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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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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章

自從到京城之後,顧文淮難得沒有整日沈入書本當中。

他心裏十分清楚,翰章學院這些師叔師兄們未必是面上這樣友好和善,或許也如同他的同窗一樣只是表面光鮮,實則心裏傲慢卑劣,嫉妒他又鄙夷他的出身。

或許是因為身份原因,顧文淮是陳杞大儒帶來的弟子,同這些人沒有競爭也不會涉及到利益,每個人都很願意在‘陳杞弟子’的面前展示自己的隨和從容。

顧文淮整日沒個休息的時候,或是這個師兄約他出去吃炙羊肉,或是那個師叔叫他一起去聽曲。

京城太大了,好吃的好玩的有太多他沒見過的東西,他每天晚上都告訴自己不要繼續沈迷了,明日必須要努力念書。

但第二日有人殷切的邀請,他還是挨不住的接受了。

賀雲昭沒將這人放在心上。

丁老名聲在外,加之曾為禮部尚書,鄉試的主考官做過兩次,會試主考官做過一次,丁老這樣的地位,有陳杞這等大儒來拜訪也是常事。

就連負責啟蒙的先生劉苑,平日裏看著不起眼,但平時往來的也都是飽讀詩書之人,不乏在某個領域有卓越建設的大儒。

陳杞的到來只是讓這些書院的學子新鮮一陣,還不至於每日探討。

而顧文淮作為陳杞大儒的‘搭頭’就更不值得賀雲昭去過多註意了。

倒是穆硯偶爾瞧著顧文淮有些心癢癢,書院的學子不算多,與賀雲昭、穆硯同齡的人就更少了。

何況...還有天才的傳聞在。

穆硯百無聊賴的玩著毛筆,他戳戳賀雲昭,“小昭,你說那個顧文淮他過耳不忘的到底是真的是假?”

賀雲昭沒擡頭,她繼續看著手上的書,“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穆硯好奇,“過耳不忘啊,我還沒見過,你不是同他說了幾句話嘛,說沒說這個?”

賀雲昭放下書,“我看啊,一定是真的。”

家境是最難隱藏的,何況顧文淮瞧著也沒有要故意隱藏的意思,他只是不跳出來發聲。

舉凡有人問起父親在何處任職,他總是閉嘴聽著別人說。

營造名聲是權貴子弟的玩法,顧文淮這種窮的明顯的孩子是沒那個金錢來給自己營造名聲的,這過耳不忘的能力必然就是真的。

而且她初聽過耳不忘這個能力時就感覺頗有意思。

什麽叫過耳不忘呢?聽過的東西就不會忘記,那就是記憶力極強。

這種記憶力極強的人在看書的時候通常也能看過一遍就記住,只不過過目不忘更傾向於對眼前場景的記憶。

她想,顧問淮就算不是過目不忘那也大差不離,看過一遍就能記個七七八八。

不說顧文淮了,她念書習慣了,讀一遍也能記個五六分。

有趣的是,‘過目不忘’比‘過耳不忘’的聽起來厲害多了,顧文淮卻沒有虛宣揚。

不得不懷疑,這是陳杞大儒對顧文淮的一種保護。

一個‘過目不忘’的人可有太多的用處了。

天賦在出身好的人身上令人憧憬仰望,在底層出生的孩子身上就令人微妙的嫉妒。

不然的話,很難解釋這些個人一直想要帶顧文淮出去玩樂。

她挑眉示意穆硯看向窗外,又有人拉著顧文淮出去玩。

穆硯蹙眉,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

賀雲昭起身,她走到窗邊,伸手敲敲窗戶。

篤篤!

顧文淮循聲望來,扭頭一臉歉意,“文師兄抱歉,我還有文章沒有做,不寫好師父要罵的。”

文師兄眼角一瞥,他掃興的一甩袖子,“行行行,你認真念書。”

顧文淮躬身等著文師兄走了才直起身。

他駐足在原地半晌才緩緩挪動腳步,走到窗前,躬身道一聲謝。

賀雲昭已經重新回來書桌前看書,眉頭蹙起,近來有個問題她想不通順,心裏有些煩躁。

顧文淮的道謝她聽見了但沒心思去理會,倒是穆硯幾步跑了出去與顧文淮攀談起來。

顧文淮雖在師父家中時沒什麽朋友,但那是他心裏清楚那些同窗對自己的鄙夷與嫉妒。

既瞧不起他的家世,又嫉妒他有過耳不忘的能力得師父看重。

穆硯卻不同,此人十分真誠的想要做朋友,從來不會露出那種諷刺的神情來。

顧文淮心下稍安,他逐漸與穆硯走的近了一些。

他很小就表現出天賦,旁人說的話只要他聽過一次就能原封不動的陳述出來,甚至是語氣都分毫不差,識字後更是看過一遍就能完全記在腦子裏,只是師父不讓他往外書名,對外只說是過耳不忘。

如此記憶能力使他成了遠近聞名的神童,又運氣很好的被愛才的陳杞收為弟子,從七歲起他就住在陳家,吃住都在陳家。

他見過的旁人臉上嫉妒的神色,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穆硯是很少見的,在學業上即使不如他也不會嫉妒之人。

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心思不深,遇到個聊的來人便掏心掏肺成了至交好友。

顧文淮很快就露了底,穆硯卻尷尬的摸摸腦袋。

“也不是不會嫉妒,只是我從小被小昭壓習慣了,我嫉妒他都嫉妒不多來呢,哪還有精力去嫉妒旁人啊!”

顧文淮將視線移動到一旁看書的賀雲昭身上,察覺到視線的賀雲昭扭頭看向他。

“看我做什麽?”賀雲昭問。

顧文淮視線被抓包立即窘迫起來,他扣著手指起身,囁嚅片刻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穆硯急忙打圓場,“停停停,我就是跟文淮說起你從小念書就很厲害,他才看你。”

顧文淮拱手,“賀師叔,晚輩唐突了,不該在背後議論您。”

賀雲昭手指輕敲桌面,“你不是背後,你是面前議論。”

三個人之間就隔了兩排桌子,賀雲昭要是不那麽全神貫註都能聽見他們兩人說什麽。

顧文淮更加窘迫了。

好在賀雲昭念書上的問題終於解決了,心情也好了許多,笑道:“逗你玩的,怕什麽。”

顧文淮松了一口氣。

他聽穆硯說好多次賀師叔脾氣好愛玩愛鬧,但僅是他見的這幾次,倒不覺得賀師叔是個活潑性子的人,一直忙著念書倒是很少說話。

他卻微妙的感覺,賀雲昭此人有些……摸不透,這樣說或許還不太明顯,那就是這個人精明藏在內裏,很少顯露在外,極少與人交心。

但隨著逐漸與兩人關系親近,顧文淮才明白過來穆硯人品是真好啊,對賀雲昭的誇獎有些...失真。

偶然一次,陳杞出了一份試卷考核,丁老令自己書院的學子也參加。

乙字的學生被劉苑先生排了名詞,賀雲昭三個字赫然出現在第一名的位置。

第二名有些陌生,顧文淮。

“這陳先生帶來的那個弟子?”

“小小年紀學問倒是好。”

“他師父出的題答得好是理所當然,有什麽好得意的。”

“第一名還是賀雲昭啊,無聊。”

文師兄靠在一旁,抱臂看向賀雲昭,他嘴裏含著親昵意味的抱怨,“小昭,你又是第一名,這下子可把我們這些廢物師兄都給比下去了,我都無顏面見先生。”

“你什麽時候也行行好,讓讓我們,不然每次都是最後一名的師兄被攆出去可如何是好。”

一旁幾人哄堂大笑,甚至排名最後一名的師兄笑罵一聲跳起來去鎖喉。

顧文淮心中一沈,這熟悉的方式令他感受到不安。

他的同窗中就有人是如此對待他的,看起來語氣玩笑十分友好,卻一直在暗戳戳的刺他,或挑起其他人的嫉妒心。

他顧不得自己與賀雲昭還不算熟悉,伸出手去拉住賀雲昭的袖子就要開口解圍。

賀雲昭卻先他一步開口,她扭頭看向文師兄,嘖了一聲。

她語調輕佻玩鬧,仿佛在玩耍,“師兄啊,你這話說的可真是戲文一樣,這並不是挑撥其他同窗嫉妒我嗎?真是個沒良心的師兄。”

此話一出,又是一片鬼哭狼嚎的笑聲,有人笑到直不起來腰身。

文師兄臉色一青,很快就恢覆正常,大呼冤枉。

賀雲昭一臉天真的笑容看著這些人鬧騰。

等到晚間用飯時,穆硯才露幾分不滿,“文師兄又發的什麽瘋?上次都不是都老實了嘛。”

賀雲昭看向顧文淮,“還不是怪他,好欺負到讓姓文的有了自信,敢算計到我頭上了。”

顧文淮拿著筷子無所適從,他臉上滿是窘迫。

賀雲昭瞄了一眼,道:“不是怨你,你老反思個什麽勁。”

姓文的最愛搞這小動作,偏賀雲昭是個十足的鏡子性格,旁人若是以禮相待她也是君子之風,旁人若是譏諷耍心機,她也會毫不猶豫的還回去。

翰章書院這個地方,賀雲昭的宮鬥水平是排行前幾的。

“明天咱們弄他。”賀雲昭道。

穆硯笑呵呵的伸出手臂碰碰顧文淮,“讓你見識一下賀師叔的厲害。”

顧文淮有些迷茫,第二日就見識到了賀師叔的究竟有多厲害。

賀雲昭精力旺盛的可怕,穆硯也習慣了打下手,第一次做事但莫名很有默契的顧文淮也絲毫不拖後腿。

賀雲昭借著功課找了最後一名的師兄,含著抱怨和不滿提及文師兄的挑撥。

師兄無奈笑著安撫,但等賀雲昭走後卻臉色一沈。

姓文的還真是,要是他生了氣或賀雲昭心中不滿,他豈不是給姓文的當槍使。

穆硯閑來無事找了朱檢提及文師兄總想帶顧文淮出去玩,也不知有什麽好玩的,他也想玩。

朱檢眉頭一皺,他是最端方不過的人,看穆硯等人還是當作小孩子,此時立即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不是故意帶壞小孩嗎?

顧文淮被賀雲昭叮囑找機會同幾個說話少的人聯系,勾起了他們對文師兄的不滿。

這只是前期準備工作,實際操作還是賀雲昭自己來。

先生留了功課,她要抱怨道:“文師兄可不準寫的不好還要怪我,我可是會告狀的。”

什麽都沒做的文師兄頓時渾身一寒,看著賀雲昭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

隨著賀雲昭動作的頻繁,文師兄幾乎要情緒崩潰。

書院這樣的環境,尤其還是權貴子弟紮堆的學院,真刀真槍的打仗是不太可能的,真發生了矛盾拼的就是誰臉皮厚。

每日臉上都挨幾巴掌,誰先忍不了誰就輸了。

顯然,姓文的搞別人心態有一套,但針紮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賀雲昭一點不耽誤自己正事,念書的間隙張張嘴就刺他幾句。

看的顧文淮這個老老實實被孤立欺負好多年的孩子都呆住了。

穆硯卻偷笑道:“小昭最近還是收斂了一些。”

顧文淮被這等來自於皇都的小手段震住了,京城,名不虛傳!

眼見著文師兄的狀態越來越不好,賀雲昭人盡皆知‘偷偷’的去探望了文師兄。

告訴他,他們這些年紀小的還需要師兄指點,雖然不知道師兄是因為什麽才精力不濟耽誤學業,但她衷心的希望師兄早日恢覆精神。

顧文淮:“!”

“師叔!”

顧文淮激動了,他官話說的不太利索,帶著幾分黏糊的江南口音,手扒在賀雲昭身上一個勁的問。

賀師叔被晃了幾個來回,她慢悠悠道:“這會不覺得我假了。”

顧文淮一窘,連忙求饒認錯。

看著二人親近,穆硯嘴角彎起,心裏卻有些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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