得懂的沢田綱吉乖巧地端出笑容。
“是嗎？那就太好了。”他已讀亂回，“歡迎你奪、奪取我的身體啊？”
什麽玩意兒？
他的這個回答不僅讓自己不解，也讓六道骸的笑容僵硬了不少。
畢竟有的鳳梨口口聲聲說著要奪取誰誰誰誰的身體，實際上卻為對方打了一年又一年的工，身在覆仇者監獄心在彭格列，真要讓他奪取誰誰誰誰的身體的時候，他反而會打退堂鼓。
就像現在這樣。
沒能料到區區一個沢田綱吉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就更有不要臉的黑手黨風範，六道骸沈默了會，就帶著他kufufufu的背景音退了下去。
熟悉的靛青色霧氣再度湧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雙眼茫然的小姑娘。
沢田綱吉：……
真是莫名熟悉到讓人想笑的走向。
可當對方略帶茫然地看過來，露出笑意道賀的時候，他又沒什麽話好說了。
某一瞬間沢田綱吉覺得自己就像是離異夫妻中的一個，鳳梨頭小女孩就是兩人曾經愛的結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到自己身邊來相處，在這時候順帶會見到另一個家夥，彼此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這樣的思緒剛散發，他就被自己給嚇到，趕緊搖搖頭給晃開。
他就像是曾經走過一遍地游走在穿著黑西裝的人們之中，他們大多說的是意大利語，但文盲如沢田綱吉竟然也能聽懂，甚至略顯稚嫩但勇氣可嘉地能與對方說上幾句。
就算他說的只是今天的天氣很好，看在彭格列的份上，這些人精都會捧著回幾句，更何況我們的教父先生會的詞匯不僅限於此，一時之間竟然還算聊得盡心。
一切多虧了R……。
他下意識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想到了這個人。
就像是聽見其他人談到這位對他來說似乎十分重要的老師的時候一樣，在想到他的瞬間，沢田綱吉的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像是被輕微的電流流竄過一般，不算太疼，卻讓人難以忽略。
他扭過頭，迷茫且著急地尋找著，試圖在人群中找到一個身影，然而卻是無果。
沢田綱吉不記得那個人的模樣，但他知道這裏每個人都不是他。
——這是一個沒那個人的世界。
想到這裏的時候，心臟中那種密密麻麻的痛終於彌散開來，侵吞了四肢和軀體，演化成深藏於心底的極度苦痛。
他急切地想象著那個人的模樣，他是什麽樣的，現在在哪裏，現在在做什麽，可是越是想象就越是疼痛，甚至於因為在用力思考而忘記了一切，包括呼吸。
他痛苦地喘息著，身體就像是被多日的大雪傾蓋了一般僵硬，倒下沈浸入可怖的幻夢之中。
……
“原來如此，這個幻境的精髓就是將美好的幻想呈現在進入幻境的人們面前，然後再將其打入絕境……唔，是因為這樣產生的負面情緒更加強烈嗎？”
另一場幻境中，五條悟手提咒靈的腦袋，看著對自己刀劍相向的咒術師們——其中站在首排的就是五條族人，對著曾經的神子怒目而視——冷靜地對自己的經歷做出了總結。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五條家確實為他營造出了成長的溫床，可以說五條家的神子從出生到現在都沒經歷過什麽挫折、成長成現在這幅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樣，五條家至少有一半的功勞。
而無可否認的，到現在為止，在五條家生活的回憶確實是他的人生中最美好的部分。
“不過這看起來也不太智能，有點過時了啊。”五條悟摸著下巴評判，一手拋出手裏的咒靈腦袋，像是打保齡球一樣打飛了一片，“現在可是倡導智能化啊。”
對面的咒術師們叫囂著詛咒師五條悟就要沖上來，他一拳一個打飛一片，最終和被簇擁著上前的友人視線相對。
是夏油傑。
在這個幻境的世界線中，他因為妖怪綱吉之死叛出了咒術界，成為極惡詛咒師的一員。而他的好朋友夏油傑成為了咒術界下一個造神的對象，是目前咒術師們中的“最強”。
這倒是很符合他倆的目標。
這大概就是這個沒什麽腦袋的咒靈能想出的劇情的極限，但事實上不論是他還是傑都不會叛逃，綱吉也絕對不會死去——有這樣的堅定意志，五條悟才不會被幻境所迷惑。
他的手中聚集起咒力，“轟”的一聲打破幻境，連帶著現實世界的建築物也轟然倒塌。
五條悟睜開眼，回到了現實之中。
他伸了個懶腰，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的好朋友們俱都睡在地上，都是一副死死皺著眉頭沈入幻境的模樣。
五條悟：……
這幻境有這麽讓人迷戀嗎？
擁有著作弊級別眼睛的五條神子站起身，扔開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剛被他用來給同期們臉上畫了小烏龜的記號筆，單手晃著眼鏡找到了巨大的目標體，三兩下風馳電掣地抵達了章魚咒靈面前。
致幻的迷霧縈繞在咒靈身周，但人不會踏入同一條河流兩次，五條悟也不會中同一招兩次，他烏拉烏拉地揮舞著拳頭，不過一會就擊敗了咒靈。
看來是不善近戰的法師系。
——並輕描淡寫地給對方下了定義。
這樣想著，他貓貓祟祟地回到同期們的身邊，在友人們睜開雙眼的時候探過頭去，露出賤兮兮的笑容。
“你醒啦？恭喜~手術很成功！”
“悟？”剛醒來還不太聰明的同期虛著他的小眼睛，笨笨地問，“什麽手術？”
五條悟發出喵哈哈的大笑。
“當然是你的包O手術啦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啦！！”
夏油傑：……
“哈？”
就算大腦還沈浸在迷夢，他也知道這不應該是出現在現在的臺詞。
丸子頭的少年一圈揍飛不靠譜的同期，看見了呼吸平穩似乎是睡著過去的家入硝子，呼出了一口氣。
“對了，綱吉呢？”他想起來自己現在看不見那孩子，左右環顧之後定睛在撅著屁股哇嗚亂叫的五條悟身上，“他沒事吧？”
五條悟“唔”了一聲，目光落到同樣呼呼大睡的沢田綱吉身上，皺了皺眉。
“應該吧。”他嘟嘟囔囔，眸中閃過一絲擔憂，“他和你剛才一樣，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只是睡著了而已。
五條悟壓下心底的擔憂，再看了眼在睡夢中也皺著眉頭的沢田綱吉。
對方身上縈繞著的確實是那只大章魚的咒力，但不知是因為什麽，明明傑和硝子身上的迷霧在他將那只章魚咒靈解決後都消散不少，只有綱吉身上依舊被靛青色的霧氣所環繞，讓人感到不安。
五條悟說，“等到硝子醒過來，他應該就也能醒了吧。”
然而，等他們回到了高專，等家入硝子也清醒過來，等到日升日落星月變換，五條悟也沒等到沢田綱吉醒來。
……
時間回到剿滅章魚咒靈的那天。
不出意外的，六道骸在自己的幻夢中看見了最意氣風發時候的沢田綱吉。
那時候的少年教父尚未被裏世界和現實的黑暗所侵蝕，還是當初那個略有懦弱但總體意氣風發的少年人，也是為他黑暗世界撕開裂縫帶來光明的光。
他穿行在沢田綱吉在白鴿下為眾人歡呼之時，註視著沢田綱吉接過九代權柄的模樣，他知曉這不過是過去的吉光片羽，卻又像是觀看舍不得的老照片一樣反覆摩挲。
教父的加冕看起來是個好的故事。
少年人們意氣風發不怕天不怕地，喊著友情啊羈絆啊就闖入了罪孽深重的裏世界，就算是後來被痛苦洗禮成了成年人，也依舊算是不忘初心。
但這並非是悲劇的最終形態，他突然想到，如果後來的沢田綱吉突然回到這天，在加冕之時看見未來，會是怎樣的情形？
大概會痛苦會咆哮，會沈默的流淚，或是像很久以前緊握著拳頭說我拒絕。
或許是因為他的潛意識這樣幻想，幻境中的沢田綱吉突然擡起頭，念著Reborn的名字。
那個阿爾克巴內諾。
沒人能否認，彭格列十代目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或許就是那個家夥，當沢田綱吉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茫然地環顧四周，六道骸又覺得沒了趣味。
可他還是情不自禁走向沢田綱吉。
他走近他，看見棕發少年神色痛苦，雙手攥緊心臟前的衣料，不知為何沈寂許久的心臟有了一絲不像他的波動。
沢田綱吉痛苦地倒下。
他蹲下身，神色冷厲地看著對方。
“kufufufu……你也會感到痛苦啊，沢田綱吉。”他像是一條毒蛇，哦不，他原本就是一條陰影中的毒蛇，只是被天空短暫地包容，便以為自己也有了生活在陽光下的權力。
他一點一點地摩挲著幻境中那個沢田綱吉的面龐，這大概是這麽多年他所幻化的最為真實的一次，真實到他的心臟也感到了些許難過。
可他冷酷地撫摸著少年人的面頰，露出比哭更加難看的笑。
或許是在幻夢之中，他放縱了自己，俯身貼近沢田綱吉，直到一個極近的距離，異色的眼瞳盯視著對方，像是冰冷的蛇類盯住了獵物。
“可我當初，感到的是你如今所感受到的百倍的苦痛。”
苦痛之間，沢田綱吉的眼睛虛虛睜開了一條縫，看見了俯身倒向他的這人的身影。
分明他口口聲聲說著痛苦祈求著痛苦，可渾身散發出的氣質，卻像是在請求為他人苦痛的大空能夠短暫地睜開眼看向他，眷顧他哪怕一瞬。
看看我吧。
沢田綱吉模糊地想，他好像是在這樣說——看看我吧，眷顧我吧，我可以把一切都奉送給你。
於是哪怕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哪怕他還在為巨大的痛苦所包裹，沢田綱吉也費力地睜開了眼，費力地向前一碰，動作意外的輕，貼上了對方的額頭，以作為回應。
——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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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綱吉對這一幕感到陌生的熟悉。
他在夥伴們的簇擁下見到了上一任的彭格列首領, 身體先於頭腦叫出了“九代爺爺”，在對方的指引下交換了位置，獲得了權柄。
彭格列十代目的繼任儀式自然是宏大而鄭重的, 能夠在此時來到此地的，只有最親密不過的盟友。
和彭格列九代的情況一樣，這些人沢田綱吉現在都不認識, 但卻能自動認出他們的身份, 叫出他們的名字。
更多一些他也不認識的，就有獄寺隼人和山本武從旁幫助, 在他遲疑之時低聲提醒。
“師兄。”
註意看, 面前這只金毛叫做“師兄”, 看起來和他有著某種特殊聯系。
對比起在這個宴會廳的其他人, “師兄”看起來格外年輕（當然, 再年輕也是比他大的）, 西裝革履一派精英模樣，看起來就很穩重端莊。
見了他, 這位師兄自來熟地打了招呼，先衷心祝願了他, 再親密地湊到了一起。
“怎麽, 這裏的人名還沒記完？”師兄同他擠眉弄眼，顯然是註意到了剛才獄寺隼人和山本武幫他打小抄的樣子。
沢田綱吉撓了撓臉頰，頗有幾分羞腆。
……雖然他不記得才是應該的吧。
但在師兄善意中帶著點調笑的眼神中，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虛。
他默默低下了腦袋。
師兄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沒關系，我當初也差不多這樣啦。”
這位加百羅涅的繼承人面不改色地扯謊, 畢竟他和在普通世界中長大的沢田綱吉截然不同，自小出生成長在裏世界中，當初繼任時來到的都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叔伯伯, 幾乎不存在他不認識誰誰誰的情況。
可看著小師弟兔兔祟祟的模樣，當師兄的還是會忍不住心軟。
他試圖說點別的來帶過這個話題，環視了一圈，很快找到話題點。
“說起來Reborn呢？”他輕松又自如地掃視了一圈，沒能看見熟悉的家庭教師，並且趁著對方不在的時候調侃對方，“難道是躲起來了？這可不像他啊。”
躲起來了？Reborn？
沢田綱吉眨眨眼，也跟著環視了一圈。
這一圈剛才他幾乎都已經打過了招呼，並沒有一個叫做“Reborn”的存在，只能跟著師兄含糊地點著頭，應了一聲。
“沒準是吧。”
他不說這句還好，一說，師兄就驚異地看了過來。
“沒想到啊阿綱，你也有膽子調侃Reborn啦？”他哥倆好地上來，試圖和沢田綱吉勾肩搭背，被後面半步的獄寺隼人給瞪了一眼。
“跳馬——！”
獄寺隼人刻意壓低了聲音，提醒對方現在可不是私下裏隨便摟摟抱抱（？）的時候。更近一點的山本武則更加直接，打著哈哈就湊到了二者之間。
金發的師兄也並不惱，極其短暫地楞了下，旋即輕聲笑了起來。
“你們的關系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呢。”他溫和地看著沢田綱吉，當真有幾分兄長的模樣，“你們這樣我也就放心啦。”
說完他又張望了下，覷見某個角落後叫著“恭彌恭彌”的就走了，留下一個沢田綱吉帶著他的左右手在原地面面相覷，好一會才笑出聲來。
“迪諾那家夥真是一如既往胡來。”獄寺隼人低聲吐槽，這時候沢田綱吉才直到剛才那位師兄的名號。
山本武則是十分嫻熟地滅著火，“嘛嘛，迪諾先生也是高興嘛。”
他扭過頭，也看了一圈。
“說起來今天都沒見過小嬰兒誒，阿綱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從上下文的語義當中，沢田綱吉能夠推測出他們所說的“小嬰兒”和“Reborn”是同一個人。
似乎是他的老師，應該在他的生命中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沢田綱吉並不知曉對方的模樣，更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只是聽見迪諾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心臟很輕很輕的、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紮了一下。
有種密密麻麻的痛在心口蔓延開來。
他望過去，身周環繞的都是他熟悉的人，是他們口中所稱“彭格列十代家族”的成員。
近一些的是獄寺隼人和山本武這兩個老朋友，遠一些的有個他叫做“大哥”的白發少年和名為“藍波”的孩子，角落裏避著人群對一切眼不見為凈卻被迪諾捕捉到的是“恭彌”，再就是……
鳳梨頭發型的女孩子抱著三叉戟，走到他的面前。
她單眼罩著一只黑色的眼罩，仰著頭看他，神色靦腆溫柔，身形弱柳扶風，讓沢田綱吉想不到這樣一位女孩子會與他們這種無惡不作的可怕黑手黨有什麽關聯。
她懷抱著一只武器，其餘人對此卻是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到了這樣近的距離，最一驚一乍的獄寺隼人也只是皺了皺眉，一副想說什麽又不能在他之前說的模樣。
她就這樣站定在沢田綱吉的面前，聲音溫柔地叫了一聲“Boss”。
“骸大人托我來送上賀禮。”
骸……？
那點奇異的疼很快被這個名字所幹擾，一切的謎障在這時候似乎都有了結果，那女孩站在他的面前，靛青色的霧氣從她身周移除，很快將她整個人都掩蓋。
因為距離很近，所以沢田綱吉甚至聽見了獄寺隼人所發出的低低嘖聲。
他也好山本武也好，甚至連遠遠看著這邊的“師兄”和“恭彌”，都只是看著這裏而沒有絲毫動作。
哦不，那位“恭彌”似乎是想沖上來的，被他的師兄給硬扯住了。
看口型，似乎是在慌亂地說“忍一忍忍一忍恭彌這好歹是阿綱的人生大事不能就這麽被毀了你也不想那誰生氣不和你打架吧忍忍吧忍忍吧”……噗。
“你在看什麽？”
那團迷霧中傳來他已經很熟悉的聲音。
從那只鳳梨頭的女孩出現時就已經有了征兆，此時此刻看見比鳳梨頭變態更為年輕許多的鳳梨頭青年從迷霧中出現，沢田綱吉竟然沒覺得意外，只是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在。
甚至當對方發出那種奇怪的“kufufufu”的笑聲的時候，他甚至覺得終於對味了 。
他扭過頭，面上已經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我在看你啊。”他溫和地說道，“謝謝你能來看我，骸。”
一句話，硬控鳳梨頭變態三十秒。
肉眼可見的，名為“骸”的鳳梨頭少年楞住了。
大概是這個時候他比後來的那位還嫩了許多，因此這點情緒的變化還沒能很好地完全掩蓋，足足過了半分鐘，才發出“kufufufu”的掩蓋笑聲。
雖然還沒有記起這位鳳梨頭變態，但沢田綱吉好像已經掌握了拿捏對方的正確方法，他微微仰著頭，露出完美無缺的笑容。
“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你更像Mafia了啊。”六道骸上前一步，難得地長了嘴，單膝跪在沢田綱吉身前，在對方的註視下執起他的左手，親吻教父的拇指。
“距離我的目標更近一步了，沢田綱吉。”他一如既往地口不正心不直，“只有你正式成為彭格列的十代目，我奪取你的身體才更有意義啊。”
不是很能聽得懂的沢田綱吉乖巧地端出笑容。
“是嗎？那就太好了。”他已讀亂回，“歡迎你奪、奪取我的身體啊？”
什麽玩意兒？
他的這個回答不僅讓自己不解，也讓六道骸的笑容僵硬了不少。
畢竟有的鳳梨口口聲聲說著要奪取誰誰誰誰的身體，實際上卻為對方打了一年又一年的工，身在覆仇者監獄心在彭格列，真要讓他奪取誰誰誰誰的身體的時候，他反而會打退堂鼓。
就像現在這樣。
沒能料到區區一個沢田綱吉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就更有不要臉的黑手黨風範，六道骸沈默了會，就帶著他kufufufu的背景音退了下去。
熟悉的靛青色霧氣再度湧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雙眼茫然的小姑娘。
沢田綱吉：……
真是莫名熟悉到讓人想笑的走向。
可當對方略帶茫然地看過來，露出笑意道賀的時候，他又沒什麽話好說了。
某一瞬間沢田綱吉覺得自己就像是離異夫妻中的一個，鳳梨頭小女孩就是兩人曾經愛的結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到自己身邊來相處，在這時候順帶會見到另一個家夥，彼此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這樣的思緒剛散發，他就被自己給嚇到，趕緊搖搖頭給晃開。
他就像是曾經走過一遍地游走在穿著黑西裝的人們之中，他們大多說的是意大利語，但文盲如沢田綱吉竟然也能聽懂，甚至略顯稚嫩但勇氣可嘉地能與對方說上幾句。
就算他說的只是今天的天氣很好，看在彭格列的份上，這些人精都會捧著回幾句，更何況我們的教父先生會的詞匯不僅限於此，一時之間竟然還算聊得盡心。
一切多虧了R……。
他下意識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想到了這個人。
就像是聽見其他人談到這位對他來說似乎十分重要的老師的時候一樣，在想到他的瞬間，沢田綱吉的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像是被輕微的電流流竄過一般，不算太疼，卻讓人難以忽略。
他扭過頭，迷茫且著急地尋找著，試圖在人群中找到一個身影，然而卻是無果。
沢田綱吉不記得那個人的模樣，但他知道這裏每個人都不是他。
——這是一個沒那個人的世界。
想到這裏的時候，心臟中那種密密麻麻的痛終於彌散開來，侵吞了四肢和軀體，演化成深藏於心底的極度苦痛。
他急切地想象著那個人的模樣，他是什麽樣的，現在在哪裏，現在在做什麽，可是越是想象就越是疼痛，甚至於因為在用力思考而忘記了一切，包括呼吸。
他痛苦地喘息著，身體就像是被多日的大雪傾蓋了一般僵硬，倒下沈浸入可怖的幻夢之中。
……
“原來如此，這個幻境的精髓就是將美好的幻想呈現在進入幻境的人們面前，然後再將其打入絕境……唔，是因為這樣產生的負面情緒更加強烈嗎？”
另一場幻境中，五條悟手提咒靈的腦袋，看著對自己刀劍相向的咒術師們——其中站在首排的就是五條族人，對著曾經的神子怒目而視——冷靜地對自己的經歷做出了總結。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五條家確實為他營造出了成長的溫床，可以說五條家的神子從出生到現在都沒經歷過什麽挫折、成長成現在這幅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樣，五條家至少有一半的功勞。
而無可否認的，到現在為止，在五條家生活的回憶確實是他的人生中最美好的部分。
“不過這看起來也不太智能，有點過時了啊。”五條悟摸著下巴評判，一手拋出手裏的咒靈腦袋，像是打保齡球一樣打飛了一片，“現在可是倡導智能化啊。”
對面的咒術師們叫囂著詛咒師五條悟就要沖上來，他一拳一個打飛一片，最終和被簇擁著上前的友人視線相對。
是夏油傑。
在這個幻境的世界線中，他因為妖怪綱吉之死叛出了咒術界，成為極惡詛咒師的一員。而他的好朋友夏油傑成為了咒術界下一個造神的對象，是目前咒術師們中的“最強”。
這倒是很符合他倆的目標。
這大概就是這個沒什麽腦袋的咒靈能想出的劇情的極限，但事實上不論是他還是傑都不會叛逃，綱吉也絕對不會死去——有這樣的堅定意志，五條悟才不會被幻境所迷惑。
他的手中聚集起咒力，“轟”的一聲打破幻境，連帶著現實世界的建築物也轟然倒塌。
五條悟睜開眼，回到了現實之中。
他伸了個懶腰，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的好朋友們俱都睡在地上，都是一副死死皺著眉頭沈入幻境的模樣。
五條悟：……
這幻境有這麽讓人迷戀嗎？
擁有著作弊級別眼睛的五條神子站起身，扔開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剛被他用來給同期們臉上畫了小烏龜的記號筆，單手晃著眼鏡找到了巨大的目標體，三兩下風馳電掣地抵達了章魚咒靈面前。
致幻的迷霧縈繞在咒靈身周，但人不會踏入同一條河流兩次，五條悟也不會中同一招兩次，他烏拉烏拉地揮舞著拳頭，不過一會就擊敗了咒靈。
看來是不善近戰的法師系。
——並輕描淡寫地給對方下了定義。
這樣想著，他貓貓祟祟地回到同期們的身邊，在友人們睜開雙眼的時候探過頭去，露出賤兮兮的笑容。
“你醒啦？恭喜~手術很成功！”
“悟？”剛醒來還不太聰明的同期虛著他的小眼睛，笨笨地問，“什麽手術？”
五條悟發出喵哈哈的大笑。
“當然是你的包O手術啦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啦！！”
夏油傑：……
“哈？”
就算大腦還沈浸在迷夢，他也知道這不應該是出現在現在的臺詞。
丸子頭的少年一圈揍飛不靠譜的同期，看見了呼吸平穩似乎是睡著過去的家入硝子，呼出了一口氣。
“對了，綱吉呢？”他想起來自己現在看不見那孩子，左右環顧之後定睛在撅著屁股哇嗚亂叫的五條悟身上，“他沒事吧？”
五條悟“唔”了一聲，目光落到同樣呼呼大睡的沢田綱吉身上，皺了皺眉。
“應該吧。”他嘟嘟囔囔，眸中閃過一絲擔憂，“他和你剛才一樣，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只是睡著了而已。
五條悟壓下心底的擔憂，再看了眼在睡夢中也皺著眉頭的沢田綱吉。
對方身上縈繞著的確實是那只大章魚的咒力，但不知是因為什麽，明明傑和硝子身上的迷霧在他將那只章魚咒靈解決後都消散不少，只有綱吉身上依舊被靛青色的霧氣所環繞，讓人感到不安。
五條悟說，“等到硝子醒過來，他應該就也能醒了吧。”
然而，等他們回到了高專，等家入硝子也清醒過來，等到日升日落星月變換，五條悟也沒等到沢田綱吉醒來。
……
時間回到剿滅章魚咒靈的那天。
不出意外的，六道骸在自己的幻夢中看見了最意氣風發時候的沢田綱吉。
那時候的少年教父尚未被裏世界和現實的黑暗所侵蝕，還是當初那個略有懦弱但總體意氣風發的少年人，也是為他黑暗世界撕開裂縫帶來光明的光。
他穿行在沢田綱吉在白鴿下為眾人歡呼之時，註視著沢田綱吉接過九代權柄的模樣，他知曉這不過是過去的吉光片羽，卻又像是觀看舍不得的老照片一樣反覆摩挲。
教父的加冕看起來是個好的故事。
少年人們意氣風發不怕天不怕地，喊著友情啊羈絆啊就闖入了罪孽深重的裏世界，就算是後來被痛苦洗禮成了成年人，也依舊算是不忘初心。
但這並非是悲劇的最終形態，他突然想到，如果後來的沢田綱吉突然回到這天，在加冕之時看見未來，會是怎樣的情形？
大概會痛苦會咆哮，會沈默的流淚，或是像很久以前緊握著拳頭說我拒絕。
或許是因為他的潛意識這樣幻想，幻境中的沢田綱吉突然擡起頭，念著Reborn的名字。
那個阿爾克巴內諾。
沒人能否認，彭格列十代目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或許就是那個家夥，當沢田綱吉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茫然地環顧四周，六道骸又覺得沒了趣味。
可他還是情不自禁走向沢田綱吉。
他走近他，看見棕發少年神色痛苦，雙手攥緊心臟前的衣料，不知為何沈寂許久的心臟有了一絲不像他的波動。
沢田綱吉痛苦地倒下。
他蹲下身，神色冷厲地看著對方。
“kufufufu……你也會感到痛苦啊，沢田綱吉。”他像是一條毒蛇，哦不，他原本就是一條陰影中的毒蛇，只是被天空短暫地包容，便以為自己也有了生活在陽光下的權力。
他一點一點地摩挲著幻境中那個沢田綱吉的面龐，這大概是這麽多年他所幻化的最為真實的一次，真實到他的心臟也感到了些許難過。
可他冷酷地撫摸著少年人的面頰，露出比哭更加難看的笑。
或許是在幻夢之中，他放縱了自己，俯身貼近沢田綱吉，直到一個極近的距離，異色的眼瞳盯視著對方，像是冰冷的蛇類盯住了獵物。
“可我當初，感到的是你如今所感受到的百倍的苦痛。”
苦痛之間，沢田綱吉的眼睛虛虛睜開了一條縫，看見了俯身倒向他的這人的身影。
分明他口口聲聲說著痛苦祈求著痛苦，可渾身散發出的氣質，卻像是在請求為他人苦痛的大空能夠短暫地睜開眼看向他，眷顧他哪怕一瞬。
看看我吧。
沢田綱吉模糊地想，他好像是在這樣說——看看我吧，眷顧我吧，我可以把一切都奉送給你。
於是哪怕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哪怕他還在為巨大的痛苦所包裹，沢田綱吉也費力地睜開了眼，費力地向前一碰，動作意外的輕，貼上了對方的額頭，以作為回應。
——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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