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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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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秦鶴一在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是個聰明的孩子, 念書習武對他來說都算不得什麽難事。

學堂裏十八個孩子中,只有他一人能得到先生的誇獎,先生講一遍的東西他立刻就記住了。

先生拿到一份知府大人給的文會請帖, 可以帶一個學生去, 這次測驗考的最好的學生就可以同先生一起去。

秦鶴一考的最好, 但是先生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他, 選擇了考第二名的那個孩子。

因為他是個天生殘缺的人,即使再聰明再努力都不可能參加科考。

一個無法獲得功名的孩子, 對先生來說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他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容, 那時的他還意識不到自己的頭腦有多好, 於是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心生向往。

就如同幻想富人會多麽善良、心情多麽平和一樣, 在他的幻想中先生是那麽的聰明、那麽的博學, 他做出的決定一定是對的。

即使先生選了一個遠遠不如他的人帶去文會, 他還會在心中為先生解釋。

他不能參加科考,先生帶別人去才是最好的,秦鶴一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

幻想就是幻想,除非他能一輩子做一個不出學堂的孩子,不然他遲早都會意識到,對那些尊貴之人的向往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十四歲, 他離開了漳州, 他誓要創出一片天來,他絕不要像父母一樣死在路上。

他要眾人齊聲嚎哭、路祭綿延十裏的葬禮,他要世人記住秦鶴一這個名字。

在安王李暉看來,只是一次巧合的外出, 他遇到了一個身有殘缺但才華橫溢的年輕人。

但於秦鶴一來說,這是他花了幾年積蓄才從別人口中得到的冤大頭的消息。

李暉出乎意料的蠢,幾乎在能接觸李暉的半個月裏, 秦鶴一終於看清了這些所謂的天皇貴胄不過是一群仗著血脈的豬狗。

因金銀滋養出的尊貴之氣,細細一瞧不過對腦滿腸肥裝飾。

李暉太蠢,好在李煌還有些腦子,秦鶴一僅在李暉身邊待了半個月就決定換一個目標。

李煌就聰明許多,他甚至生出一種懷疑,開國皇帝自然是神人下凡,但子嗣一代一代傳下去,就仿佛神仙摻了人的血,越往下傳蠢笨的毒素就越多。

不然很難理解為何李煌還算有腦子,但李暉蠢的那麽明顯。

秦鶴一十四歲離開舅舅家,十五歲到了京城開始為安王府做事,至今已經十二年。

李暉不知道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黑沈沈的眼睛盯著賀雲昭道:“我厭惡的就是你這樣虛偽的人,看到我才華不能施展表現的那麽可惜,假惺惺送來一首詩,你裝的這麽好不覺得自己很惡心嗎?”

賀雲昭輕擡眼,她冷淡的掃視秦鶴一殘缺的雙臂以及他臉上嘲諷的笑容,她道:“不覺得,不過現在看到你倒是感覺惡心。”

秦鶴一冷聲道:“你句句良善,盼我前途光明,卻不願我近身分毫,賀雲昭,你這出悲天憫人的戲碼倒是比琵琶女唱的還殷勤!”

他臉頰抽動死死盯著賀雲昭,期待看他露出暴怒的神情。

賀雲昭微微蹙眉,她瞧著秦鶴一道:“不願你近身,是因感覺你熱切的古怪。”

她道:“如果你說的想要見我只是為了說這些,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

秦鶴一眨眨眼,道:“你不回答我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虛偽嗎?”

賀雲昭冷靜道:“你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

秦鶴一:“你以為我需要你的祝願嗎?我只覺得惡心!”

賀雲昭:“這個人必然是了解趙王府的人,才能準確找到宋師爺。”

秦鶴一:“你要是沒有家世托底什麽也不是!”

賀雲昭:“你這樣的人不會選擇你看不上的人,這個人離權力很近且不會太笨。”

秦鶴一:“你與笨蛋相處不會感覺難受嗎?”

賀雲昭:“做臟事的人即使立功也走不到臺面上。”

秦鶴一:“你也是一個庸俗的人!”

賀雲昭:“只有一種可能。”

秦鶴一:“我有能力憑什麽屈居別人之下!”

賀雲昭擡眼看著他,道:“這個人一旦成功就能給你極大的權力。”

秦鶴一驀然收了那些憤怒不甘的語氣,他恢覆了平靜,“謝謝你的詩。”

賀雲昭輕輕頓首,眼眸隨著頭顱緩緩垂下,再擡眼時她神情平和問道:“你舅舅一家還在漳州嗎?”

兩人對話極快,連吳是這個審訊老手都極認真才能跟上。

賀雲昭說了很多,每一句都有用。

秦鶴一說了更多,每一句都避而不談。

可當賀雲昭突然問起秦鶴一的舅舅時,吳是後頸寒汗毛戰栗,他瞪大了眼睛望向秦鶴一。

秦鶴一的舅舅一家本在漳州,但此刻賀雲昭如此問,加上秦鶴一突然沈默,一切都指向一件事。

秦鶴一的家眷在幕後黑手的掌控當中。

賀雲昭擡眼直視秦鶴一,她嘆口氣,道:“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秦鶴一沒有說話,他只是閉上眼不再看賀雲昭。

他的確比賀雲昭更清楚…更清楚李煌的行事風格。

在賀雲昭等人從京城出發時,安王府已經做好了放棄他的準備,一個被放棄的人怎麽可能留下他的家眷作為證據呢。

李煌不是不信他的能力,只是認為他這種低賤的人太好找到,所以絕對不會珍惜,因為懷才不遇的人大把,他的血脈與權力才是珍惜物品。

秦鶴一雖閉上了眼,但眼前卻仍是賀雲昭。

三年前,他手底下的人被李煌抽調出去做事,他的人自然是最聽他的話,回來事無巨細的告訴他一切細節。

他僅憑這些便能推斷出安王府到底找的是什麽,加上蕭節度使的死訊傳來,他便明白這是安王府動手了。

難以想象,無子的皇帝竟然有一個私生子被他們這些反賊藏起來了。

他最懷疑的人本來是蕭長灃,身世足夠可疑,為此他甚至詐稱自己家中舅舅生病要回去探病。

借機去了一趟京城,他看到了蕭長灃。

見到的第一眼,他就生出一種惡心感,幾乎是在照鏡子一樣,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幸運一些的自己。

同樣的懦弱不甘還有自欺欺人!

他很快發現了蕭長灃的厲害之處,蕭長灃在京城雖然屢次遭遇危機,但總能得到他想要的,每一次危機結束都能得到好的收獲,是那麽的幸運……

唯獨一件事……他心心念念的師叔另有好友,對他並不在意。

隨著他知道的事情逐漸完整,他開始懷疑皇子就在蕭長灃分身邊,一定是不被任何人懷疑身世的那個人。

賀家在鎮城觀供奉了長命燈,他支開小道士看到了賀雲昭的八字,與蕭長灃同年同月同日生。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他腦中……

秦鶴一驀然開口問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賀雲昭靜默片刻,道:“一步錯步步錯。”

秦鶴一搖搖頭,他的說的可笑不是指如今的境遇,是他自己的想法。

明明想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明明厭惡這些權貴愚蠢卻還高高在上,但在看到賀雲昭的一剎那還是忍不住去想……是他吧,就是他……

只有皇室血脈才能有如此君子之性……

他厭惡權貴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卻還是將那些美好的詞匯往一個不知身份的皇子身上推,一廂情願的認為賀雲昭這樣的才是皇族血脈。

不可笑嗎?

秦鶴一閉著眼睛,兩臂處傳來的幻痛令他不禁皺眉,卻還咬著牙人忍耐道:“李暉。”

“什麽?”吳是皺眉問道:“你說什麽?”

秦鶴一繼續,“我背後的主子,是李暉,安王李暉。”

吳是扭頭下意識去看賀雲昭,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是如今確定之後還是感到震驚。

賀雲昭卻誤會了吳是的意思,隱秘之事確實不適合她一個小小修撰來聽,她略一思索後起身道:“下官先出去清點證據。”

吳是剛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轉念一想,秦鶴一既為安王心腹,那必然知道很多事情。

他最急切想要知道的真相就是小殿下的下落,這些不適合讓其他人聽到。

賀雲昭與裴澤淵等人均退了出去,將審訊空間留給吳是。

吳是緊盯著秦鶴一,他想要掏幹凈所有的真相。

秦鶴一笑笑,“我知道你最想知道什麽,篡改古籍之事乃是李暉吩咐我的,他意外得知了趙王府的事情後便一直在籌謀。”

這話吳是不太相信,趙王府的事都多少年了,李暉雖然年紀不小,但當年事發時他也不過十歲,怎可能知道內情。

他傾向於是老安王的手筆,但秦鶴一不說,他也先不問,重要的是小殿下。

秦鶴一道:“三年前,我手底下的人被李暉調走去做事,蕭臨節度使死之前也是我的手下在跟著……”

他勾唇一笑,面頰那顆小痣在蒼白到極點的膚色映襯下顯露出一種鬼魅般的氣質,令人望之生寒。

吳是打了一個激靈,急忙問道:“蕭臨……”

“蕭臨藏匿皇子本是為了替燕王府翻盤,熟料先帝下手太快,燕王府死了個透,這皇子就砸在了蕭臨手裏。”

“殿下在何處?”

秦鶴一淡淡道:“在蕭長灃身邊,你們的殿下就在蕭長灃身邊。”

吳是瞳孔猛震,腦海中開始回憶蕭長灃接觸的那些人,到底哪一個年齡合適,哪個最有可能!

秦鶴一的話直接把人選縮小到一個極小的範圍。

吳是忍不住直接問道:“你知不知殿下如今的身份?”

秦鶴一愉悅的笑出聲,忽然間他眼睛發紅帶著滿滿的猙獰,罵道:“老子他媽是反賊!你以為我是橋底下算命的,你問什麽我說什麽?”

“可你……”吳是的話堵在喉嚨裏,方才秦鶴一與賀雲昭說話時太像一個懷才不遇的文人。

及至此時,吳是才意識到秦鶴一本人會武,稱一句草莽也不為過。

秦鶴一額頭冷汗簌簌落下,他整個身體都被汗水打濕。

傷口處被汗水刺激,但已經並不再感覺疼痛,因為傷口本身就足夠疼,在止血時又用了烙鐵,以至於如今的刺激疼在他的感受中已經算不得什麽。

他嘴唇蒼白的嚇人,扭頭看著吳是,深吸一口氣道:“艹!你告訴裴澤淵,老子就是武器不順手,不然一定先砍了他!”

大笑一聲,咬緊牙關,“還有賀雲昭!寫的詩太惡心了,老子一點不感謝!”

他眼睛亮的驚人,即使失去了雙臂落到如今這種地步,他仍然不認輸。

吳是離時還聽見他在哼歌。

“蚍蜉血濺黃金陛,敢笑青天低——!”

“借我三更魂——!”

倏爾聲音婉轉,“朱筆勾我文——”

秦鶴一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圓潤的淚珠滑過面頰小痣,明明是個鏢局長大的孩子,偏生的文雅,卻又改不了骨子裏的草莽習氣。

低聲哼鳴:“原是螻蟻書……”

門外賀雲昭正在靜靜等待,邊上的屬下正在匯報證據。

她耳朵一動,扭頭看向房門,秦鶴一在唱歌。

只是聽到那句‘朱筆改文’,她還是忍不住輕輕一嘆。

“一步踏錯……”

勤禾正跟著護衛們一起翻開那些古籍攤在地上。

他看看自家嘆氣的三爺,擡手擦擦額間汗水。

他安慰道:“三爺,別嘆氣了,那是秦公子他自己做錯了事。”

“咱們京城有句老話,一步踏錯把腳崴,錯了還打錯上來,怪不得旁人。”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吳是的視線第一時間移動到賀雲昭身上,眼中有探究。

賀雲昭招手,問:“大人可問好了。”

吳是點點頭,未曾作聲,他神色有些緊張。

他走到屬下那邊細細叮囑了幾句。

片刻後,屋內猛然傳來一聲驚呼。

白胡子的老大夫急忙跑了出來,驚慌道:“不是老朽之治死的啊!是他自己咬了舌頭堵住了喉嚨死的!”

眾人已經一驚急忙奔向房門,到床榻前只有沈默。

吳是這等經常做事的人才明白秦鶴一此人到底對自己多狠。

咬舌自盡並不會一瞬間死亡,即使失血也很難很快就死,大多是因舌頭咬斷,血液噴出堵在喉嚨裏把人活活憋死。

僅看床鋪之上,秦鶴一腳下被子平整,他竟是半分掙紮也無,死意堅決!

吳是見慣了生死場面,但如今看到如此情景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震。

從秦鶴一口中得來的線索不斷在他腦海中翻騰……蕭長灃身邊的人……年齡合適的……他之前從未懷疑過的……

腦海中不期然浮現出離開京城的前一日,他在賀府問賀雲昭有關蕭長灃的事。

那盒棋子驀然浮現在眼前……

……“我是個粗人不太懂這些,那棋子看起來似乎很貴,有什麽講究嗎?”

“那是一副雲子,黃龍玉做的,出自永昌,也稱為永子。”……

吳是的眼神緩緩移動到前方面露不忍的賀雲昭身上,他甚至有些眩暈……

……

案子已經查完,甚至還查到了幕後之人的名字—安王李暉。

雖然幾人都不太相信是李暉,但秦鶴一是如此說的,即使他們懷疑老安王李煌也不能在此刻說出口。

為免招致非議,回京後徹查就是。

案件查清,賀雲昭的泰山稿已經祭完,幾人可以歸京覆命。

但一件大問題還橫在幾人眼前,刺史杜樊易被秦鶴易襲擊,如今還沒救醒,眼看著怕是挺不住了。

此事在魯州官員看來可比什麽古籍案要重大的多。

偏偏杜刺史是文官,吳是品級足夠但是擺弄不明白此事。

他安撫魯州官員,建議先由通判處理政務。

通判啪的一拍桌子,怒道:“吳統領,你別給我們來那套虛的!刺史大人如今病危,還是因你們查案子而起,你不給我們個交代,別想離開魯州!”

“說的對,你們過來查案,我們魯州上上下下沒有不配合的!”

“可你們先是挖了刺史府,後又害的刺史大人性命垂危,但我們如今連你查的到底是什麽案都不知道!”

“吳統領,你未免太欺負人了些!”

“刺史大人兢兢業業處理政務多年,身體康健的很,如今你們說是賊人襲擊就是賊人襲擊,那我還說你誤傷了刺史大人呢!”

吳是滿頭大汗的開始勸解,但文官的嘴皮子就是利索,一個個高帽子往他腦袋上扣。

他無奈只好挑了能說出來的實情講,“刺史府的幕僚秦鶴一是賊人,牽涉進一樁大案,因被發現了蹤跡便驟然變臉打傷了刺史大人,刺史大人還在救治中說不定能轉危為安。”

“大家先不要著急,駐軍在安節度使與裴世子的手下十分安穩,魯州不會有任何震動,只是刺史大人原本的政務還需要諸位費心。”

不曾料想吳是剛說完,眾人怒火更盛。

通判罵道:“你還說刺史大人轉危為安,真當我們都是傻子不成!”

“秦鶴一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小小幕僚,聽都沒聽過的人,你說他是賊子,他就是賊子了。”

有人意味不明的來了一句:“秦鶴一從前可是幫刺史大人處理了不少政務,我等怎知留下的事情有沒有什麽坑?”

吳是焦躁的左右安撫,但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就在此時,一道溫潤聲音傳來。

“諸位且聽我一句!”

賀雲昭神色堅毅,眉宇間沈靜,她分開人群緩緩走來,青色的官袍上仿佛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她環視四周,眼神堅定,與能看到的每一位官員對視。

道:“諸位就不要為難吳統領了,刺史大人遇刺我等也萬分悲痛,請諸位不要口不擇言說了錯話。”

通判不著痕跡的收回了揪著吳是領子的手,心道,總算是來了一個懂事的人。

吳是這等武將出身,對文官的心思把握還是不夠。

他們哪裏是為刺史抱不平,他們分明是怕經過秦鶴一插手的政務有什麽問題,最後怪罪到他們頭上!

賀雲昭安撫道:“諸位大人都是耳聰目明之人,想必對刺史府的情況比我們這些外來人還要清楚。”

“秦鶴一雖為反賊,但經他碰過的政務都是魯州的政務,具體有什麽不妥之處還需下一任刺史來評判。”

“陛下聖明,我等也絕不會辦錯了案抓錯了人,只是如今還需要盡快回京稟報,若是耽擱了時間,朝中有什麽事……”

她拉長了音調,溫和淺笑著收了口。

他們若是一直不放人離開,那麽朝中的大臣們就沒有吳是這個武將這麽好說話了。

魯州刺史遇襲,觸碰過政務的幕僚是反賊,這是多麽大一個把柄啊!

魯州官員人人都腳下沾了泥。

秦鶴一處理事情這麽多年,他們或多或少一定有接觸,說不得還給秦鶴一意外透露了什麽消息呢。

賀雲昭便是要告訴這些人,他們只是查案的,其餘事情還是朝中說了算。

回京越晚,魯州這塊肥肉就會越快被人盯上。

魯州這麽多官員身上都有了汙點,這麽多官位騰出來不知道能餵飽多少人,說不得閣老們都不必吵架了。

通判擡手整理好淩亂的衣領,正一正官帽。

他走到賀雲昭面前,心中不由得感嘆後生可畏啊。

“賀修撰是明理之人,回京後還請如實回稟,我等都是忠君之臣,萬萬不敢同反賊有什麽牽扯。”

“大人不必說,我明白,”賀雲昭擡手握住通判的手懇切道:“如今當務之急是穩住魯州,您一直是刺史大人之下最能穩住局面的人,勞您費心了。”

通判心領神會,他也握住賀雲昭神情積極道:“忠君之事,我等理應肝腦塗地。”

吳是看呆了,擔心的原來不是杜樊易,是他們自己的官帽啊!

文官還是心太黑了……

“大人,刺史大人醒了。”

吳是給賀雲昭一個眼神,賀雲昭立刻道:“刺史大人醒了,我與統領大人還有事要去問,就不耽擱諸位處理政務了。”

通判也是笑著道:“勞煩賀修撰將我等的關心傳給刺史大人。”

賀雲昭點點頭。

等到了刺史房間,吳是終於尋思過味來,問道:“大人可有什麽話要交托?”

杜樊易努力擡手指了指他身後的賀雲昭。

吳是退後一步,伸手將賀雲昭推到床前去。

杜樊易受傷太重,年紀又大,大夫都已經搖頭。

這臨終之言還是賀雲昭來聽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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