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庭閉上眼眸，密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瓷若玉的臉上，撒下扇子般的陰影，猶如花朵上停止了顫動的蝴蝶，徒然使人覺得脆弱。

顧與擇眼中劃過一抹猶豫，終究一閃即逝，加大了手中力道。

“啊！”

就在這時，外面的丫鬟們突然尖叫了起來，無數的羽箭，從四面八方破空射來，暗衛的長劍，竟被生生的擊斷。

“啊！！”一聲聲歇斯底裏的尖叫響起，這座院子，一時間，變成了人間地獄似的存在，溫熱猩紅的血液，傾灑了一地。

暗衛的屍體和丫鬟們的屍體交錯著倒下，雙目圓睜，瞳孔渙散，漸漸失去了焦點，成了一片空洞。

“夫人小心！”一個婆子突然撲了過來，擋在大夫人面前，一支羽箭，恰好射入她心口。

“嬤嬤！”大夫人臉色煞白，尖叫著扶住她。

顧長庭睜開眼，看著顧與擇，勾出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目光落在了大夫人身上，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顧與擇臉色大變，陡然放開她，轉身大吼：“母親，快閃開！”

“完了。”王嬤嬤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陰毒的笑容，緩緩轉過身。

她一身下人的裝束，胸口插著羽箭，還在不停的流血鮮血，而她手中，正握著一柄同樣滿是血液的匕首。

她看著顧與擇，緩緩裂開嘴：“報應，少主看到了嗎，這就是……報應……”

“為……為什麽……”大夫人捂住肚子，倒在地上，楞楞的不敢相信，直到一陣陣的刺痛，和死亡的感覺傳來。

為什麽……

王嬤嬤是她的貼身侍女，亦是陪嫁之人，陪她走了多少年。

為什麽，會背叛她？

王嬤嬤已經沒了氣，睜著的眼瞳帶著恨意，直勾勾的盯著她，滿嘴猩紅，猙獰可怖。

這種目光，讓大夫人心頭一驚，喉嚨湧出一口腥味。

“母親……”顧與擇連忙抱住她，點了止血的穴道，卻發現大夫人的情況瞬間變的更加嚴重。

顧長庭揉著脖子，笑的嫵媚：“沒有用的哦，大哥，那匕首上，有毒呢。你若是止了血，毒就會擴散，但若是不止血，大夫人就會失血過多而亡，真是可憐呢，不論怎樣，都要死。”

“賤……賤人，毒婦！”大夫人吐著血，惡狠狠的盯著她：“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隨你開心。”顧長庭一笑：“大哥，束手就擒吧，我已經，沒有耐心了陪你玩了。”

顧與擇抱著大夫人，低頭不語，劉海垂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一陣陣散發出的肅殺，驚人的可怕。

顧長庭後退了一步，四周湧出的長悅谷暗衛圍在她身邊，虎視眈眈。

“擇兒……”大夫人拉住他，虛弱的半睜著目光：“不要……不要和她……和她硬拼，活，活下去……去幽……國。”

“母親！”顧與擇瞳孔一縮，呆滯了一般，看著大夫人，渾身散發著讓人心疼的悲傷。

“這就是，家破人亡嗎？”顧長庭面無表情，片刻，笑了笑：“什麽感覺呢，大哥？”

顧與擇不語，冷冷一笑，站起身：“你以為，你贏了嗎？”

顧長庭挑挑眉。

“拿下顧家，可是沒用的。”他譏諷道，揮袖掃落一旁的茶杯。

“不好！”顧長庭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轉身朝外跑去。

“晚了，呵呵。”顧與擇陰沈的笑了笑，神色冷漠無情。

顧長庭運起輕功，一躍而起，快速出了顧府，佇立於顧家門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門外的廝殺，以及滿城的混亂，微微一嘆。

她原本，只想暗中拿下顧家，盡量不讓外界知曉與沈家或長悅谷有關，所以速度瞬間加快，想一舉拿下，可沒想到，依舊出現了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顧與擇還是猜到了軍隊中的不對勁，反控回了一半兵力，而今為了最後一搏，不惜直接在城中開戰。

如今，她與沈家，以及長悅谷的，必定瞞不下去了。

而這座都城，今日也定然，血流成河。

“顧與擇，你依舊是這樣啊，從來不去管，外人的死活，這些，可都是你的百姓啊。”顧長庭一嘆，轉念自嘲一笑。

造成這等局面的，又何嘗不是她呢。

都是一樣的人。

楞了片刻，顧長庭抽出長劍，沖入戰亂的人群，紅色的身影走過，像帶著奪命的美麗，收下一個個透露。

繁瑣華麗的手法伴隨著三尺青峰，刀光劍影，未留下一滴鮮血。

她站上一座高樓，看著每條街上逃竄的百姓，神色黯然了片刻，突然想起了沈年在信中寫的那句：

是他換人快，還是我們殺人快。

黑墨白紙，透著無法言說的冷酷無情。

她可以做到對顧家人冰冷，卻做不到那般輕描淡寫的，對所有百姓視而不見。

“下令，全軍盡可能的，不要傷及無辜百姓，輸了也無所謂。”顧長庭沈默了片刻，冷冷道。

“是。”暗衛應了一聲，沖入亂戰的人群中，傳下通知。

“下令，點五百人，於城中，專門救助被誤傷的百姓，帶出城外。”

“主子，城門關了。”

顧長庭瞇了瞇眸子：“蠢貨，關了那就砸開！”

“是。”

頓了頓，顧長庭收回長劍，坐下，耳畔眼底的廝殺，仿佛形成了一副絕美的古畫。

她眼眸迷離，恍然間，覺得自己是身處地獄，而非人間了。

“廢了顧與擇雙腳，將他帶過來。”

暗衛應了聲，悄然離去。

顧家的軍隊共有十七萬，顧與擇反控了一半回去，加上自己的私軍，大概有十萬。

如今城中，加起來也才十萬人馬，他手中還有一半人，沒有出現。

“主子，三小姐的信。”

“她？”顧長庭秀美一蹙，接過掃了一眼，身為微僵，忽然笑了起來，握緊了拳頭：“沈長年，我該如何，評判你呢，涼薄，已經配不上你了吧。”

五萬多人，已經悄無聲息的屠殺了嗎，反控回為己用的機會，都不留。

“哦，對了，從今以後，我就是顧家的家主，你怎麽可能，會給我留下大批軍隊呢，顧與擇的這種反抗，你也早知道了吧，不愧是天姬書院，出來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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