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語說罷，她又在屋檐上坐了許久，沒什麽表情的看著這場鬧劇，直到暗衛將顧與擇帶到了城樓上，她才站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在顧與擇站上城樓的那一刻，兩方士兵就已經停止了廝殺，仰望著城樓上的人，以及緩步而行，仿佛看不到腳底鮮血的女子。

顧與擇表情有著無法掩飾的痛苦，微微扭曲著，見到顧長庭出現，表情霎時變的猙獰萬分。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就這樣吧，結束了。”顧長庭的聲音夾雜了渾厚的內力，輕易傳入了滿城將士的耳中。

“你位於城外埋伏的，準備黃雀在後的軍隊，已經被我們的滅了，無一生還。”

顧與擇一楞，瞪著她，眼球像要爆出來了一樣，血絲清晰可見：

“不可能，你怎麽可能知道他們的位置，你也沒有那麽多的軍隊！你在騙人，虛張聲勢！對不對。”

“呵。”顧長庭輕笑一聲，眼中的譏諷神色，已經掩蓋住了剛才的悲傷，此刻，她就是那個無心之人。

沒有言語，她拿出他袖袋中藏著的信號煙花，拉響。

“轟！”的一聲，不遠處的一座樓閣發出了驚人的爆炸聲，木屑飛舞，嚇的四周將士紛紛逃竄。

顧長庭見此，目光一冷：“大哥，那座樓，並非是你的吧。你可想過樓中百姓？”

“呵呵呵……”顧與擇低低笑了起來，嘲諷的凝視她：“這種情況，你沒有預想過嗎？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而今竟還問我如此可笑的問題，顧長庭，你可真是虛偽啊。”

“從猜出你身份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場局我想贏，沒那麽容易。但，因為是你顧長庭，我還是想要試一試。然，終究是輸了，這麽多年，你變的不少呢。”

“你這話什麽意思？”顧長庭一把抓住他，冷冷問。

顧與擇一笑，淡淡道：“殺了將士們的至親，嫁禍於我，讓我失去軍心，失去助力，全力打壓我顧家商行，讓我無暇分心去管，暗中攪和內宅安寧，殺了父親，讓我分心，不都是你做的嗎？最後再殺了那五萬多將士，讓我最後的棋子報廢，徹底無法翻身，這一重重的算計，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棋差一著，此刻，就該是我，殺了你！”

“顧與擇！”顧長庭說不出話，揪著他衣襟，大腦一片雜亂。

她想說不是她，可話到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呵哈哈哈哈哈，顧長庭，是我小看了你，最毒人心，人心善變，是我以為，你還和十年前一樣……成王敗寇，我顧與擇認了，你也不必否認什麽了。”他慘笑著說罷，突然抽出她腰間的長劍，刺入腹中。

“你！”

“我……最後，求你一件事，”他跪坐在地上，看著墻壁，擡頭看著她：“別殺……子川，他到最後，都沒有背叛我……”

“……我恐怕，沒辦法答應你。”顧長庭閉了閉眼眸，袖下拳頭握緊，看著城下被制服住，一身鮮血，還在不斷往城樓靠近的男子，聲音微啞：“你都說了，我是心狠之人，怎麽可能留下，一個如此忠心為你的人存在呢。”

“是麽……”顧與擇閉上眼，仿佛沒有生氣，蒼白的臉上覆蓋著斜陽的昏黃光輝，衰敗而頹廢，只讓人感覺到，無盡的悲涼。

顧長庭看著城下大局已定的場景，耳畔突然響起他低淺的說話，身子愕然僵住，惡狠狠的朝他看去，卻見他已經徹底沒了氣息，嘴角卻勾著淡淡的笑容。

顧長庭像被那笑容刺了一樣，揚起手，狠狠朝他臉上甩了一巴掌：“那又如何！”

已死之人，就應該閉嘴。

“主子？”暗衛們一驚。

“宣布下去，顧與擇濫殺無辜百姓，弒父奪位，不忠不義，不配為顧家少主，即日廢除斬殺，以儆效尤，誰若不服，殺無赦！”她手死死摳著城墻，語氣寒如冰霜，絕色傾城的面容，這瞬間，竟讓人不敢仰望。

暗衛們無言，將她的原話傳了下去。

顧與擇一死，除了他的親信，並沒有人再反抗，沒多久，城下便恢覆了平靜，未受傷的將士，已經開始和百姓一起清理道路。

顧長庭依舊佇立在城樓上，艷麗的外衫似乎染了鮮血，又似乎是因為那黃昏的太陽，猶如一朵有毒的虞沒人，在暮色的涼風中，輕輕搖曳。

李立押著重傷的吳子川走了來，對她行了一禮。

“哼，留著我做什麽？殺了我啊，毒婦！”

“那就殺了吧。”顧長庭沒有回頭，淡淡說道。

李立楞了一下，沒有任何異議，舉劍落下。殷紅的血，宛如紅梅般落下，傾灑了一地，伴隨著吳長川的頭顱，落在她腳邊。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回頭。

“家主？”李立皺了皺眉頭。

“呵，這麽快就換稱呼了嗎？我還是習慣你喚我谷主呢。”顧長庭微微一笑，看著城外的景色，啟唇：“剛才之前，我只在想，沈長年是一個怎樣的人。顧與擇死之後，我就懂了。非是她太無情，而是我虛偽了。一時間，倒有點不開心呢。”

李立不語，筆直的站在她身後，盔甲上染著不知是誰的鮮血，濃重的血腥味飄散在空中，淡了幾分，也無人在意。

“許久之前，我便知道，我與她不能比，可我是女人，終究會有不甘心的。至少，我比她好看啊。”顧長庭說著，笑了起來，有點自嘲：

“可如今，若是撇開身份，我竟也比不過。她懂得何為戰爭，何為取舍，從不猶豫，而我卻做不到。明知爭鬥必定有生死，卻還怪她冷漠無情。”

李立道：“沈三小姐這次的做法，確實過激了，畢竟是五萬條人命。”

“是啊，很冷酷，”顧長庭一笑，轉頭看著他：“可我們，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

李立一噎，沈默了下。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今，我是真的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顧長庭看著荊州的方向，突然間，也徹悟了沈年的心境。

她有摯愛的人，所以，會不擇手段的保護，而她……沒有，所以也便不懂那種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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