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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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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138章

顧文淮敏銳的察覺到穆硯心中的情緒,他思索了一整夜該如何處理。

穆硯與賀雲昭乃是竹馬之交,兩小無猜感情深厚,他這個插進來的外人是比不得的。

穆硯愛拉著他玩,是因穆硯人品上佳,而非他真有什麽值得旁人結交的過人之處。

他雖沒有關系如此親近的友人,但換做他自己,若是有一個賀雲昭這樣親近的朋友,自己引薦的人卻與自己的朋友更加親密起來,他心裏也會不舒服。

顧文淮心道,穆硯有其他想法乃是人之常情,他若是忽略了穆兄的心情而直接與賀師叔交好倒是十足的白眼狼。

但他心中已有想法,卻不知該如何處理此事,身邊也並無能指點的人,一時間困囿於其中。

陳杞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時機。

他喚來顧文淮,瞧著弟子恭敬的跪坐在下首,道:“近來可有任何煩惱之處,在書院待的可好?”

顧文淮還以為師父是在問他學業上的事,便將近來的所學一一道來。

又道:“書院的先生皆是飽學之人,弟子受益良多。”

陳杞放下手中古籍,他笑著捋了捋胡子,“文淮,為師問的是你近來可有煩惱之處。”

顧文淮稍稍猶豫,並不敢將此等交友上的小事拿來麻煩師父。

瞧出他的想法,陳杞笑一聲,“你啊,就是太守規矩了。”

顧文淮從小就在陳家念書,衣食住行都是陳杞這個師父來補貼,他對小弟子的性子了如指掌,也清楚他在同窗中算不得受歡迎。

可他從來沒想過插手此事,蓋因那些人實際上並無其他行為,即使他是先生也不不能強壓著其他人與文淮真心交好,更不會允許文淮真為了交友就碰些亂七八糟的事。

其次則是文淮不被其他同窗接納並非是他自身有什麽過錯,只是因出身不顯又天賦過人才被人妒忌。

這倒是無妨,以文淮的資質,將來這些人是不會與他有多少交集的。

陳杞的確很喜歡小弟子端方正直體貼他人的性格,但也隱隱預料到這樣的性格將來入朝為官定有些受限。

可他一個從來沒踏入朝堂的大儒,名聲上聽著好聽也頗有幾分地位,但要是教導自己的弟子那些人心險惡,他還是有些拿捏不住分寸。

恰逢京中來人,他便順勢將文淮帶了來。

丁老曾為禮部尚書,又在其他人汲汲營營之時選擇致仕退出朝堂,其閱歷手段遠超常人。

陳杞也便厚著臉皮請丁老幫忙教導文淮。

丁老一聽便樂了,正好小昭也是時候接觸一些事,一只羊也是趕,兩只羊也是放,倒不如放在一處。

一個新的環境中滋生出的煩惱才是教導弟子的利器,陳杞笑道:“看你近來同雲昭穆硯走的近,這兩日又不去同他們玩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顧文淮聽到師父直白的點出,他心中羞愧,便將事情從頭到尾講來,並將自己的困擾和盤托出。

陳杞笑著搖搖頭,“你啊,光用眼睛看,卻忽略了萬物的本質。”

他點點桌子,道:“聽說近來鬧了幾次,你也在旁邊瞧著,心中難道沒有什麽想法?”

顧文淮一楞,愕然的擡起頭,“師父...近來....”

他耳根泛紅,他們幾人的小動作原來都被師父看在眼裏,那針對文師兄的舉動想必先生們也看的一清二楚。

但此刻顧不得窘,他要先好好思考,才能回答師父的問題。

文師兄慣愛用的欺負人的手段無非是挑撥諷刺,既嫉妒他們,又不敢明目張膽的針對,只能是用言語暗戳戳的刺。

每每文師兄開口,穆硯總是十分生氣,壓不住火氣。

他倒是因為熟悉這樣的手段,能夠自我開解。

而賀雲昭....他在做什麽呢?

顧文淮仔細的回想,他在賀雲昭的叮囑下做了什麽,賀雲昭本人又做了什麽。

每次文師兄開口,賀雲昭都會以玩笑的口吻點破目的,並且以玩鬧的語氣說文師兄‘嫉妒’‘壞人’‘沒良心’。

此乃陽謀,既點破文師兄言語中陷阱,又能刺激文師兄犯錯。

或許也可以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刺激文師兄。

顧文淮擡起頭,“師父,賀師叔智珠在握,不懼小人算計,弟子從中學到很多。”

陳杞又是問,“那既然已經學到了,你該如何處理你們之間的友情呢?”

顧文淮一楞,隨後眼睛一亮,他眼眸映出笑意,“師父,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找穆兄說個清楚。”

上者為陽謀,下者為陰謀,陽謀者以勢而動,光明磊落,陰謀者以術而行,詭譎難測。

賀雲昭處事十分光明磊落,丁老背後曾與陳杞道,他這個徒弟啊,總有一股子理直氣壯,那是腦袋頂天腳踏地的昂揚之氣。

平日裏看著脾氣好,也不會主動找事,但只要有人妄圖對他做什麽,那這小子就會立刻還之彼身。

顧文淮是另一種性子,他念書念的多,跟的又是陳杞這樣的師父,品行最是端正。

但還有一句話叫君子可欺之以方,便是說的他這樣的‘君子’。

萬幸他腦子好用,聽了師父的點撥很快就反應過來,找到穆硯將此事說開。

“穆兄放心,我絕沒有想要取代你的意思。”

穆硯一臉震驚的看著坦白的顧文淮,心中的別扭消散幹凈,很快就同顧文淮再次勾肩搭背。

顧文淮也從穆硯身上學到了該如何與友人相處。

賀雲昭推開門時,她看到兩人抱在一起兩臉感動,“......”

兩個被彼此品性折服的人雙眸滿是動容,一同扭頭看向賀雲昭,兩人伸開雙臂示意賀雲昭過來擁抱。

賀雲昭拳頭硬了,她眼睛一瞇,“別逼我打你們兩個。”

穆硯扭回頭看向顧文淮,“小昭比較容易害羞。”

顧文淮點點頭。

賀雲昭:“呵呵。”

心中別扭說開後,三人倒好的像是一個人一樣,幾乎同進同出。

.....

丁老也在等一個教導弟子的機會,很快這個機會就來了。

曾在翰章書院待過兩年的霍簡如今已是正七品的知州,此時剛好有一個機會能夠調回京城甚至是一舉進入工部。

實在是摸不著門路的霍簡將目光回到了自己出身的學院,先是給劉苑先生送了兩封信。

劉苑早年當官吃了大虧險些丟掉性命,不願意摻和這些朝堂上的事,他便將信交給丁老。

丁老一瞧,他心中一動,這不就是好時機嘛。

他便立刻道:“你將這兩封信給小昭,讓他決定要不要幫忙牽線。”

霍簡想要見的是工部員外郎戚大人,恰好與賀家是老親。

戚大人的母親乃是賀雲昭母親的姑母,按照輩分,賀雲昭該叫一句表舅。

劉苑楞住,道;“原是您要教導小昭,那我要不要?”

教兩句?

“不。”丁老道:“就由著他去辦,咱們在一旁瞧著,把把關就是。”

劉苑:“是。”

很快兩封信就交到了賀雲昭的手裏,她低頭瞧瞧信,又擡頭看向師兄,“師兄,師父的意思是讓我做個中間人?”

劉苑道:“師父說讓你自己決定。”

賀雲昭頓住,讓她決定?

那師父的目的就不是給霍簡謀劃一個機會,而是教導她一些事情。

她斂眸細思,片刻後便有了決定,又聽劉苑師兄道:“至於文淮那邊,你便帶著他瞧瞧,這也是師父的意思。”

嗯?賀雲昭楞了片刻,看來是師父給她找了個幫手。

至於穆硯,此事倒是不好參與,他父親是有名有姓的人,要是叫旁人知道了反倒容易惹麻煩。

顧文淮卻正好,既能同她同步又家世不顯,沒了旁的麻煩。

丁老作為看著賀雲昭從小長大的人,他將賀雲昭的性子摸的透透的,這孩子是個目標非常明確的人。

交辦了什麽事,就一定會做成,且行事靈活,對處事方法、做事底線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要是給賀雲昭配一個混不吝什麽都敢幹的人,她就會把控好尺度,尤其防備同伴出錯。

但要是給她配一個顧文淮這樣一個端方正直的小孩,她便立刻靈活臨調整方法以達成目的為第一。

賀雲昭心中琢磨此事,便覺是師父有意借此事讓她學會點東西。

她如今也才十四歲,但這個年紀接觸這些事已算不得早。

也是她家中長輩都已過世無人教導,不然尋常官宦人家的孩子是識字起就對這些事耳濡目染的。

賀雲昭心中拿定了註意便從接觸霍簡師兄開始。

這位師兄乃是前些年入讀書院,平日裏同賀雲昭倒是並無交際,不過與朱檢師兄關系還算不錯。

能找到賀雲昭這裏說明霍簡在書院念書時就不是個書呆子樣,他需得眼觀六路耳辨八方,這才能知曉賀雲昭有這一層關系。

霍簡回京後便吩咐小廝遞了拜帖,貼中言辭溫和,道是思念在書院的日子想來拜訪賀雲昭。

賀雲昭從霍簡身上學到的第一課,有事相求要先拜帖放低姿態。

顧文淮默默瞧著,他謹慎的坐在賀雲昭身側,聽兩人寒暄幾句。

霍簡在外為官已有三年,以他的閱歷手段自然有資格看低賀雲昭與顧文淮,但這位卻半分倨傲也無,仿佛還是那個在書院念書的師兄。

話聊了幾句,霍簡才恍然大悟一般吩咐隨從遞上禮物,他手臂輕揮。

“還記得師弟喜茶,這是武夷巖茶,煮茶後有蘭花香氣,我一聽人家說便立即想到了師弟,這蘭花香豈不是正合師弟脾性。”

賀雲昭隨著笑彎了眼,她道:“多虧師兄惦記著我,昭先謝過了。”

“這可謝早了,這還有我夫人吩咐我一定要拿來的青天石雕,師弟瞧瞧。”

賀雲昭瞧瞧武夷巖茶與這青田石雕,她沈默了片刻,霍簡的變化著實有些大……

不僅是賀雲昭,連同顧文淮也有一份。

霍簡既能積極爭取給書院的先生寫信,如今又能放低姿態求師弟做中間人,可見其人情練達。

賀雲昭一邊順著做事一邊跟著學,只是偶爾還是稍有驚訝,同顧文淮對視一眼後便將事記在心裏。

丁老預料的果然不錯,賀雲昭與顧文淮配合起來的確是合適,顧文淮有底線但又怕拖後腿,賀雲昭處事靈活又最愛同人比,不想被顧文淮比下去。

兩人這般一起做事,可謂是面面俱到,連霍簡都震驚於這兩位少年居然如此老練圓滑。

待賀雲昭作為中間人組局將霍簡與工部員外郎戚大人帶到一處。

霍簡同樣的給了十足的面子,又是兩份重禮送到賀雲昭與顧文淮手裏。

賀雲昭心中別扭一瞬。

顧文淮心裏也有微微異樣之感,他強迫自己撐著情緒笑著道:“來時瞧見外面有個錦鯉池,倒是極美,我想去仔細瞧瞧回去好作畫。”

賀雲昭便順著他的話繼續道:“那我就陪文淮去瞧瞧,師兄,舅舅,你們有事先聊。”

兩個少年退了出去,戚大人笑著摸摸胡子,“我家外甥了不得啊。”

霍簡順著奉承,“雲昭師弟少年天才.......”

出了房門,賀雲昭不由自主的嘆口氣,兩重的回音讓她一楞,扭頭。

原是顧文淮也在嘆氣。

兩人憋不住對視一笑。

賀雲昭兩手叉腰,“我們幹的真不錯。”

顧文淮:“是你厲害,我沒做什麽。”

賀雲昭拍拍他肩膀,“不要妄自菲薄嘛。”

她已看出顧文淮的問題,不夠自信。

顧文淮苦澀的搖搖頭,他出身如此,若無貴人提拔,將來恐怕連像霍簡這樣找門路的機會都沒有。

“我自知出身寒微,不敢妄自尊大,只想來日得中功名好孝順父母不負師父,再為貧寒的百姓做幾件好事,便已心滿意足。”

賀雲昭看向他,隨後笑道:“你只是家世寒微而已,缺的只是出身,有的人缺的可是腦子啊。”

“這麽重要的東西都缺卻還大言不慚的要當大官娶貴女,你比他們可不差什麽。”

顧文淮被逗笑了,“你慣會揶揄我。”

賀雲昭嘖了兩聲搖搖頭,她一語道破,“等你科考之時就明白了。”

此時顧文淮還不理解這句話,直到他一路順暢小三元到手才恍然明白,賀雲昭比他更早認識到他自己的天賦。

顧文淮在京城待了一年半之久,隨後便與師父一同回了蘇州。

他籍貫在蘇州,參加童生試自然要回蘇州。

賀雲昭與穆硯為他送別,看著眼眶泛紅滿是不舍的顧文淮,賀雲昭難得的允許顧文淮抱她一下。

待人走後,穆硯扭頭盯著賀雲昭。

賀雲昭:“......”

“行。”

穆硯笑的像一只碰見嫩草的小鹿,他高興的兩臂展開,抱著賀雲昭晃了好幾下。

另一邊,回到蘇州的顧文淮在順利拿下小三元後,將第一個月的廩生銀子分出一半,請商隊幫忙送信給京城。

賀雲昭與穆硯都有信,只可惜這時的穆硯已不在京城。

只留下沈默看信的賀雲昭。

二人信中約定會試一較高下,賀雲昭認為自己一定會贏。

顧文淮心想,這可不好講,說不得贏的就是他呢。

只是二人未曾想到,再見面或許不是一輸一贏,而是地位的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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