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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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藥爐在門外咕嚕作響, 大夫眼睛也不眨的盯著火苗,用盡自己畢生所學來煎這一爐最好的藥湯。

魯州的青天—刺史杜樊易正躺在房內要交代後事,大夫實不敢在這等緊要關頭表現出任何對此刺史大人的放棄, 他必須一直保持這種這樣急切救人的心情。

刺史大人未必會死, 但他如果一個不小心, 可真是會被扣上一個屎盆子。

房間內, 杜樊易的妻女哭成一團,他的其他女兒還未得到父親遭反賊襲擊的消息。

杜夫人邊哭邊道:“還請大人通融一下, 令人去通知我幾個女兒, 好叫她們能見到親爹最後一面。”

吳是一臉愁容, 此時還是封鎖消息的時候, 畢竟魯州刺史不是小官, 這是魯州的文官之首, 掌握一州之民生,消息一旦漏出去沖擊可想而知。

如今還是穩妥為要,他正愁要如何勸說杜夫人。

隨即他便聽杜姑娘道:“娘,咱們別為難吳大人了,反賊襲擊是大事,若是傳出去對整個魯州都有影響。”

吳是大感欣慰, 沒想到杜姑娘竟然如此深明大義。

他剛要開口安撫一番, 又聽杜姑娘神色悲傷道:“只是有一件事,我父親乃是為朝廷才受傷至此,還請您讓我父親走的安心。”

被吳統領推到刺史大人病榻前坐下的賀雲昭聞聽此言,她眉頭輕輕一挑。

這姑娘真是不錯, 倒是比她父親還多出幾分敏銳來。

杜樊易雖是被反賊襲擊,但他失察容留反賊多年,還讓他們碰到了魯州的政務, 眼皮底下有一個多年篡改古籍經義的工坊他竟然絲毫未曾察覺。

若是沒有秦鶴一襲擊這一出,杜樊易的官帽也是休想保住的,甚至有可能牽連家人。

反倒是有了秦鶴一這一砸,杜樊易隱隱能把自己摘出來一些。

杜姑娘率先開口要給自己父親定下一個‘勞苦功高’的評價,便是要提前把杜樊易身上的責任洗幹凈。

這女孩聰明、果斷,青出於藍啊!

吳是此時也察覺出不對勁,杜姑娘還是青澀了一些,她說話時太緊張,眼眸顫顫,聲音也是發抖,十根手指在身前攥到發白。

吳是感覺出不對勁後便閉口不言,他等著賀雲昭那頭做決定。

杜姑娘名文希,此刻見吳是閉嘴,杜文希忍不住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而另一邊,杜樊易慢慢換了一口氣,他臉色蒼白頭上包著白布,鮮紅的血從白布中滲出。

他看著賀雲昭道:“老夫托大叫你一聲賢侄。”

賀雲昭頓首,“應當的。”

“賢侄,老夫心知有失察之責,不敢祈求陛下寬恕,可老夫兢兢業業多年從來都對得起魯州的百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說是不是?”

這話可不能輕易接,從朝廷那邊來講杜樊易罪責重大,甚至能稱一聲帶罪之身。

但是本身他為魯州刺史多年兢兢業業,如今被反賊襲擊也勉強稱一句為國盡忠。

賢侄這個稱呼可不能接,賀雲昭將話在心裏轉了幾個圈才從口裏吐出,“您的功勞下官等都清楚,如今您躺在病榻之上,還有什麽心願不妨說一說,下官做不到的便回去請示閣老。”

杜樊易眼神一黯,顯是已經明了賀雲昭的心思,這是怕他突然提出什麽不好應付的要求。

死者為大,歷來死在任上的官員待遇都要高一等,若是有什麽臨終心願,朝廷也會盡量滿足。

就如同賀父當年臨死之前掙紮著給皇帝上一封奏表來表示自己不能繼續盡忠的遺憾心情,再加上他是在任上才染上的病。

什麽都沒要才是最高級的要,讓人家挖空心思的想給。

但杜樊易如今境況卻不同,他身上扯著半個罪呢,此時就不能以退為進,不然便是真的退了。

他掙紮著要坐起來,賀雲昭忙起身伸手按住老頭的肩膀,“大人別急,躺著說就成。”

杜樊易眼中驀然冒出大顆眼淚,他請求道:“老夫不是貪心的人,女兒女婿也自有他們的前程,唯獨我小女文希還待字閨中,沒了我這個父親她還有什麽能依靠的?”

賀雲昭心中松了一口氣,原來是為了女兒。

還好還好,最怕不是臨終前有放不下的女兒,最怕的是這老頭為小輩要什麽名額。

要的若是什麽官職,她可做不得主。

但要是不答應回京後提起免不得被人彈劾,畢竟人死為大,到時候這個不滿足老臣遺願的鍋就死死的扣在她腦袋上了。

她安撫的拍拍杜刺史的手臂,換了稱呼:“伯父您放心,杜姑娘乃是大家閨秀婚事必然美滿,若有任何不順的地方,雲昭必然為杜姑娘張目。”

杜樊易擺擺手,道:“老夫不是這個意思,你回頭看看我小女,你們年歲正……”

!!!

賀雲昭驚的瞳孔一震,她急忙開口:“伯父說的對,杜姑娘年歲正合適,雲昭在此承諾,將來杜姑娘出嫁之時,我願為兄長背她出嫁。”

杜樊易忍不住面露失望,這都不答應……

兩人你來我往見,裴澤淵已經抱著自己的刀出去找大夫了。

大夫仿佛身後有一只鬼在追,急急忙忙把藥熬完端進屋裏來。

裴澤淵冷淡掃了一眼後方的杜姑娘,伸手直接將大夫手裏的湯藥接過來。

一道陰影晃過杜刺史蒼白的臉,裴澤淵將湯藥往前一遞,“伯父,喝藥。”

杜樊易擡眼看一眼黑沈沈的裴世子,嘴角抽動著陪笑。

於杜刺史來說有兩個消息,一個好,一個壞。

壞消息是賀雲昭不願意做他的女婿娶文希,他的請求一個都沒得手。

好消息是,他沒死……

被救醒後的杜樊易連喝了兩天湯藥脈象見好。

他無奈道:“也不知如今究竟是好是壞,倒是活過來了,可朝廷那邊說不得還要追究我的責任。”

人死如賬銷,要是死了還好說,他容留反賊的事就能一筆勾銷,還能博一個為國盡忠的死後哀榮。

賀雲昭雖不答應婚事,但承諾背著文希出閣。

他對賀雲昭的人品還是認可的,有這麽一個赫赫有名的兄長在,文希將也是多一個能指望的人。

但如今他沒死,這就有點尷尬……

杜文希嗔怒的瞪她爹一眼,斥道:“爹,你說什麽胡話呢!活著當然是好事!”

她往床邊一坐,機靈的瞧一眼門外,看到四下無人,便小聲道:“賀大人提點我,讓我替您寫一封請罪折子,我寫好後他一起帶回京城去,您就放心吧。”

杜樊易黯淡的眼睛豁然一亮,他用力拍著床邊,“我就說賀賢侄是個好兒郎啊!”

父女倆像得了從天而降的餡餅一樣細細簌簌的笑開了。

……

賀雲昭等人既辦完了案子,且魯州刺史並未喪命。

如今只是由通判來代理魯州政務,至於杜刺史本人所犯的罪責到底該如何評判這就不是賀雲昭等人能決定的事了,這要回京後由閣老們商議決定。

賀雲昭倒是能隨時離開,可吳是卻突然磨蹭起來。

吳是嚴肅解釋道:“我等回京乃是帶著重要真相回去,難保路上沒有襲擊,為保安全還是應當準備好護衛才能上路。”

裴澤淵蹙眉,他有些不理解,“咱們帶著的有三十人,我還從駐軍裏挑了二十輕騎,這還不夠嗎?”

難道是吳是還有什麽差事沒完成,還不方便告知他們,於是在這拖延時間。

賀雲昭也是好奇的看過去,吳統領怎麽奇奇怪怪的。

吳是迎著兩人的目光,他下意識去看賀雲昭的神色,緊張的心頭開始發顫。

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心態,盡量沈穩的開口道:“還是穩妥一點比較好。”

隨後吳是便推開房門離開,身後的賀雲昭與裴澤淵面面相覷。

吳是緊繃著一張臉,腦海中卻是無數思緒在不斷翻滾。

他曾經離真相那麽近,蕭長灃身邊的所有人他都查的一清二楚,從王公貴族到販夫走卒……

唯一不曾被懷疑的賀雲昭因為與蕭長的交集不那麽多而被忽視。

他懊惱的用鐵錘一樣的拳頭砸自己腦袋,怎麽就沒想到呢!

那蕭長灃住在丁家的時間不多,與賀雲昭的交際也不多,但仍然那麽熱切為他找尋生辰禮物,這多麽明顯一件事啊!

通了!通了!全都通了!

在準備物資和護衛回京的前幾日,吳是總是忍不住將眼神投向賀雲昭。

是了……賀雲昭中狀元的那年恰好是十九歲,京城裏不少兒歌都是在說十九歲中狀元,算一算歲數還真是對的上。

可如今還有兩個重要的地方還沒對上,一是小殿下右手臂內側的月牙形紅色疤痕,二是那塊玉佩。

玉佩暫且不提,他沒在賀雲昭身上看到過,以後再找也來得及,但小殿下手臂內側的疤痕還是能確認一下的。

只是臨到賀雲昭眼前,吳是額頭便泛起冷汗,張口要說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感覺他的胃緊緊縮在一起,糾結成一團,這種惡心感在他每個想要開口確認的時刻都存在。

吳是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情感,似乎是近鄉情更怯,又或許是他太害怕失望了。

害怕看到賀雲昭手臂上光潔一片,又撲了一場空。

“吳統領?”賀雲昭蹙眉在他眼前揮揮手,“吳統領,問你馬車定幾輛呢。”

吳是晃神了一下,急忙眨眨眼睛揉按自己的眉心道:“啊,聽到了,還是安排八輛吧。”

被抓的賊子中有幾人是受傷的,壓著回京怕他們死在路上,還有因為護衛增多需要拉著的帳篷和糧食等物資。

賀雲昭點點頭,隨後她招手叫人安排好。

她伸手從裴澤淵手裏接過文書,手臂擡起袖子滑落,堆疊的絲綢像是一層層的蜜糖。

吳是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盯著賀雲昭看。

一切似乎慢下來,堆疊在一起的衣袖……裴澤淵的唇部緩慢的動著……似乎在說什麽……

賀雲昭接過文書,她擡擡下巴,示意道:“還有那邊幾本。”

她一回頭竟嚇了一跳,吳統領嗷嚎著抱著自己的腦袋,嘴裏念叨著什麽東西。

“為什麽看不到!”

“看不到什麽?”賀雲昭好奇問道。

吳是狠狠閉眼,他粗魯的搓搓自己的臉,回:“沒什麽,我是說看不到太陽。”

裴澤淵仰頭看看天空,“都傍晚了哪來的太陽。”

吳是走匆匆忙忙,他步履中透著一股慌張。

傍晚的濟東城涼爽舒適,最後一縷夕陽消失後才是人們納涼的最佳時刻。

賀雲昭手裏捧著文書,她看著吳是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一刻,她垂下頭瞧一眼自己的手臂……又很快擡頭。

是這個嗎?

賀雲昭心道,難道秦鶴一告訴吳是的東西比她想象的還多?

秦鶴一是個難得的聰明人,甚至不需要知道他做過什麽,只看他的自身的條件以及獲得的權力就是知道他這個人心思有多深沈。

能憑借殘缺之身得到安王府重用,他一手掌握了安王府最大一筆花銷的行動,篡改印刷古籍可是一筆只出不進的買賣。

秦鶴一不僅能握著這條路線,手底下甚至還有得用的大批爪牙,可見其心思敏銳。

這樣的人若是因為安王府調查蕭家進而發現其中秘密倒也不足為奇。

他這樣的人卻落得如此下場,叫人連惋惜都開不了口,他做了太多的壞事……

不過……賀雲昭看看自己手臂,秦鶴一竟然能給吳統領提供線索,她著實是沒想到。

她以為秦鶴一那樣自卑到自負的人不會說出任何線索………

賀雲昭擡眼看著天邊最後一縷霞光逐漸落下,琥珀色的眸子隨之沈靜。

等待……懵懂無知的等下去,直到有人將真相擺在她面前……

……

吳是心焦如焚,但又無法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他只能想辦法看到賀雲昭的右手臂的內側。

只要一眼就可以確認了!

文官坐轎,武官上馬。

出發時,賀雲昭在城門口接受了濟東城男女老幼的哭泣送別,每個人臉上都是震驚和挽留。

“郎君不能多留一些時日嗎?你還沒有仔細逛過濟東城。”

“賀郎還沒喝到我家酒館釀的酒。”

“郎君再多留些時日吧!”

“你還沒有看過我們這兒最美的景色!”

“郎君!”

賀雲昭無奈地笑著,她溫和道:“濟東城如此多姿,昭未曾多待一些時日,心中也是萬分遺憾!”

“但無奈公務在身,將來若是有機會還要重游故地,諸位不要嫌棄才是。”

說完話的一瞬間,在她的周圍就響起了一群群的尖叫聲,通判大人也忍不住跟著叫了一聲。

“我們等著你再來!”

“我那瓶酒一直給你留著!”

“不愧是明月郎!”

賀雲昭:“……”

眾人依依不舍下,甚至馬車上又被熱情的塞入了不少東西,賀雲昭這才終於能坐上馬車。

吳是的視線經常的劃過賀雲昭的馬車,他在心中思襯著如何才能不引起賀雲昭懷疑的看到他手臂內側。

待到晚間一行人在野外開始休息時,吳是吩咐人點起篝火。

夜色如墨,篝火在枯枝間劈裏啪啦炸開祭奠猩紅,賀雲昭饒有興趣的拿著樹枝撥弄著火堆。

裴澤淵撕開幹巴巴的餅子抹上一點油烤一烤,烤過的幹餅子味道會好一點。

他撕了一塊遞給賀雲昭,賀雲昭接過放進口中,眼睛一亮,“嗯?可以。”

裴澤淵好大一個體型,卻同賀雲昭一起縮在篝火旁。

他扭頭看看賀雲昭,嘴角美滋滋的勾起笑容。

他剛要開口說話,卻被吳是打斷。

吳是將一串活魚遞給賀雲昭,道:“賀修撰不妨試試烤魚,自己烤起來別有一番趣味。”

烤魚的時候為了避免衣袖被火花濺到總會將衣袖擼起的。

胡子拉碴的吳是露出善良微笑,他的牙齒在火光下看起來格外淳樸。

賀雲昭接過烤魚,她笑著道:“多謝大人。”

道謝之後,這串善良的烤魚就被熟練的勤禾接管。

勤禾擺出專業的架勢炯炯有神的盯著火上的烤魚。

讓他來烤魚!

這東西薄,很快就熟,看他大展身手為三爺加餐!

吳是若無其事的坐在一旁,他腳尖惡狠狠碾出了一個坑!

第二日在一個小鎮停下休息,一行人住在客棧。

吃飯時,吳是消失了好久,隨後他若無其事的回到桌子上。

他想到了很久之前看到的,文官,尤其還是出身富裕人家的文官,通常居住精細,從來見不得蟲子,連夏日的蟬都有人專門去粘了不叫他們打擾睡覺。

一只巨大的黑色蟋蟀突然出現在賀雲昭的袖口!

吳是故作驚訝的道:“賀修撰,這有個蟲子!”

蟋蟀兩只細長的觸須微動,後腿高高擡起,它突然被換了環境,本蟲難免有些慌張。

“啊呀!”

驚喜的叫聲傳到吳似乎的耳朵裏。

賀雲昭小心翼翼的捏起蟋蟀放在眼前,笑瞇瞇盯著蟋蟀道:“小家夥,你怎麽來的呀?

她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笑意,笑嘻嘻的捏著蟋蟀對裴澤淵道:“你瞧,這品相不錯呢!”

“品相?”吳是蒙了,“什麽品相?”

賀雲昭神情恍然,她扭頭對著吳是道:“我小時候玩的東西多,鬥蟋蟀嘛,大人沒玩過。”

吳是臉上一片空白,糟糕!忘了這是個拋開狀元身份其實比紈絝子弟還能玩的公子哥了!

賀雲昭還用指腹摸了摸這小家夥的背,興沖沖的眼睛垂下後滑過一縷不易察覺的笑意。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吳是不放棄,他堅定認為是自己沒有找好方法,又無法與賀雲昭明說。

突如其來的要求必定會被懷疑,若是賀雲昭不是小殿下,那豈不是洩露了秘密!

在第七日的夜晚,眾人在破廟中休息。

吳是的眼神不經意滑過賀雲昭,他是找賀雲昭掰腕子還是勸說賀雲昭換衣服,那個更合適一點呢?

賀雲昭盤腿坐在墊子上拿著一根小木棍玩小螞蟻,本來是想要看書的,但是她真怕吳統領不管不顧的一盆水潑過來,那她的書可就遭殃了。

只是,總感覺她似乎是忘了點什麽,什麽呢?

她琢磨一會想不起來,幹脆放棄。

伸手放了一小塊餅渣在螞蟻的去路上,然後看著它跑回去找其他螞蟻來搬走食物。

“表哥。”

檀木馥郁暗香般的聲音傳來,裴澤淵落坐在她身側。

熱度透過薄薄一層衣裳傳來,賀雲昭繼續看著小螞蟻,沒說什麽。

裴澤淵輕輕擡眼,眼神掃過對面的吳是,他一手撫在腰間。

他的指腹從抽出的匕首上劃過,幽深的眼神掃過吳是及他那幾個手下。

“他這幾日總是在暗處看你……”裴澤淵低聲道。

賀雲昭:“……”她就說感覺忘了什麽!

她心裏清楚吳是為何有如此舉動,但裴澤淵不知道啊!

一路上察覺到吳是行為古怪,裴澤淵腦袋裏不一定想了什麽呢,他能忍到今日……也不容易……

她扭頭,看見裴澤淵緊繃的下顎、黑沈的眼眸。

心中無聲的嘆口氣,計劃不如變化快啊。

她擡手拍拍裴澤淵的手臂,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吳統領應當沒有惡意。”

“賀修撰,咱們來掰手腕吧!閑來無事打發時間。”

吳是如此說道。

賀雲昭笑著道:“好啊。”

她擼起袖子,月牙形的紅色疤痕在手臂內側乍然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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