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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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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殿下

暴雨傾盆裏,虎賁軍劍光森森。褚玉繩勒緊馬韁跳下馬背,胸膛迎向如林劍刃。

秦灼站在簦笠下,和聲問道:“小褚將軍夤夜造訪,所謂何事。”

褚玉繩聲音毫無波瀾:“我來投誠。”

秦灼看向他,滴如車軸的雨流後,是一張相肖褚玉照的面孔。但褚玉照的眉眼線條更鋒利,褚玉繩則柔和許多,更像這個年紀的少年人。

秦灼眺向城關,微笑道:“將軍列陣城下,孤身前來。設誘餌以布陷阱,此等投誠?”

褚玉繩說:“在下誠意有三。孤身而來,是第一;派人為殿下戍守門關,是第二。第三,我知道殿下安插的細作是誰。”

他緩慢做出嘴型。

秦灼目光一暗,“你如何知道?”

褚玉繩直直盯住他,“三等誠意在此,殿下如今願意與我詳談一番嗎?”

電光閃過夜空,打得褚玉繩面白如雪,雨水濕透全身,秦灼這才看清他並未著甲,一身赭衣淋得像血跡。

秦灼笑道:“子元,溫酒。”

他一揮手,虎賁軍列隊收劍。秦灼轉身進帳,褚玉繩舉步要跟,卻被一把環首刀當胸一攔。

蕭恒橫臂在他面前,“請將軍解兵。”

褚玉繩打量他片刻,“蕭重光,我聽說過你。”

他視線滑過蕭恒的臉投向他身後,對帳影底的褚玉照一笑:“堂兄,別來無恙。”

褚玉照目光擦過蕭恒側臉,向他擡一擡手。

褚玉繩鼻翼和嘴角扯出一條笑紋,解下腰刀遞過去。

見他解刀,蕭恒便走進帳中。褚玉照拿出一塊帕子給他擦了擦臉上雨水,也沒有多說什麽。

帳中燈燭高燒,熱騰騰的酒香陣陣。褚玉繩也不客氣,撩袍在秦灼對面盤膝坐下,舉碗飲酒。待他放下酒碗,秦灼才開口:“廖東風之事,你是如何得知?”

褚玉繩道:“是將軍告訴我的。”

秦灼肯定道:“他猜到了。”

“是。”

“但他沒有上報秦善,卻告訴給你。”

“秦善傳召將軍入宮前,將軍將這事告訴我,要我立刻離開王都,來投奔你。”褚玉繩看著他,“這雖不是你的死穴,但我要動,也能斷你一臂。”

秦灼提起木杓,先給蕭恒盛半碗酒,又來一杓入自己碗中,說:“你這三條誠意我見了,但小褚將軍,若是你和你伯父裏應外合、假作投誠,等我率軍入關之時將我等一口咬死呢?你的這三樁誠意皆是口頭之物,不牢固。”

褚玉繩也不惱,從懷中取出一物,砰然按在案上。

半副青銅虎符。

他手指未松,盯緊秦灼雙眼,“這個,夠嗎?”

秦灼與他對視片刻,再次舉杓舀酒,手腕一移,酒液緩緩傾入褚玉繩碗中。

褚玉繩松開手掌。

蕭恒三指一落,將虎符挪到秦灼面前。

秦灼眼光刮過那塊青銅,又定回褚玉繩臉上。燈光下他依舊言笑晏晏:“秦晟因何而死,你應當清楚。你和他一塊受縛,又一塊被放回王都,如今再見我,真的什麽都不想做?”

褚玉繩定定看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很想殺你。”

蕭恒身形未動,目光卻一凜,褚玉繩已再度開口:“但我不會違背將軍,不管是命令,還是心意。”

他指腹撫摸碗沿,碗中倒映他自己的臉,“他要我來找你,要你保我的命,就說明他認定你會活著,他不恨你。也只有你,能助我為將軍報仇雪恨。”

秦灼敏銳捕捉到什麽,“助你。”

“助我。”褚玉繩捏住酒碗,“秦善的頭,我要親手來割。”

秦灼輕聲笑道:“好說,我還得了便宜,白做這個手不沾血的善人。只是小褚將軍,這恐怕不是你全部的條件。”

“第二,你功成之後,不得以討逆為由降罪褚氏,不管我伯父還是我阿耶,都是如此。”

一旁,褚玉照立在帳邊,似乎欲言,到底抿緊嘴唇。

秦灼也端酒吃一口,笑道:“小褚將軍若獻城與我,是大功一件。鑒明又多年為我赴火蹈刃,我也不忍看他親緣寡淡,冤家宜解不宜結麽。既然將軍示誠與我,我也不欲欺瞞,是時我可以赦免爾伯爾父無罪,但他們如今的官職勳爵,不能強求。”

褚玉繩不答,算是默認,繼續道:“第三,我要你為秦晟將軍追謚秦太子之位,讓他堂堂正正供奉宗廟,世代香火不絕。”

秦灼不語,眼望酒碗,緩慢撫動扳指。

褚玉繩急聲道:“他是秦善的嫡長,又是賢明之主,這是他應當應分!”

秦灼擡眼,“你要我祭他,跪他,拜他。”

褚玉繩目中火焰冰冷,咬牙道:“不應該嗎?”

燈花乍然一爆,帳外北風卷地,雨聲更大了。

“第四。”秦灼敲敲虎符,“你給了四個誠意,想必也有四個條件。第四。”

褚玉繩看著他,“第四,我要跟你打一架,赤手,兩個人。”

話音剛落,褚玉照轉身面向褚玉繩,蕭恒已脫口而出:“不行。”

秦灼手指一動,將虎符翻了個個,“可以。”

蕭恒越過他,手臂抵住桌案時燈火一晃,“這樣,我代他。我赤手,你拿刀。”

褚玉繩冷笑一聲:“別跟我來什麽苦命鴛鴦,唱戲呢?殿下,再不請蕭將軍出去,我就再加條件,要他眼看著你被我揍了。”

褚玉照仍在原地立著,帳影蓋住他半張臉,顯得神情有些陰鷙,“星郎,你別太過分。”

褚玉繩笑道:“堂兄,你的殿下尚好好坐在這裏,我的殿下卻丟了命。萬箭穿心,屍首拋入獸苑,連一塊骨頭都不剩!因為一把弓的傳言,他死後還被潑了一身汙水,罵作殺父弒君的亂臣賊子!我要打他一頓,你說我過分——真過分的,你沒有見識過。”

蕭恒身形一動,卻被一只手掌按住。

秦灼輕輕捏了捏他小臂,柔聲道:“六郎,你出去,鑒明也是。”

他不等這兩人答覆,從椅中站起身,動手拆卸甲胄,露出內裏一身朱紅袍服,揚聲向帳外叫道:“我和小褚將軍比試一場,聽見動靜,誰都不許進來。無故擅闖者,軍法處置!”

蕭恒看他一會,到底打帳出去。褚玉照胸口起伏著,摔帳走入大雨。

秦灼脫下扳指,吃盡最後一口酒,揚手將酒碗一丟。

燈火晃動,他站到褚玉繩對面,說:“來。”

***

酒碗碎裂,滿帳酒香四溢,蠟燭即將燃盡。

大雨依舊未停。

秦灼躺在地上喘著粗氣,擦了把嘴角,仰視褚玉繩,“還來嗎?”

褚玉繩扭了扭手腕,突然俯身掀住他衣襟,手掌骨節猙獰,離他的脖頸不足一寸。他沈沈呼吸著,啞聲說:“我真的很想殺了你。”

秦灼平靜看向他,“你會嗎?”

褚玉照氣息粗重起來,手上加大力道。

耳邊空了一下,大作風雨聲鼓入耳膜,像那一夜,秦晟受詔入宮前,一場如有預兆的傾盆大雨。

秦晟回都後,秦善一直沒有發作,直到這一日,將他麾下兵馬調離王都戍守明山,又召他夜入宮城。

褚玉繩要阻攔,秦晟卻領旨謝恩,入室更換禮服。褚玉繩立在門前,隔一道竹簾,看他脫掉甲胄,更換裙裳、襯衣,更換蔽膝、革帶,更換一身柔軟尊貴又刀劍可入的朝君之服。又脫去軍靴,踏上舄履;解下軍刀,系成佩玉。最後他戴上冠冕,隔簾而望,像一個嶄新的君王,但沒有旒珠的黑冕示意他並沒有君王甚至儲君的權柄。而這一點神似的影子,已經是當今和未來的君王無法容忍之事。

簾子打起,傳來一股蘭麝幽香之氣,被雨夜的空氣打濕,幾乎要沁入肌膚。秦晟素來嫌香料繁瑣,如今卻嚴裝以待,褚玉繩張了張嘴,想叫他將軍,但面對這身形容,稱呼他為殿下更為適宜。

但秦晟不是殿下,誰的殿下都不是。

室內沒有燃燈,秦晟註視他許久,擡步,握住褚玉繩兩肩時,面頰緩緩貼近他側臉。

驚雷炸響,秦晟說了個名字。

這是第三個人無法窺聽的距離。

秦晟壓低聲音,囑咐道,拿這個去找秦灼,他能救你的性命。現在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記住,不要為我報仇,不要去殺秦灼,在找到秦灼前不要正面應對王軍和我那位弟弟。不要輕易投奔你伯父,除非大王赦免你。還有。

又一道閃電劈落,室外宮女宦官的影子映在墻上,如同群鬼。

秦晟說,快走,星郎,現在就走。我看著你,莫回頭。

……

秦晟打昏他捆上馬背的麻繩,秦晟催馬抽響的鞭聲,秦晟早已為他叫開的城門。雨夜裏,秦晟登上車輦,奉旨入宮。

等褚玉繩蘇醒,秦晟弒君被殺的消息已天下皆聞,聽到他被亂箭射殺時,褚玉繩只覺有一股萬箭穿心的痛意。

和仇恨。

秦善,秦煜,還有秦灼。

如果沒有那張弓,如果沒有人雲亦雲的傳聞,秦晟不會死。

那個文公的遺裔,光明的子嗣;也是冰冷的毒蛇,黑心的罪人。

他無數次地想殺秦灼,哪怕今夜奔來之時,他不知道自己會聽從秦晟轉投他,還是聽從自己殺了他。

但他看到秦灼的一瞬,像看到秦晟。

秦晟在無數個八月十五提燈走上白虎臺,秦晟站在桐花底,等著從軍前和他見最後一面,還有今年夏天,秦晟遞過那只盛滿荔枝的金盞的手。

秦晟說,稱殿下。

秦晟說,星郎,快走,莫回頭。

……

秦晟沒有供出廖東風最後一搏秦善的信任,而是將這個保命絕技告訴他,要他去賺取秦灼的收容。他寧死也要保下褚玉繩。

褚玉繩想殺秦灼,因為這是個一舉兩得之事。秦灼若死,他只能同歸於盡,不會有任何生路。

可是秦晟想讓他活。

秦晟的確想殺秦灼,但秦晟又囑咐,不要殺他為我報仇。

這是秦晟的遺願,褚玉繩是絕對不會違背秦晟的人。

皇皇雨聲裏,褚玉繩松開秦灼,拾起最後一只完好的酒碗仰頭吃盡,砰一聲揮臂砸落在地。

接著,他向後膝行,對秦灼俯身大拜,高聲叫道:“秦晟將軍帳下昭武校尉褚玉繩,拜見殿下!”

***

冬雨未止,沾肌砭骨。褚山青站在城頭,接過浸油火把舉火下望。突然一道鑼聲敲響,一人一馬疾沖入城之際哨子大聲叫道:“小將軍還城,小將軍還城!”

褚山青快步走下城墻,高聲道:“快開門,備些熱水熱食,還有幹凈衣裳!”

他剛到城膛,褚玉繩已率軍趕回,快步走到他面前,抱拳道:“大帥。”

褚山青捏住馬鞭要打,到底下不去手,罵道:“豎子混賬!秦灼手下多少人馬,我說了多少次,固守以候其變,你一個字沒聽進去!你真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你阿耶阿娘交待!”

褚玉繩沈膝跪地,“侄兒不孝,讓伯父擔心了。”

褚山青長嘆一聲,雙手扶他起來,“你此番探營,秦灼軍中情形如何?”

褚玉繩揮手示意身後士兵歸營換班,沈聲道:“已經排兵布陣,準備再戰。本以為他連日攻城不下,麾下必然疲敝。侄兒本想趁夜闖營取其首級,不料他是個軍紀嚴明的,未能殺到陣前,反倒差點被圍,只得無功而返。”

褚山青道:“平安歸來就是好事。聽這個意思,秦灼是有再度攻城的準備?”

褚玉繩點頭。

褚山青道:“不怕,再戰便是。我已經上呈奏報,不久王軍也會前來支援。”

褚玉繩道:“只是秦灼數次攻城不下,氣勢不減反增,倘若這一段間隙真叫他僥幸得手……”

褚山青拍拍他肩膀,“雨天攻城,天時在我;湯池鐵城,地利在我。天時地利如此,他要在短期贏下,並不容易。”

褚玉繩擡頭,天空響起雷聲。他望著雨幕喃喃道:“如果他有人和呢?”

褚山青剛要開口,只聽喀嚓一聲,頸間一涼,已被人擒在身前。

變故突生,褚玉繩匕首橫上褚山青脖頸時,城下將士當即拔劍相向。一個須發盡白的褚氏老將高聲叫道:“小將軍,你瘋了不成!”

幾乎是同時,城墻上一陣大亂,隨褚玉繩進城的士兵已然登城換崗,立刻換上箭矢,箭頭浸油點火,直沖包圍而上的褚家軍。

城下也是亂作一團,褚玉繩麾下當即拔刀對立,在內圍成一圈,形成兩層相向的刀鋒。

褚玉繩哈哈笑道:“我沒有瘋!秦善寵愛庶孽、偏廢嫡長,又聽信讒言、害死賢良!如此殘暴不仁禽獸不如之軍,虎威營必取其人頭,以祭秦晟將軍在天之靈!”

他面前拔刀護衛的士兵齊聲喝道:“必取其人頭,以祭秦晟將軍在天之靈!!”

疾閃降落時城膛內白光乍現,褚山青終於看清這群士兵的臉。個個年輕,個個英勇,個個無畏,個個目光銳利又飽含痛恨。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褚山青前來投奔時所稱的新收編的褚家軍,而是秦晟親手調教出的虎威營。

俱為無權無貴之輩,有苦有難之人。

褚山青痛聲喝道:“率兵謀逆是何等大罪,你不要命了!你以為這些人馬就能取勝?你就算殺了大王,之後也是他的兒子繼位,就算他受你拱衛繼立,殺父弒君之仇,新君安能不報?你要你阿耶阿娘全家全族陪你一起去死嗎!”

褚玉繩厲聲叫道:“所以伯父,秦善謀逆之際,你為什麽要附逆?你不怕你的阿耶阿娘全家全族被文公的兒子清算嗎?”

褚山青顫聲道:“秦灼……少公當日雙腿已殘,溫吉郡君又是女子無法登位,兵權盡在大王掌握,你堂兄又在他的手中,我要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褚玉繩深吸一口氣:“伯父,你有沒有想過,堂兄他願意用他的性命去拱衛他的殿下。就像虎威營麾下,都會用自己的性命報效秦晟將軍一樣。”

褚山青痛心道:“星郎,你堂兄已行差踏錯,大王來日必誅其身,我救不得他,但我不能叫你重蹈他的覆轍!如今這件事沒有鬧到外頭,這些也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叔伯弟兄,你現在棄刀,這件事我們只捂死在流雲關裏。虎威營我也會妥善安置,收編入褚家軍隊,叫他們不至於再遭毒手。星郎,我救不了阿照,我多少要救你,你阿耶只有你一個兒子!”

褚玉繩匕首微微顫動,褚山青感覺他緊貼自己後背的身體也在戰栗,是以知道他在哭。褚玉繩啞聲叫道:“伯父,有時候家國不能兩報,忠孝不能兩全,你叛離文公,是為了我們這個家,我領受恩惠,不敢尋咎。但今時今日,長公子英靈在上,我身為虎威營現在的統領,只能盡忠,不敢盡孝。你說新君為了忠孝也要殺我,如果秦善本就不是他的忠孝呢?”

褚山青頭皮一麻,耳畔褚玉繩已大聲叫道:“虎威營全體將士,恭迎秦灼殿下!”

又一群士兵從城中湧出,拔劍與褚家軍對峙。他們不全是南人,甚至樣貌還有明顯的北人特征。褚家軍隱隱察覺,這批被褚玉繩放入城關的軍隊可能是虎賁軍,也可能是潮州營,更可能兩者都是。他們在其中看到一把久聞其名的天下第二寶刀,和一張極肖褚山青的臉。

隆隆雷聲裏,關閉不久的城門轟然開啟。

門後兩匹駿馬並行在前,大雨沖刷下,黑馬背上像極文公雨夜歸城的身影。數十年前,這個年紀的文公高舉手臂,將一塊青銅虎符握在掌中,朗聲叫道,諸君盡是我生死兄弟——

“諸君見我,立馬即可。”

秦灼高舉虎符,一模一樣的語氣神情,一模一樣的大雨傾盆。這一瞬文公魂歸人間,在他兒子身上。

褚家軍是褚氏親兵,更有不少是文公當年的侍衛,文公繼位前也曾從軍歷練,甚至其中不少人還和他同吃同住過。之前領命與秦灼相抗,尚有軍紀理智在,但無論是誰,都受不住如此情景下的巨大沖擊。

老將們當即淚流滿面,高聲叫道:“殿下!是少公殿下回來了!”

刀劍被紛紛拋在地上,士卒一個接一個、一群接一群地跪地俯身,“殿下回來,南秦有救了!”

“大王,大王啊,你在天有靈,在天有靈啊……”

褚山青目不轉睛的看著秦灼,他極肖乃父的面龐上,是一雙甘夫人無波無瀾的眼睛。

那些屬於少年人的日子,金河畔,芳草間,少年文公反手挽弓射下大雁,裴公海淡淡而笑,自己擊掌叫好,蘇明塵湊上前揶揄,主公要射雁給咱們立夫人了?您可得動作快些,甘家小妹雖年齡尚小,但聽說求娶之人已經將門檻踏破,什麽金雁玉雁收了一堆,還真不缺您這只瘸了的肉雁……

文公這麽少年老成之人,竟被他講得臉紅,擡臂佯裝要打,目光卻追向不遠處,他一身紅裙的妹妹正牽一個女孩子的手,折一朵青菊簪在她鬢邊。那少女一身碧裙,耳含金葉,聽秦玉汝耳語幾句,轉頭和他遙遙相望——

褚山青一瞬不瞬,那層春色蒙蒙的回憶渙然而散,眼前,是那雙少男少女歷盡苦難的兒子,是他們墜入泥裏涅而不淄的掌珠。

秦灼立馬在前,靜靜看他。

褚山青雙唇顫抖,拔刀出鞘,閉目拋掉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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