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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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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賀雲昭本就不是什麽循規蹈矩之人, 她喜歡有趣的玩物喜歡有趣的事。

她可不會因為成了王爺就壓抑自己原本的個性,她都成王爺了,要是還要委屈自己, 那她當這個王爺還有什麽意思?

皇帝皇後對賀雲昭從前那些名聲早有耳聞, 但也並未放在心上。

孩子還年輕, 愛玩是常事, 等到他們這把年紀再喜歡的東西都很難帶來快樂了。

李燧很快知道了小昭竟然帶著皇後溜到體仁殿看俊俏小侍衛,不是他安排了人監視。

而是苗皇後自己炫耀的!

當批完折子腦袋昏昏躺在床上的皇帝迎來了興奮的跺腳的皇後, 他少不得問一句:“怎麽這麽高興?”

苗皇後嘴角翹起, 她眼中滿是得意, 還要渾不在意的扭扭脖子, 裝作平淡的神情, “也沒什麽, 就是小昭拉著我去看小侍衛,這孩子真是的,看到了什麽都要和我說一次,哎呀,我這個做母親都有些不適應呢~”

李燧呆住了,他茫然的看向自己媳婦, 騰的一下以不符合他身體素質的行動能力迅速翻身而起, “什麽!”

隨即便有些氣,他擡手就指著皇後,“那你怎麽不叫我?”

苗皇後得瑟擡手撫一撫鬢角,“哎呀!”

“也沒什麽, 不過是顧念皇上政務繁忙,不好叨擾,小昭這孩子就是太孝順了!”

李燧委屈死了, 他哪裏有什麽政事!

還不是朝中有官員出了矛盾,他才去調和一二,結果人沒勸好,還錯過了一家子的趣味小活動。

他胡子委屈的翹起,“就我沒去……”

苗皇後十分溫柔大度體貼並寬和的安慰道:“陛下不必心焦,小昭是個孝順孩子,日後你也可以……”

她猛然一頓,急忙捂住嘴,眼帶炫耀的看著皇帝。

李燧:“……”

“小舒,你是故意的!”故意在他眼前炫耀!

李燧氣死了,苗皇後滿意了,至此,皇後的高傲已經盡數體現。

李燧心想,這算什麽他也可以和小昭一起去看……

不行……李燧頓時呆住了,他做不到同女兒一起看美人,道德感頗強的皇帝只要想一想那個畫面就羞恥心爆棚。

別說和女兒了,那怕小昭真是個兒子,他也做不到父子一起看美人這種昏君之舉啊!

李燧哀嚎一聲埋在被子裏,苗皇後不依不饒還要追著他耳朵邊問,“想什麽了?”

夫妻倆一個追一個躲,門外的宮人們迷茫的對視,帝後感情好是好,但從前都十分平淡溫馨,怎麽今日兩人還鬧起來了。

……

庭前梧桐褪了青,烏雲低壓,天空仿佛倒扣的汝窯釉瓷盞,細雨初收之時,涼風便從檐角游來,鼻尖能聞到雨後的泥土氣。

回廊處宮女娉娉裊裊,腰間纏著鵝黃色的勒帛,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曲瞻跟在宮女身後,他眼睛瞟過那條寬寬的……應該是腰帶?

這宮女是不是不莊重了些?曲瞻不由得皺眉。

這是他第一次到體仁殿,只是看著殿中的侍女穿著十分鮮艷,他心中忍不住有煩躁之感。

他得勸勸雲昭,如今是重要時期,萬萬不能被兒女私情纏身。

走到書房門口,侍女低首屈膝請曲瞻稍等,隨後敲響房門,待裏傳來聲音後才推開門示意曲瞻進門。

曲瞻邁步跨過門檻,他垂眼步伐輕巧的走過,躬身行禮,“臣曲瞻,恭請王爺聖安。”

本以為很快會聽到叫起的聲音,但卻是頓了一個呼吸才聽到一聲,“嗯,起來吧。”

曲瞻直起身體,他擡頭一瞧,便見賀雲昭身側的座位旁站了一個熟悉的人,裴澤淵。

本該與裴澤淵見禮的曲瞻此時卻猛然停頓了片刻,他看到賀雲昭唇上紅潤,心中古怪感升起。

“曲兄。”

“裴兄。”曲瞻再次拱手。

賀雲昭端起茶杯欲蓋彌彰的喝了一口,道:“都別楞著了,坐下吧。”

趁著曲瞻坐下的片刻,她扭頭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裴澤淵,他的唇比她的紅多了,她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

男色誤人啊!

還好曲瞻不是很關註裴澤淵的臉,不然心中的古怪感會更多。

大晉的官員每年節假日有八十六日,每月三日旬休,一年共三十六日,去掉重合的部分每年至少能放一百一十日假,甚至皇帝打算等賀雲昭冊封為太子之後,在賀雲昭生辰那日還放一天假。

今日恰好便是授衣節,朝廷會給官員一日假期讓他們能夠有時間準備寒衣。

賀雲昭一早便收到了不少衣裳,各種款式都有,翠玲早兩個月便忙著幫賀雲昭準備各種送人的寒衣。

授衣節對大晉人來說是個很重要的節日,給親人、長輩、晚輩送一件能有禦寒的衣裳表達關心關愛,也會燒一下紙做的寒衣給逝去的親人。

賀雲昭上午便同皇帝皇後一起祭祀,兩人心裏還惦記著裴澤淵,便早早把人叫進宮裏來。

裴澤淵那雙父母有還不如沒有,裴尚玄打從知道昔年內幕之後便一蹶不振,皇帝雖傷心但也不忍對行動不便的裴尚玄太多苛責。

而另一位寧安公主,從前對裴尚玄表現的十分情深不改,那只是因為裴尚玄再怎麽都沒有觸碰到她的利益,何況還有一個裴澤淵站在前面擋著。

但一旦有礙自身,寧安公主跑的比誰都快,甚至來不及帶上裴澤淵。

前兩年倒是聽說過寧安公主在別院與一位書生關系親近,倒也沒人在意。

裴尚玄都沒說什麽,難道還能指望裴澤淵這個當兒子的去管嗎?

不過壞就壞在寧安公主走的匆忙,好多財物還留在理國公府,她派人找裴澤淵要過一次,裴澤淵本來決定把財物送過去。

但多寶嗷的一聲給攔住了,公主的侍女說,“這是公主的私產!”

多寶腦袋轉的倒是快,那時賀雲昭已是宸王,這府上的財物可是三爺的!是宸王的!

他聲音都劈了,義正言辭的怒斥侍女,“這是債主的!”

年少無知自己寫了高利貸借條的裴澤淵:“……嗯。”

還是賀雲昭知道後,她安慰了兩句,便叫裴澤淵將公主的嫁妝送過去。

那是先帝給女兒的東西,就此一次,日後別多牽扯就是。

寧安公主的嫁妝除開金銀首飾古董擺設等還健在,許多容易損耗的東西早就在十幾年中用完了。

清點過後的庫房被裴澤淵看出了問題,他就算是再不通庶務也知道理國公府的庫房絕不可能一大半都是寧安公主帶來的嫁妝!

寧安的公主還要求將公主十幾年裏損耗的、顏色不鮮亮的各種昂貴綢緞折成銀子給公主。

難得善良一次的賀雲昭都被氣笑了。

裴澤淵幹脆叫人盯著嫁妝單子一樣一樣的對,除開先帝給的嫁妝一樣也別想多拿走。

在侍女得到寧安公主吩咐後,第二次回了理國公府理直氣壯的要裴澤淵補上公主嫁妝裏的綢緞時,裴澤淵同意了。

然後他轉頭將行動不便的親爹打包好上轎送往公主別院,並且吩咐親兵不得離開別院。

本來還打算給妹妹一些銀子用的皇帝看著委屈的眼睛都紅了的外甥,他心中一虛,絕口不提寧安公主了。

今日授衣節,皇帝還叫人備了兩件羽紗面白狐皮裏鶴氅,賀雲昭與裴澤淵一人一件。

收了東西後裴澤淵說有事要說,兩人便一起回了體仁殿。

可巧說起穆家的事,賀雲昭便派人去請了曲瞻。

這也是曲瞻一進屋就看到裴澤淵的原因。

賀雲昭伸手要擺弄一下安放在紫金泥爐上的茶壺,裴澤淵急忙擋住,“我來吧。”

他伸手拎起茶壺,手腕一點就要倒入熱水。

“唉?”曲瞻蹙眉制止,他瞧了裴澤淵一眼,笑著道:“裴兄大概粗糙慣了不大會煮茶,還是我來吧。”

裴澤淵心中一緊,敏銳的神經讓他察覺出不對勁,他眼睛微瞇看向仍然溫和笑著的曲瞻。

茶壺被移交到曲瞻手裏,曲瞻輕輕頷首,神色從容的整理寬大的衣袖。

大晉人喝茶註重儀式感和精神享受,每一步都各有說法。

裴澤淵從小習武,茶這東西他能喝出好壞但要是自己煮茶可就有些勉強他了。

他面容冷峻神情平靜仿佛曲瞻的舉動沒有對他產生任何影響,但看著賀雲昭神情愉悅的接過茶杯,他牙都要咬碎了

會煮茶有什麽了不起!他還會舞劍呢!他會的可多了!

刀、劍、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抓、棍、棒、拐、流星錘!他都會!

裴澤淵心裏喊的大聲,但此刻煮茶是曲瞻的主場。

書香門第的麒麟子,煮茶時的一舉一動都風采斐然,今日休沐他也沒有穿官袍,一身湖藍色交領長衫,身姿修長動作優美,他淺笑著伸出手請賀雲昭品茶。

這熟悉的感覺……

裴澤淵:“!”

狐貍精與狐貍精之間一定是有感應的……

他死死盯著曲瞻看,年紀一大把的老男人這麽輕佻!

的確虛長幾歲的曲瞻,他狐貍眼微微一瞇,斜覷裴澤淵一眼,這一眼含著挑釁之意。

裴澤淵:“!”

曲瞻心中冷笑,他是個成年男性,雖沒娶妻但也不至於真遲鈍到什麽都看不出來,雲昭與裴澤淵之間一定有問題。

他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的不要染上斷袖之癖一點作用沒有!還是被妖男勾引了!

他就知道,說話裝可憐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賀雲昭輕咳一聲,她眼睫輕顫,道:“穆家近日有些異動,你怎麽看?”

曲瞻緩緩收回和裴澤淵對峙的視線,略一思索,“的確有些問題,之前我就在懷疑此事,穆硯與咱們交好,但穆家卻一直態度不明叫人捉摸不透,我感覺其中有些內情。”

穆家與曲家情況可不同,曲瞻本人站在賀雲昭身邊影響不了曲家的總體的決策,他就算再受曲閣老看重,終究只是一個剛剛進入六部的文官。

在小官們看來曲瞻的起點已經是他們遙不可及的終點,但對曲家來說,一個正六品的官算不得什麽。

等什麽時候曲瞻坐到了四品的位置,曲家才有他提意見的份兒。

但穆硯可不同,武將升官快,他本就是三品的武職,穆家當家人穆硯的父穆嵩任京都大營副指揮使,只比穆硯高了一級。

在如此情況下,穆硯既然能與皇帝的親兒子宸王殿下有交情,還不立刻來拜,那此事就十分古怪了。

曲家的文臣,中立也不足為奇。

但穆家武將出身,穆嵩還是京都大營這樣要緊的職位,他中立個什麽勁呢。

除非是有人讓他想投也不能投!

賀雲昭輕笑一聲,“本王知道一件有意思的事。”

“昔年穆副使在忻州為將,負責護送已故的文大人治水,戶部抽調四十萬兩銀子全力支持,此事是時任戶部侍郎的崔老一手督辦……”

崔老、穆家,李景曾說安王府手握崔閣老的罪證,便與當年在戶部的虧空有關……

曲瞻輕挑眉梢,他笑道:“這可真是太巧了……”

狐貍眼含笑,他眼尾壓著兩筆陰影暈進鴉青的鬢角,因為剛才倒茶的動作,襟口微微散開露出一抹……

“曲兄,別著涼了。”裴澤淵一臉認真的上手將曲瞻的衣襟扣的死死的。

他蹙眉關切道:“天冷了多穿衣服,你們文官身體弱經不起折騰。”

曲瞻拳頭攥的死死的,他面上風淡雲清,“多謝裴兄關心。”

他擡手用力抵住裴澤淵,“麻煩裴兄了。”

裴澤淵笑的真誠,他露出一口白牙,“不用客氣。”

曲瞻扭頭看向賀雲昭,"穆家的事我去跟,適當的時候推一推。"

賀雲昭點點頭,她隨即提醒道:“還有一件事,適當的時候可以留意一下慶王府的動靜,朋友越多越好嘛。”

拉一批打一批吃一批這個道理不用賀雲昭提醒,曲瞻也能領悟到。

既然慶王府、崔家、穆家,三家都與此事有所牽扯,那麽自然是吃掉一家最合適了……

賀雲昭擡眼,她玩笑說:“這便麻煩曲大公子了。”

曲瞻故意誇張一些,他有些羞道:“別總打趣我了。”

兩人互動可謂十分自然親昵,這回輪到裴澤淵攥拳頭了。

待曲瞻走後,賀雲昭玩味的瞧了裴澤淵一眼。

這兩人之間的微妙她自然看的清楚,但也不是很在乎,只要不耽誤正事就好。

裴澤淵有時酸歸酸,但絕不會明面上表現出來,不會耽誤她正在做的事。

她眼睛一彎,在裴澤淵心虛的眼神中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啊……”

裴澤淵還在心虛,但他很快把臉貼過去,“曲瞻年紀那麽大了一點不見穩重。”

賀雲昭笑一聲沒說話。

吃醋才是正常的,感情本就是有獨占欲的,要是裴澤淵大度的不像個人,那她才要懷疑是不是另有所圖。

裴澤淵嘴裏嘟嘟囔囔的,他腦袋靈光一閃打算暗戳戳說曲瞻兩句,但被賀雲昭打斷。

“對了,有一件事你找幾個穩妥的人辦一下。”

賀雲昭拿出一張紙來,“這上面的幾家,盯好了他們有沒有暗地裏搜羅人或者派人出京。”

裴澤淵點點頭,“要是發現了他們有異動就報給你。”

賀雲昭兩只手伸出嚴肅的盯著裴澤淵,四目相對,她緊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輕飄飄的像是一場薄霧,“你會殺人嗎?”

裴澤淵似乎明白了什麽,他伸手覆在賀雲昭貼著他臉頰的手上,堅定道:“臣必承君命,匪石匪席。”

賀雲昭笑了,“你知道怎麽證明宸王不能繼承大統嗎?”

裴澤淵猶豫道:“宸王為假?”

他對此略知一二,她說過,宗室裏必然有些不死心的會試圖證明她是假的。

賀雲昭嘴角勾起,她眼神冷冽,“其實還有一條毒計,那就是造很多假皇子出來。”

然後再一個個戳破謊言,那麽同樣從民間認回來的宸王殿下必然會遭到質疑,是洗也洗不幹凈!

而她絕不想讓這樣的事發生,雖不知那些人能不能想到這個毒計,但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她看向裴澤淵,捏捏他的臉,被扯的變形的臉頰看起來沒了那份相貌中帶來的冷,“所以,要是有人這樣做,你就……”

裴澤淵眼中殺意浮現,一個不能登基的皇子是什麽下場,沒人會不清楚。

“我就送他們去見先帝!”

賀雲昭滿意的拍拍他的臉,“真聰明!”

她雀躍道:“剛才還沒誇呢,你竟然都會用匪石匪席了,什麽時候學的?”

裴澤淵嘴角壓都壓不住,他笑容憨憨沒了剛才的冷血。

“是嗎?我只是學了一點而已。”

他可比曲瞻聰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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