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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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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閣老們絕非是什麽老糊塗, 他們是越老越精。

當皇帝吐露出皇子所在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皇子是一個他們見過的人!

翰林院上上下下那麽多官員, 年齡合適的不過一掌之數, 對皇帝昔年之情了解更多的人幾乎很快就能算出這位殿下的年紀。

翰林院……二十歲的年輕臣子……皇帝的親生兒子……

曲津瞳孔一顫, 他腦海中霎時間劃過一個名字, 不可能……怎會如此……

朱紅色的殿門緩緩打開,兩扇厚重的門板在‘吱呀’聲中向兩側移開, 似是巨獸在慵懶的的舒展自己的身軀, 打破了整個殿內的安靜。

賀雲昭身著青色官袍, 胸前鳥獸俊逸傲慢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現, 腰間一塊墨色嬰兒手掌大的玉佩溫潤靜謐。

行走間玉佩同身上翰林院的木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安靜的殿內清晰可聞。

她頭帶襆頭, 發絲整齊的束在內,僅有幾根碎發從垂落在鬢角。

跨過高高的門檻,她踏入殿內,靴子踏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回聲在殿內悠然回蕩。

即使有二十幾只眼睛都齊刷刷的落在她身上,她也仍然是一副從容之態。

禦座下方, 閣老們與幾位六部尚書早已散落分立, 衣袂飄飄,他們面上滿是震驚之色。

賀雲昭不緊不慢的走到禦座前,兩臂展開振一振衣袖再合攏至身前,“臣賀雲昭, 參見陛下,參見皇後娘娘。”

清越的聲音回蕩在殿內。

梁閣老瞪大的眼睛簡直要將眼角都撕裂,心臟仿若被巨鐘猛撞, 他承受不了的擡手捂住胸口,嘴唇蠕動半晌,半個音都露不出來!

曲津率先反應過來猛的一回頭,他眼中滿是震撼望著皇帝,問道:“這……”

“這是……”

“賀……”

戶部尚書本來還站在一側揣著手,此刻腳下一軟險些摔倒,他拽著梁閣老的衣裳才勉強站穩。

賀雲昭環視一周,看著諸位閣老,神色沈靜的垂眸盯著地面。

此時崔德中才帶著曲瞻小步進入殿內,溜到一旁立好。

這是賀雲昭的吩咐,帶著曲瞻是想震驚他一下,但進門這麽重要的亮相時刻當然是留給她一個人的高光片段。

正好崔德中在這種事上很樂意聽從這位殿下的吩咐。

殊不知曲瞻心頭已經被震了一次又一次,竟然能直接在內廷總管面前決定他是否能跟著去太極殿,甚至還直接決定了他與崔德中進門順序!

曲瞻的心臟砰砰直跳,似乎有什麽超出他認知之外的事情要發生。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如同天帝的旨意,但也相差不多,這是來自皇帝的親口介紹。

李燧伸手指向賀雲昭,嘴角壓不住的勾起,他口氣中帶著驕傲與自豪,“此乃朕之長子。”

!!!!

賀雲昭竟是陛下的長子,他是皇子!!!!

閣老們此刻只恨自己見識短淺,一個個表情完全失控。

曲津壓根沒看見他孫兒曲瞻已經進門,眼中只有賀雲昭一個人的身影,太過震驚的消息令人一瞬間耳鳴失聰。

最後是年紀最大資歷最深的陳閣老將將緩過神來,他忍不住質疑道:“陛下可有任何證據證明皇子血脈?”

“天家血脈非同小可,況陛下膝下空虛,難保沒有狂悖者鋌而走險。”

“且這位小賀修撰本是賀家子嗣,京城皆知,又如何搖身一變成為陛下皇嗣的?陛下又何時才得知此人身份,臣以為還是謹慎確認的好。”

陳閣老所言有理,若是沒有任何憑證就能認下一個孩子,那豈不是對天家血脈的褻瀆!

李燧側頭朝著身邊一看,內衛統領吳是隨即上前。

他躬身道:“不敢隱瞞諸位閣老,殿下的身份其本人不知曉,而是由我等探查才得知,試問諸位若是陛下或者殿下早知血脈之事又如何會安排與下官同往魯州查案。”

“至於證據……”

朱雀司司長路承煬捧著纏枝紋方案,案上有證據一摞。

吳是面色嚴肅,先是拱手對皇帝,以表尊敬,再開口道:“二十年前有陛下王府內舊人褚娘子,於四月查出身懷有孕,此事當時諸多夫人應當也知曉,無需再證實。”

“於九月初六二王叛亂時失散,十一月初三產子,其子被冀州節度使蕭臨送往京城,中途被換進一戶人家,此戶人家便是賀府。”

曲閣老忍不住插一句問道:“可還有其他證據能證明血緣,否則臣等無法信服此事。”

吳是看向曲閣老,道:“閣老莫急,自然還有其他證據,昔年陛下曾親手雕刻墨玉玉佩一塊,嬰孩的手掌大小,上有喜鵲梅花,陛下手生,這喜鵲左翅上只有一條紋路。”

眾人瞬間扭頭看向賀雲昭腰間那塊看起來小小的玉佩,曲津猛然上前一步,俯身用手掌托著這塊小小的玉佩仔細端詳。

一大群閣老腳步利索的跑過來,讓人意識不到他們平均年齡超過六十。

賀雲昭只消低下頭就能看見一大堆直角襆頭,兩翅顫顫,仿佛一群扇著翅膀的老鷹在她身前。

她面露尷尬之色,伸手將玉佩解下,遞給曲閣老繼續端詳。

吳是哽了一下,隨後繼續解釋道:“除開這塊玉佩之外,褚娘子還用陛下所贈月牙形耳飾在殿下右手臂內側印了一塊月牙形疤痕,此耳飾乃是啟元二十七年新羅國進貢,共有兩對,一對被陛下送給了褚娘子,一對則是仍留在宮中內庫。”

路承煬拿出一對耳飾走到賀雲昭身邊。

“殿下。”

賀雲昭頷首,隨後伸出手臂將來袖子擼起,她手臂內側靠近肘窩的紅色疤痕與暗金色不再鮮亮的耳飾重合,完美無缺!

曲津忍不住開口質疑道:“若是從小就有的疤痕,那為何長大後仍然還是這麽大,難道不是跟著人身體壯大疤痕也長大嗎?”

賀雲昭不曾說話,只是淡淡將目光落在吳是臉上,吳是立即站出來道:“曲老,您為文人,自然是不了解疤痕如何,疤痕的這個位置相當於一塊死肉,即使人身體長了但是疤痕並不會長大。”

當然還有另一種情況疤痕才會生長,那就是有種特殊體質,只要出現疤痕,隨著時間過去疤痕會增生,不過這種情況疤痕就很難維持住原來的形狀,賀雲昭手臂上的疤痕自然不在此列。

閣老們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流在人群中湧動。

陳閣老扭頭看看崔閣老,你怎麽看?

崔閣老神色微妙的側頭垂眼,避開陳老的視線,他還是先保留自己的看法,畢竟安王被圍後,他迅速同慶王拉近了關系。

曲閣老也神色扭曲,他完全想不到竟然是這種發展,即使面前 ‘殿下’是與他孫兒交好的賀雲昭,他也很難立刻接受。

皇室血脈傳承怎能如此兒戲,萬一有什麽意外可是滑天下之大稽!

曲津默不作聲的退後幾步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苗皇後一見眾臣還在思索,她便立刻冷笑一聲,“即使證據在前,也不能證明確為陛下親子,本宮認為還是應當再謹慎一些。”

立刻有人皺眉反駁道:“娘娘何出此言,證據在此,賀修撰的身份確認無疑。”

賀雲昭不動聲色的看向皇後娘娘,她眸色淡淡。

就如同手裏有一塊血沁的玉璧,看起來十分詭異,於是決定扔到馬廄去墊土,又會有人說到底是一塊好玉胚子。

賀雲昭不期然想到了外出踏青之時,看到有武將家的少爺小姐們結伴出來打獵,一只白狐被釘在樹上,為首的少年笑著讚‘是一塊好皮子,做了鬥篷必然暖和’。

但手下隨從拿出匕首要去抹了白狐脖子時,少年又要道一句‘可憐’。

人本身就如此覆雜的,心理學上有一種效應叫做對比效應,如果最先提出的事與人們慣有的思想觀念差距深大,會使得人們進行否認,而後續提出的觀念接近於人們的預期或觀念,通過對比更加容易獲得讚同。

認可一個流落民間的皇子是違背了他們的固有觀念的,人本就是年紀越大越固執。

但如果皇後站出來反對,抨擊一位不賢的皇後則是朝臣們熟悉的在,於是事情回到了他們認知範圍內,賀雲昭是皇子這件事就更加容易接受。

苗皇後不懂得那些被人研究後總結理論的東西,但她懂人……

賀雲昭只需靜默的待著,苗皇後自己就能舌戰群臣再表現出難堪的神色,最後順著朝臣的意思節節敗退。

“諸位張口閉口皇室血脈,可皇子非是生於王府或宮廷,如何能貿然確認!”

“娘娘,實證在此!殿下的身份毋庸置疑,何必阻攔陛下血脈團聚。”

“陛下膝下空虛,本宮多年來費盡心力後宮依然一無所出,怎得突然就有了一個皇子,世人豈能信服!”

“娘娘,您是陛下的原配發妻,不論是誰都越不過你去。”

苗皇後擡手指著陛下,眼中淚珠晃蕩,她咬牙恨恨道:“陛下與我說此生不負,難道就是這麽不負的嗎?”

在某個瞬間,李燧恍惚的覺得小舒不只是演戲……

她在那過去多年的某個時光裏真的那麽恨過他,因他臨幸妾室因他同褚娘子的事鬧的滿城風雨……

殿內已經吵一團,苗皇後絲毫不讓人,她打破了過去幾十年的賢惠形象。

直到崔閣老厲色道:“娘娘受教於太後,莫要辜負太後娘娘的教導,誤我大晉傳承!”

苗皇後猛然一楞,接著她擡手捂住整張臉,淚水從指縫間迫出,身邊的宮人極會看眼色將皇後娘娘扶著坐下。

李燧一臉為難,他看看皇後,即使知道小舒是做戲,仍然想尋去安慰她。

可此時大獲全勝的閣老們清清嗓子,微妙的看著彼此的神色,他們在等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第一個站出來的不是曲閣老這樣的強硬派,也不是陳閣老這樣的穩健派,更不是剛才沖在最前面的崔閣老!

而是極其圓滑,失了安王府的梁閣老!

梁閣老淚流滿面,神色激動手臂顫抖的看向賀雲昭,他比皇帝認親那一日表現的還要激動喜悅。

賀雲昭心道,真情實感和演戲果然是有一定的差距,世界上演技最好的人一定不在舞臺上而是在朝堂上。

梁閣老痛哭一聲,他撲了過來,抓住賀雲昭的衣袖,一邊跺腳一邊拍自己胸脯,喊道:“先帝啊!您終於看到陛下後繼有人了!”

賀雲昭臉上一片動容的伸手拍拍梁閣老的後背。

他猛的抓住賀雲昭的手臂,滿臉淚痕的端詳賀雲昭的臉龐。

感嘆道:“像,真是像啊!從前未曾發現,如今殿下站在陛下面前,臣才發覺父子二人竟是如此相像!”

他眼睛猛的睜大,盯著賀雲昭的耳朵,“哎呦!耳垂像先帝!”

“這鼻子像太後!”

梁閣老的不要臉行為瞬間刺激到了其餘還在猶豫的人,此刻不表衷心何時再來表,難道等到新帝登基嗎?

陛下的性子他們了解的清楚,但對這位殿下的性格可是一無所知。

他們只知道這位是狀元郎。

哎呦!眾人猛然才意識到,賀雲昭竟還是貨真價實通過科舉考上來的狀元郎!

一瞬間文臣心中都滿是激動,太宗皇帝與先帝都更加尚武,陛下倒是極愛文學,但是那是愛好,賀雲昭這可是精通!

崔閣老擠開梁閣老,他立刻回憶道:“先帝若能看到殿下面容定然老懷欣慰。”

就在這個時刻,賀雲昭神情微松,她謙和的頷首安撫哭泣的臣子。

曲津遙遙與賀雲昭對視一眼,賀雲昭嘴角微勾權當是打了一個招呼。

曲津心中微沈,賀雲昭可不是陛下那樣的性子,他此刻竟也完全看不清賀雲昭了……

李燧欣慰的看著‘兒子’與閣老們彼此親和的一面。

“既如此,朕便吩咐宗室開族譜將雲昭的名字加上,李昭。”

閣老們紛紛讚同。

李燧又道:“先封為宸王,待昭告天下後再封為太子,諸位以為如何?”

先封為親王便是賀雲昭這段時間的身份,有具體的品級與待遇,她也好招攬人手。

畢竟封太子不是簡單的事,還需要做好準備才能,不然若是短時間直接封太子,禮部都準備不過來。

宸王的意思也極為清楚,宸為帝王所居之處的意思,引申為帝位。

李燧打算將安王府處理幹凈之後再為賀雲昭封太子。

陳閣老整理好衣領,躬身道:“臣讚同此舉。”

有人開口讚同,也有閣老沈默了些。

賀雲昭留心看了一眼,才察覺出陛下的好脾氣也有不合適的時候。

他與人說話常是商量口吻,難免叫朝臣認為還有餘地。

聖旨自太極殿發出,傳遍京城後再往各地蔓延,官府驛報上將聖旨公示,普通百姓只知皇帝有個兒子叫李昭,封為宸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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