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關燈
第101章

冊封大典臨近, 整個皇宮宛如一座高速運轉的巨大政治機器,所有人都如同螺絲釘一般嚴絲合縫的釘在自己位置。

朝臣中或有不馴者,但在冊封太子的大典面前, 他們也不得不收起各種心思, 謹防有人將事情甩在自己身上。

宸王是陛下親子, 冊封為太子是理所應當, 這還有什麽可指摘之處?

而心思陰暗者想的則更多一些,種種利益糾纏之下決定了他們不會輕易放手。

宗室裏的人被抓了一批, 穆硯因為父親那點不太幹凈的事在此時選擇避嫌, 唯一能做這件事的人便只有裴澤淵。

他抓了人之後還未曾審, 只是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好似這些人裏沒什麽出彩的人物……

或許是他太困於那些例子, 總認為能暗地裏組織謀反的人一定是心機深沈之人。

裴澤淵仔細看了這些被抓的人, 一個個都是按照崔閣老的口述抓來的,但這些人……意外的十分普通?

他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但總感覺怪怪的……

老安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雖然人已經死了,但必須承認此人腹有韜略,最擅把握機會, 下手也足夠果決。

死在魯州的秦鶴一同樣文武雙全, 大事小情皆能拿捏精準,甚至臨死前還要擺一道,將事情推到了安王身上意圖報下老安王。

慶郡公府的孫太妃,女中豪傑, 一介婦人未曾接受過任何人教導便能悟出最適合自己的手段,在兒子陷入困局後又能當機立斷的解決了兒子的念想,打擊崔家圍魏救趙。

雖被崔閣老破了一局, 但慶郡公府邸的困局已解,家財保住了大半。

這些人裴澤淵都見過,他敏銳的感覺到抓的這些人裏沒有這樣的人物,既沒有這樣的人,那為何宗室能這麽快的組織人來威逼崔閣老呢?

他隱隱感覺其中有些矛盾之處,手腕搭在刀柄上,一道利光閃過,刀刃在空中呼嘯而過。

裴澤淵反手將刀背砍向柵欄,砰的一聲巨響,被抓來的宗室子弟驚恐的縮成一團看著他。

他細細打量每個人的神色,竟也瞧不出什麽,只覺人普通了些……

沈思片刻,他雖沒什麽證據,但直覺不能忽視,他很快就將可疑之處報給了賀雲昭。

賀雲昭皺眉看著信件,裴澤淵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不會虛構出什麽東西來展示自己的能力,何況裴澤淵也不需要再證明自己什麽能力了。

既能叫他感覺十分不對勁,那恐怕此事還有些蹊蹺之處。

現下還是冊封大殿比較重要,但……安全也很重要,賀雲昭沈吟片刻。

“翠玲,幫我磨墨。”

“是。”

筆尖吸滿了墨水,揮灑在信紙上,她專註的寫好這封信,很快收筆,甚至饒有興趣的欣賞了一下自己的筆跡。

“將這封信給裴世子送去。”

裴澤淵收到信後直接扔到一碰火盆中看著信件被火苗吞噬,扭頭吩咐道:“去請路大人來。”

朱雀司司長路承煬!

路承煬有些不解,但還是很快趕到了大牢,他拱手道:“不知世子爺找下官何事?”

裴澤淵第一次幹這樣拉攏人的事,還稍稍有些不自在,嘴角動了動。

他擡手一招,“聽聞路大人是審訊的一把好手,正好抓了這些比較棘手的人,還望路大人指教一二。”

路承煬有些懵,他上前一步,瞄了一下關押的的人,這不是宗室那幾位爺嗎?

裴世子這是唱的哪一出戲啊?

路承煬不動聲色道:“不過是外面傳言可怕,人人皆知陛下仁善,我們朱雀司已經空置許久了,世子爺要是想要找好手倒不如去大理寺尋。”

裴澤淵抿抿唇,他看著路承煬,“宸王殿下多次稱讚,路大人就不要客氣了。”

宸王?

路承煬猛的擡起頭,眼中精光閃過,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裴世子。

世子爺不是來找他幫忙的,倒像是提醒一句!

路承煬試探著開口:“殿下客氣了,臣不過是做些分內之事,要說宸王殿下誇讚最多的還是世子爺您。”

裴澤淵點點頭,沒錯,就是誇我最多。

路承煬被世子爺的誠實給噎住了。

好在裴澤淵很快繼續道:“表哥一向是個愛才的人,取才不拘一格,對武將也十分看重,這樣的儲君實在是我大晉之幸。”

路承煬眼睛亮的能把整個大牢照亮,一道刺眼的光芒從他臉上升起,機會來了!

他很快順著桿子爬,拿出畢竟所學在裴世子面前說宸王的好話。

這個話題就十分安全了,裴澤淵也愛聽。

不過……從他嘴裏出來的就多了那麽一絲炫耀,表哥表哥的叫個不停。

路承煬嘴上還要笑著,心中卻一梗。

科舉出身的看不起蔭蔽入仕的,蔭蔽入仕的文臣又看不起武將,武將中出去打仗的看不起鎮守京城的,鎮守京城的看不起他們這些做臟事的。

要是真叫人聞風喪膽,他們也就認了,可陛下登基以來很少動用內衛,幾乎都是用來查案,搞的他們內衛名不副實。

一向以刑訊出名的朱雀司更是名存實亡。

路承煬本認為宸王殿下那樣文采風流的人也必然同陛下一個脾性,本來都打算繼續混幾年找人幫忙挪個窩。

沒想到時來運轉啊!他也是抓住機會了!

得了一點宸王的意思,路承煬沒有貿然去體仁殿,而是回家琢磨了一整夜。

第二日的朱雀司司長出現在了太極殿。

路承煬跪在太極殿,他神色認真道:“陛下,冊封大典或許有些波折,那些包藏禍心的人必然不會放過此次機會,請求陛下允許臣在暗地裏護衛。”

李燧一向不喜朱雀司,在他看來一個帝王使用暗地裏的血腥手段威懾朝臣,此乃不仁之君。

先帝除外,先帝是用明面上的血腥手段威懾朝臣,所以先帝是光明磊落的人。

李燧很謹慎,即使親爹去世,他在心裏也不敢說親爹的壞話。

內衛還算有些名頭,而朱雀司就是實打實的被忽視了。

李燧聽了幾句,倒也覺得有道理。

他沈思片刻,盯著路承煬瞧了一會兒。

小昭身份如此必然諸多艱難,他不愛用朱雀司,但代表小昭不需要。

何況朱雀司名聲雖難聽,但能力的確不錯,倒不如叫他們聽從小昭的吩咐。

暗地裏用血腥手段不是仁君所為,小昭不一樣,她是女兒身啊!

不用些雷霆手段,將來被人算計可怎麽辦?

李燧在心中理所當然的雙標中,他的道德規範只是沖著自己,不會要求小昭也如此。

他很快就點頭,並對著路承煬叮囑道:“宸王是朕唯一的兒子,脾氣與朕相同,為防有人作亂,朱雀司要謹遵她的號令。”

“有你們,朕就放心了。”

雖然路承煬心裏偶爾也覺得陛下是占著茅坑不拉屎,但這時被摘出來送到宸王哪去,他心中便只有敬服與感激之情。

陛下真乃聖德君子!

“陛下聖德恢弘,臣拜服!”

李燧笑著擺擺手,“你啊!就別拍馬屁了。”

傍晚李燧回了皇後宮裏,飯後他便對著皇後抱怨起來,“那小路分明是嫌棄朕沒給他發揮機會,滿腔熱血沖著小昭去了。”

苗皇後拍著他後背哈哈大笑,調侃道:“陛下這是醋了?”

李燧哼一聲,“我醋什麽?”

苗皇後笑的眼角泛起褶皺,“陛下安心,路大人再熱切,到了小昭那兒,恐還要磨合磨合,他啊,指定被收拾的老老實實!”

李燧沒忍住笑了。

……

賀雲昭看著眼前跪下的路承煬,她哂笑一聲,動作可真是夠快的。

這路承煬腦筋靈活,雖得了裴澤淵幾句話,但沒有貿然行動,內衛就像是皇帝的手上的武器,頗具殺傷力。

路承煬可不願意背著陛下與宸王勾勾搭搭,日後若是出了事情就百口莫辯。

宸王是皇家的獨苗苗,人家不會有事,到時候就是他這個替罪羊擔責了。

倒不如在陛下面前過個明路,將來也好交代。

賀雲昭很快笑著叫路承煬起身,她伸手,“來嘗嘗這雪頂含翠味道如何。”

她還需要一個能暗地裏做臟事的人,裴澤淵不算,準確來說她需要一個人人都知道他是做臟事的人。

那麽裴澤淵就不行了,他作為表弟本身便與她綁定,他的名字就不能沾染太多汙點。

當然了,暗地裏若有什麽事還是需要他來做的。

不過嘛,路承煬的作用不一樣,二者並不沖突。

……

豐慶十六年,季春之望,帝欲冊立太子,以固國本。

內閣諸臣殫精竭慮,起草冊文,字勘句酌,述儲君之賢德,天資與厚望,翰林院飽學之士悉心勘審,禮部上下奔走籌備,調度有方。

當是時,儲君方幼,性喜嬉游,常與人較藝,一日忽發奇想,竟埋名赴科考之試,技壓群英,得狀元之榮,帝與諸臣皆瞠目驚愕。

帝嘆曰:“此吾家兒也,其乃吾家之紫微星邪?真龍子邪?”

諸臣皆紛紛上奏,請立皇子昭為太子……

既告祭天地,宗廟訖,遂於太極殿行冊封之儀……

賀雲昭踩著赤舄踏上玉階時,冕冠兩側的黈纊輕輕掃過她耳際。

九旒白玉珠在眼前晃出一片混沌的光暈,跪在丹墀下的群臣皆成了官袍疊成的浪花,一波波伏向太極殿。

袞衣壓得她肩頭發沈,神色卻那樣沈靜。

"殿下千歲——"

山呼聲撞上了席卷的雲,她搭著玉劍的手指微微發緊,掌心一陣陣灼熱。

"眾卿平身。"

喉間滾出的聲音比她想象中更沈,她以為自己會更加緊張。

風吹過,腰間的青白玉珩佩突然撞出清越的一聲。

年輕的太子將掌心貼上劍的螭紋,“孤既承父皇之托、萬民之望,必殫精竭慮,奮進不輟。”

賀雲昭擡眼看向身前跪拜的朝臣,她眼眸中躍動著光芒,“孤與諸君共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