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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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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魏事

秦灼揀了把松子剝,撚一支小鉗在手,問:“陛下怎麽說的?”

秋童恭順道:“陛下講了梁肅帝滅燕的故事。”

秦灼手指一動,果殼一響,一粒松仁脫出。

燕居中原腹地,北接梁南接秦,位於兩地要塞。元和年間,梁肅帝發兵滅燕,燕舉國為臣妾。

明眼人都知道,梁帝滅燕,是為圖秦。

滅燕之後,秦文公為有防備,著手“將線人安插入梁廷。但初有根基,文公便暴死長安。

梁、秦從不是鐵板一塊。梁高皇帝加封秦高公,尚有股肱之誼,後南秦坐大,梁靈帝多番刺探,梁肅帝更是滅燕以試,雖然秦淑妃北嫁使局勢略有緩和,但最終還是以淑妃玉殞、文公北逝走向崩盤。秦善篡權,秦灼兄妹不是沒有向梁求告,卻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得忍辱含垢,以待來日。

而蕭恒與秦灼相好,完全是一出意外。

秦灼了然。

蕭恒想讓眾臣以為,他無視秦灼滅魏是一種除之後快的放縱,賜大君號便是開始。從此累積罪名,以待來日一齊發作。賞無可賞,則滅之。

兔死狗烹是君王手段,以此為借口,更容易取信朝臣。

秦灼默了一會,問:“那陛下又要同大相商議什麽?”

“陛下最後問了大相的意見,”秋童微微一頓,“大相道:‘陛下聖意明達,微臣無話可說。’”

李寒對此頗有微詞。

秦灼又夾開一粒松子,手輕輕合攏,將果仁撥成一堆。

***

兩儀殿陳設拙樸,凈幾明臺而已,筆墨紙硯又多,瞧著更像書房。但以椒和墻的尊貴卻非常人可享,專為李寒設此,顯得不倫不類。

但不得不說,李寒這手移花接木頗有效用。朝野議論今上野史,但凡有涉風月,統統栽到大相頭上。就算說給蕭恒揣了孩子的是他,只怕十個裏也有兩個信的。如此一來,秦灼倒被摘得幹幹凈凈,半點瓜葛沒有落著了。

案上已置樽俎,二人相對落座。李寒瞧了瞧盤碟,看向蕭恒,“餃子。”

“許了你的,韭黃羊肉。”蕭恒給他滿酒,“酒是黃酒。嘗嘗對不對味兒。”

李寒也不客氣,挾了一只餃子咬了一口,擡眼道:“陛下自己調的餡兒。”

蕭恒將醋碟往他跟前一推,笑道:“舌頭倒靈。”

人道君子遠庖廚,蕭恒下廚倒很有一手,尤其是北地面食,搟面條包餃子不在話下。至少潮州和西夔的老兵,十有八九吃過他貼的餅子。李寒身為軍師,沒少跟著蹭吃蹭喝。

李寒問:“大君不一塊?”

“他從前就吃不得羊肉,現在聞見味,恐怕更受不了。”蕭恒自己吃了口酒,“咱倆包圓。”

李寒也不客氣,折了折袖口開動,邊道:“臣聽聞玉升元年在潮州時,大君腿傷覆發,陛下給他食補,包過一回羊肉餃子。為了去膻味,專門加了一堆艾草生姜,又取酒來釀,饒是這般,大君只賞臉吃了兩個。”

蕭恒笑道:“他打小不吃,也不是挑嘴。”

李寒心道,我也沒說什麽,這就護上了——看來局勢穩定,殿下落地不成問題。

二人餃子伴酒吃得暢快,都默契地沒有言及他事。待吃飽喝足,二人吃茶凈手,蕭恒從窗前站了,將手巾遞給他,問:“下一盤?”

窗下仍留著一盤殘局,連燭臺堆蠟都沒有清理。上回二人殺到一半便至深夜,只得丟開不管。

蕭恒的棋藝是李寒教的,這個做師父的也不謙讓,從黑棋盂那邊落座,擡手請蕭恒坐下。

二人執棋殺了一會,俱是凝神不語。蕭恒落下一子,忽然問:“渡白覺得,我這次有失偏頗?”

終於來了。

都說吃人嘴短,但李寒從不管這些。青不悔是他的恩師,他尚且彈劾得毫不留情,何況只跟蕭恒據理力爭?

所以這次李寒的態度十分微妙。

他不同意,但沒有當堂反對。

無他,事涉秦灼。

朱雲基一家對秦灼做過什麽,李寒單看蕭恒態度,心裏便明了七七八八,知道蕭恒不曾出兵援秦就是盡了道義。他再冷心冷肝,也張不了這個嘴。

但從道理上看,天子行事的確不妥。

蕭恒既要廢皇帝制,便是要萬民共治天下。那先需除門閥、罷諸侯、無偏愛、絕私仇。秦、瓊、魏三地並非鄰國,而是臣屬。鄰國不涉內政,但天子有調令諸侯之權、統率諸侯之責。諸侯國民更是天子子民,興亡百姓苦。秦灼雖痛,百姓何辜?

李寒拈著黑子嘆口氣:“人之常情,無可厚非。但陛下坐明堂,持國器,受天下供養,便當為天下證道。至少在此時,大君也好,魏公也罷,與庶民百姓並無不同。”

他從不憚在蕭恒面前講話,又道:“臣與陛下初相識,曾問陛下,天子君王,如何觀之?陛下道:不為天下主,當為天下仆;不為天下父,當為天下子。臣聞此言,如聆仙樂,遂效犬馬以資陛下。陛下多年以來,戰必身先,事必躬親,與士同袍,與民同耕。世出陛下,當代之幸。”

蕭恒道:“只是。”

李寒敲下黑子,拔了白子一城,“只是陛下私心裏,把大君放得太重了。陛下卝身為天子,公私權衡應當慎重。陛下既以百姓為父母,何忍坐視三地交兵,而父母皆浮苦海,高堂俱作炭塗?”

蕭恒不說話,手中白子如情人手指,叫他仔細地揉握。過了一會,他方道:“我對朱氏,恨不能食肉寢皮。”

“但朱氏治下的百姓並無過錯。”

蕭恒道:“朱雲基父子驕奢淫逸,並非賢明之主。留著他,才是遺害百姓。”

李寒看著他雙眼,“臣請問陛下,您心底,是真的這麽想的嗎?戰爭和庸君哪個對百姓的傷害更大,陛下真的沒有計量嗎?”

蕭恒沈默片刻,說:“但渡白,你並沒有勸諫。”

“是,因為朱雲基裏通外國,是為叛逆。陛下默許攻魏,從局勢講,也算不費兵卒除此隱患。”見蕭恒落子,李寒加大攻勢,又吃了他一城,“只是陛下,這只是臣的權衡之策,並不意味戰爭就是上上之舉。至於大君……”

李寒嘆道:“要廢帝制,首拔門閥,次則諸侯。或許一世難成,但您心裏要有數。”

蕭恒新落白子,正觸到陣眼。他靜了一會,手指才從棋上離開,“我省得。”

蕭恒瞧著棋盤,抓了一把白子在手,“少卿新擬了詔書,勒令秦軍無傷百姓。凡奸殺淫掠者,上至政君下至士卒,罪在無赦。我信他,故不幹涉。”

“南魏百姓如背鄉而逃,中原州郡開關,接納入境。”蕭恒落下最後一子,一字一頓。

“但是,不能進京。”

***

蕭恒回來時,秦灼已用過午膳,正歪在竹椅裏看冊子。蕭恒瞧炭灰滿了,先拿鉗子撥了撥,覺得有些嗆鼻,又把炭盆踢遠了些,問:“在瞧什麽?”

秦灼揚了揚手,蕭恒便看清封皮,《俏李郎情挑蕭鎮西》。

蕭恒額角抽了一抽,端起他剩下的半盞棗水,吃了一口問:“瞧到哪了?”

秦灼笑吟吟道:“到你二人西塞帳暖度春宵,邊關雲雨會襄王。”

蕭恒大聲嗆咳起來。

秦灼哈哈大笑。

蕭恒見他正得意,伸手要去搶書,秦灼擡臂一躲,故意逗他:“渡白跟你去西塞才多大,十八還是十九?虧你下得了手。”

蕭恒兩指捏了捏他下巴,警告地叫道:“秦少卿。”

秦灼瞧著他眼底的危險,卻絲毫不懼。今天日頭好,炭火又旺,便不覺得冷。他後仰在竹椅裏,緩慢將凈襪蹬掉,擡腿將蕭恒的腰壓下來。蕭恒雙手撐在椅邊,整個人的影子罩了他一身。

他一下一下撫摸著蕭恒的臉,氣息吹在他耳邊,“我問了阿翁。你可以……慢一點。”

“不行。”蕭恒氣息卻明顯沈下來。

“我坐上去。”

蕭恒輕吸一口氣,“太深。”

秦灼額頭抵在他顴骨上,“腿撐著呢。”

“少卿,不是我臊你,是你膝蓋一直不好。”蕭恒也學他在耳邊壓低聲音,氣息噴在頸邊,“這樣,你跪得住?”

“你瞧不起誰?”秦灼叫他講得頭皮發麻,懶得跟他廢話,手直接伸到他袍子底下。他嘴唇蹭過蕭恒側臉,埋頭在他頸邊吻起來。先是一下一下,然後密密地膠住,沿著臉找著嘴唇,順勢送進了舌.頭。

蕭恒呼吸粗.重著,猛地將他抱起來,瞬時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隨竹椅微微搖晃,蕭恒坐在椅裏,秦灼跨.在他腿上,上頭的大紅衫子仍周正穿著。

他迎著蕭恒目光,舔了舔嘴唇,擡身將褻.袴褪至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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