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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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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慶郡公府的孫太妃果然是機敏果斷, 很快就察覺到有人暗地裏在幫助她。

暗地裏調查閣老的罪證都能一路順風順水,她可不信自己能有這運道,她幾乎是認定了有人在背後推著她往前走。

李映卻沒有他娘這種自知自明, 他反倒認為是手下人得力。

孫太妃心知背後之人定然有些說頭, 雖不知是誰, 但必然也是與崔家不合之人

如今正在關鍵時期, 她少不得要叮囑幾句。

孫太妃坐在上首,神態嚴厲但眼中滿是關切, “映兒, 如今正在最關鍵的時候, 背後之人還摸不清楚, 你萬萬不能惹出事端了。”

李映臉上隱隱有不耐煩, 他一揮手, 滿不在乎的樣子,“娘,您就安心吧,我如今都被削了爵位還能惹出什麽事端來,說的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孫太妃橫眉豎目對著李映,她是恨鐵不成鋼啊, “你這瘟死的小子!我在前面給你沖鋒陷陣, 你倒是對著自己親娘擺起臉色來!”

孫太妃性子厲害,一個人撐起了諾大的王府,端的是牙尖嘴利不讓人,年紀大之後略顯幾分刻薄之相。

“可憐我辛辛苦苦反倒是沒落下半分好!”

李映頓覺頭疼, “這些話翻來覆去說了幾百遍了,我知道娘你辛苦。”

孫太妃並不想他辯駁,開口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斥罵。

要說孫太妃這個當娘的有一點好, 無論何時她只要是開口罵兒子的時候從不叫任何下人聽見,僅有他們母子二人。

一方面自然是為了李映的臉面,畢竟他從前是王爺之尊,孫太妃要下人們敬畏他。

另一方面自然是宗室人多口雜,她不願意給人留下什麽話柄。

忍著怒氣被罵了一通的李映回了自己院子就是一頓踢踢打打,他恨不得將眼前看到的東西都砸碎,好在是下人們哄著給勸住了。

李映揮手就將所有人都攆了出去,一他屁股坐在凳子上,胸口猛烈起伏喘著粗氣。

身邊小廝乃是他的乃兄弟,自小就在身邊伺候,關系十分親密。

此刻也不必避諱什麽,李映扭頭就開始抱怨,“太妃近來脾氣越來越大,罵人的勁頭比老黃牛還足。”

小廝勸道:“太妃娘娘也是著急了些。”

李映一撇嘴,道:“什麽著急,她分明是在拿我撒氣呢。”

“這可不是我挑母親的不是,人生出來就有三六九等,又要看父母托舉幾分,我運道不好父王早逝,母妃脾氣也不好,從小打罵就沒少過。”

“沒法子,爹娘沒本事自然就落到這下場,娘要是有本事我也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被削了爵位,如今還做的王爺該多好。”

小廝聽著主子越說越不像話,隱隱有抱怨太妃娘娘家世不顯沒本事的傾向,他急忙開口打斷一句,“主子,聽說李景那小子如今在國子監念書呢,也不知道是誰給他推的名額。”

李映被轉移了註意力,罵了一句,“李景那小狗腿子抱上了宸王的大腿,要不還能從韓家出來?”

唉?

李映眼睛一轉,壞水就要冒出來,

還是被小廝及時制止。

小廝為難的開口勸道:“太妃娘娘吩咐了不準您出府。”

李映臉色陰沈,瞬間起身將人踹翻,他滿臉怒氣,“你到底是誰的人?給你吃飯的是本王!”

小廝擡著手臂擋了幾下,挨了幾腳後李映才終於消停下來,只是嘴裏還是時不時的抱怨幾句。

孫太妃沒沒空管兒子的小心思,十分迅速的將證據整理好,她預備在十月十五發難,徹底的打擊崔家!

不論崔家最後倒不倒,她都要向所有人證明慶郡公府不是軟柿子,想要落井下石?沒門!

卻不料閣老就是閣老。

崔閣老很快發現了家裏的不對勁,迅速組織人手去查到底是誰要針對他們崔家。

他手下的人都為文官,雖然不如武官好用,但人一多知道的事自然多。

慶郡公李映在府裏許久沒出門以及孫太妃的弟弟孫南益多次前往慶郡公府,這還是他十分容易就能得到的消息。

崔閣老本名崔勝,一大把年紀還要在內閣受到限制,那種滋味十分不好受。

不過他心態還算不錯,打算仗著自己年紀輕身體好熬死陳閣老,時年六十七歲的崔勝如此想著。

人啊,最怕晚節不保。

崔勝如今就有這樣的感受,崔家人丁輩出,雖不像曲家的曲瞻那般出色,但綜合一下質量,他認為自家是勝過曲家的。

崔勝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夜,他年輕時走了岔路,老了老了反倒是要為自己年輕時犯過的錯誤付出代價。

書房內沈香緩緩升起,空氣是分貴賤的,摻了香味的自然十分昂貴。

老者盤腿坐在榻上,他兩手攏在身前,長壽眉隨著蹙眉的動作一跳一跳。

孫太妃虎視眈眈看樣子是不會輕易放過他,明面上還有宸王擺在哪裏,他可不能亂了陣腳。

崔勝在權衡利弊,究竟怎麽做才能最好的保存崔家的力量。

書房內一聲嘆息緩緩響起,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只留下飄散在空氣中的沈香。

崔閣老頗有壯士斷腕的果決,他迅速組織起崔家所有人,從庫房中將能夠折價的古董擺設等物件紛紛搬出來。

崔勝瞧著滿院子的物件,他嘆息一聲,問道:“現銀呢?”

兒孫們不敢上前,被斥了一句,這才膽戰心驚稟了緣由。

崔家發展這幾十年,雖最早靠了那筆銀子,但後來總有崔家自己經營的東西,銀錢除開留著府裏花銷的,自然是壓在各種鋪子裏。

一時間抽調如此多的現銀恐怕……“不容易。”

崔勝斜看兒子一眼,“老夫不管那些,不管你們是變賣鋪子還是翻自己的私房銀子,總之明早之前,老夫要在院子裏看二十萬兩銀子。”

“要是明早老夫看不到,那就別怪律法不留情。”

崔家人大驚,急忙問:“父親,這是為何?”

崔勝面容冷淡的捋著胡須,“有人盯上了咱們崔家,要是不能先下手為強,別說老夫了,就是你們一個個都要丟官回家。”

而丟官之後,毋庸置疑,一個沒了權力的家族還要再走多少年才能重回巔峰呢。

崔家人立刻意識到了嚴重性,他們很快就賣了幾個鋪子加上各房攢的一些私房錢,湊齊了二十萬兩銀子。

賬本上存在但在現實裏消失的三十五萬賑災銀,五千兩在穆嵩手裏。

十萬兩被忻州當地官員吃進肚子,四萬五千兩是給了那些具體督辦的小吏還有兵卒。

而最大頭的二十萬兩銀子被崔勝收入囊中。

第二日一早,崔勝就急忙進宮求見陛下。

一進到太極殿,崔閣老的眼淚嘩啦啦的就順著衣襟流下來,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感念先帝的恩德。

有些蒙的李燧急忙開始配合的身手要將人扶起,手臂一用力,唉?

沒扶起……

崔閣老伏地嚎啕大哭,“陛下啊!老臣對不起您!老臣有負皇恩啊!”

李燧慌慌張張給了賀雲昭一個眼色。

賀雲昭一臉緊張的走到身前,“崔老您這是怎麽了?”

在皇帝父子的共同努力下,崔閣老總算是由趴改為跪。

崔閣老用自己的袖子抹了一把臉,他臉上紅彤彤一片,“老夫是來認罪的。”

“認罪?”李燧一臉詫異。

崔勝嘆息一聲,他滿臉苦痛,“臣實在是痛徹心扉,日日難以安眠。”

賀雲昭抱著手臂在一旁,臉上認真專註的聽崔閣老開始……調換順序。

在崔閣老的嘴裏,一切都是忻州官員的錯。

他們篡改了水患的情況,使得朝廷誤判給出了振災銀子,而崔閣老本人信以為真,認為忻州水患嚴重,直到去了忻州才知道自己被騙

他流淚道:“老臣實在是沒有辦法,在那樣的環境中只能和光同塵,我拿了那筆銀子,旁的人才會收下,人人都拿了,銀子才能下發,不然就會無止境的拖延下去。”

崔勝說著說著自己都快當真了。

“當年之事已經無從辨認,但臣實在內心難安,已經備好了二十萬兩現銀並家中所有古董珍藏,求陛下寬恕!”

李燧只是脾氣很好,但他沒那麽傻,此時已經緩緩收回手。

他失望的垂眼看著崔閣老問道:“那你如今為何突然想要自首了呢?”

崔閣老擡起頭,他心中一橫,“陛下,因有人掌握這些不全的證據,意圖威脅臣為他們做事,要求臣……”

他扭頭看向賀雲昭,“要求臣對付宸王殿下,臣年輕時走了岔路,但對大晉對陛下可是忠心耿耿,萬萬不能容忍竟然有人想要傷害宸王殿下!”

哇哦,賀雲昭在心中鼓掌,不愧是閣老啊。

夠果決,夠無恥,還足夠心狠手辣……

崔閣老立刻爆出了幾個宗室裏的名字,表示都是他們在暗地裏組織事情,他堅決不願參與,那些人就拿罪證威脅他。

最後的最後,崔閣老展示了政客表演層次的最頂點,“陛下您盡管處置臣,但臣希望陛下與宸王殿下一定要小心宗室那些密謀之人啊!”

一番話說的李燧都來不及去怪罪一樁幾十年前的貪汙案了。

朝堂上歷來就有這樣的規矩,自首輕兩分,還贓再輕三分。

像崔閣老這樣有理有據還回了全部贓款甚至還告發了反賊的有功之人,屬實是在高臺下墊了幾十層墊子,摔下來也不會死。

崔閣老十分冷靜的沒有趁機報覆慶郡公府,要是孫太妃真要拼個魚死網破,魚不一定會死,但網肯定會破!

既然他們都想活下去,那不如就把別人踹下去吧。

按大晉律法,崔閣老貪汙的二十萬兩銀子足夠判他一個死刑,但在近年來刑部的具體判罰中,很少會對貪汙犯罪直接判處死刑,多半是流刑附加刺配。

賀雲昭的師兄朱檢曾研究過刑罰的問題,在大晉判處流刑的官員死亡率大概在四成多。

而像崔閣老這樣的年紀,一旦判處流刑,那幾乎是必死無疑。

但崔閣老又有立功的表現,職位肯定是保不住的,具體就在於如何處置。

內閣再次聚集在一起,眾人面面相覷,幾乎是一個照面就知道崔勝這老東西在玩什麽了。

他們可不信有誰會突然醒悟的到皇帝面前自首。

梁閣老此刻是最激動的一個,他可以算是背叛的第一人,投宸王投的那叫一個快。

現在他家小孫子都送到了丁家的書院去啟蒙,盼著與賀雲昭同出一門呢。

同樣是踩著宗室靠向宸王,梁閣老與崔閣老路線重了啊!

梁閣老眼神一利,心道,老崔啊,別怪老夥計不講義氣。

“陛下,國之興衰,系與吏治,民之安樂,根在廉風,如今崔勝身為內閣之人卻貪汙賑災銀,此等消息一旦公布便會造成朝堂不穩,腐敗之風漸起,若不速速遏制必會危及社稷。”

賀雲昭在那一旁點點頭,神色嚴肅的看著梁閣老。

既有梁閣落井下石,自然也有人為崔閣老說話,說話的是曲津曲閣老。

曲閣老暗地裏瞟了一眼賀雲昭,心中十分懷疑此事與賀雲昭有關,但不得不站出來說話,畢竟崔勝不能在如今這種關頭被弄下去。

賀雲昭依然嚴肅點點頭,看起來很是讚同的樣子,這下子連曲閣老也有些不明白了。

宸王究竟是什麽意思……

賀雲昭十分謙虛的等閣老們都說完後,她才緩緩環視眾人。

聲音清脆利落,穩重不失溫和,“父皇,諸位閣老,我認為此事事實清楚,崔老的罪證十分清楚明白,咱們不能因此時時機不對就包庇犯罪的官員,這可與大晉律法不符,但的確如各位所說,再過幾月就是冊封大典,此事鬧出事端,容易導致人心浮動。”

她眼神一閃,很快提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法。

“崔老便稱病回家修養,崔老提及的威脅他參與謀反之事的人都直接請到內衛大牢去,至於崔老本人,到底於社稷有功,既已退還贓款何不給他一個體面。”

幾位閣老心中一沈,陳閣老率先問道:“那內閣中崔勝手下的事?”

賀雲昭擡眼,眼神無奈,擡手安撫道:“諸位閣老別急,我知道要是將崔老手下的事給給任何一個人其他人都會有些不服氣,若是造成諸位生出矛盾那才是大事。”

“要本王來說不如安排一位代理閣老前往內閣處理事務,待事情結束後再行……”

曲閣老眼睛一瞇,立刻開口道:“臣以為如今朝堂上沒有直接能補上內閣的人選,各部尚書手頭事務繁忙,此刻召來他們無疑會更加麻煩,翰林院也少不了大學士的主持,其餘人等還沒有足夠的資歷進入內閣。”

賀雲昭眼神很是無奈,她一攤手,“的確,人選是個大麻煩,要是此時有一個正直有能力有資歷的人進入內閣可就好了。”

梁閣老擡眼瞧了一眼殿內情況,他呵呵笑著摸一摸胡子,“臣倒是想起來一個人。”

李燧默默聽了好一會,此刻搭話茬:“何人?”

梁閣老一張嘴,緩緩吐出兩個字:“齊鈞!”

賀雲昭嘴角翹起,與曲閣老無聲對視。

“好,那就請齊老!”

齊鈞,侍奉三代帝王,兩次起覆,且一次比一次高的神人。

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還要侍奉第四代帝王。

這一次,賀雲昭大獲全勝,在內閣一舉插入了自己人。

雖不算完全的自己人,但齊老的品行眾人皆知,有他在,內閣要有什麽動作他一定最先站出來阻止。

體仁殿。

賀雲昭心情好的不能再好,她悠哉游哉的坐在院子裏拿著一本書閑看著,裴澤淵在旁邊扒松子,手邊的小盤子裏攢了一小堆。

他在賀雲昭面前話倒是多,開始念叨慶郡公府的情況,什麽李映抱怨孫太妃沒本事的等等。

他實在是理解不了,孫太妃費盡心力給兒子鋪路,若是沒有孫太妃,李映這個名字都不會在朝堂留下多少印象。

但李映竟然還是不滿意。

賀雲昭抓了幾個剝好的松子塞進嘴裏,含糊點評:“他再怎麽廢物也是王府的主人,孫太妃是借助他的權力去與眾人博弈,他年紀漸長自然慢慢察覺自己地位比母親高,但偏偏是個廢物要仰仗母親來謀算,所以別扭。”

她又抓了幾個塞進裴澤淵嘴裏,挑眉道:“總結一下,他就是個既要又要的白眼狼!”

裴澤淵呆住了,指尖滑過他嘴唇,觸感仿佛是幻覺。

停頓一瞬,大腦重新開始運轉,他黏糊糊的湊近了小聲講著事,挑挑揀揀去掉所有有關曲瞻、穆硯的內容。

賀雲昭瞟他一眼,默許了他靠近。

他離的越來越近,瞄一眼院子裏,宮人都出去了,他小聲在她耳旁求了兩句。

賀雲昭看著他輕笑一聲,她用眼神示意。

還沒試過被動一下呢,看看裴澤淵學到了什麽。

裴澤淵:“?”

他沒領會意思,也不敢輕易動,怕挨揍。

下一秒不耐的賀雲昭就伸出手指扯了扯他領子,還好裴澤淵沒傻到底,要是賀雲昭扯一下沒扯動絕對會錯失這次機會。

裴澤淵第一次主動,他眼睛盯著賀雲昭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到一點傾向。

唇瓣相貼,他緩緩順著形狀描繪,耐心的溫柔的照顧到每一處地方,順著開啟的口進入,濡濕的柔軟的……

手掌要貼著後頸托住,不能太急切不能太粗糙,像是一陣輕柔暧昧的風。

但柔和的久了又無聊,沒意思透頂……賀雲昭閉上眼睛舌尖惡劣的逗弄他一下。

裴澤淵僵硬一瞬後,少年人的沖動還是冒了出來,急急忙忙的貼上來,動作失了控制,親的不知道輕重。

親了一會後,賀雲昭哼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在他停不下的時候扯著後領將人拉開。

小狗眼睛濕潤潤的,他胸口起起伏伏,繃緊的手臂圈在賀雲昭的椅子上,像一只護衛大型犬,狼血統更多的那種。

喉結滾動,脖頸紅成一片,他聲音喑啞低沈,“我學會了,真的。”

賀雲昭嘴唇紅潤,但還算能自控,她摸摸裴澤淵的耳朵,食指中指夾著他耳根摩挲,眼神含著一絲笑意。

靠近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裴澤淵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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