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哇好哇，謝謝大和尚。”沈年欣喜的雙手接過，有模有樣的行了一禮，逗的胖和尚開心不已。

“不謝不謝，小娃娃，你快回去吧，天氣冷，不要到處亂跑了。”胖和尚倒是耐心的叮囑著。

沈年躊躇了一會兒，拿出那個白玉墜子，眨巴眨巴眼睛，嘟著嘴認真說：“大和尚，我能和你在換幾個饅頭嗎，我要給我二哥。”

“哎呦，饅頭有，但這個可使不得，難得你小小年紀還能念著自家哥哥，我哪能不給啊。”胖和尚憨厚的擺擺手，笑著又拿了兩個饅頭給沈年。

“謝謝大和尚，不過我二哥說無功不受祿，這個還是要給你，就當香油錢吧。”說罷，沈年放下玉墜子，轉身就跑了出去。

“哎哎，這……”胖和尚哭笑不得。

離開廚房，沈年臉上天真無邪的表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和一絲清冷，她直徑朝著半月門後走去，不出預料的，看見了還在哪兒的桔藍，不過不同的是，他此刻正大口咬著她留在的饅頭。

看到沈年，桔藍沒有動作，如同沒看到一樣。

沈年想了想，靠近了一些，見他沒反應，又靠近了一些。

“你還要嗎？”

“嗯。”桔藍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的聲音。

沈年一喜，小心的遞了過去。

桔藍看了那白白胖胖的手一眼，晃了一下神，卻沒有接。

“你怎麽知道，我被追殺，來自外族的。”他的聲音並不好聽，沒有孩童的稚嫩清脆，反而充滿了殺氣，冷酷，陰鶩，滿是懷疑。

沈年不喜歡這種語氣，皺了皺小眉頭，蹲在他旁邊與他平視，溫和笑道：“西域有一族，異發異瞳，且你渾身傷痕雖然好了，但可以從衣服上推斷導致受傷的武器，加上你又是一個人在這山上……”

“你是九城誰家的。”

“在荊州的地盤上，當然是沈家啦。”

“你也想殺我？”桔藍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實則掩藏著波濤洶湧的殺機，一路走來，他早就已經丟掉了天真仁慈，或許，他從出生開始就不應該有。此刻的桔藍就像是一個刺猬，不管靠近之人的好壞，都蠻橫的去傷害防備。

沈年一臉疑惑不解：“我為什麽要殺你？”

桔藍冷冷一笑，臉上的傷口頓時裂開，一臉鮮血，他涼涼的盯著沈年，目光想是在思考著什麽。

沈年皺了皺眉頭，退後了一步，知道他想的一定不是什麽好事，眼前的孩子已經近乎瘋狂扭曲。

“吃了就快點離開吧。”沈年有點後悔自己的做法了，想了想，將披風留了下，轉身就走。

但天有不測風雲，沈年如果事先知道自己此刻會踩滑，一定死也不來這個地方。

隨著一聲尖叫，她胖嘟嘟的小身影壓著桔藍朝身後的荊棘叢滾去，才好沒多久的身體，立刻又是滿是鮮血。

“臥槽臥槽，為，為什麽有坑，坑，嗷，痛死了……”沈年從地上坐起來，摸了摸臉上的傷口，齜牙咧嘴的嘟嚷。

旁邊的桔藍沒動靜，睜著一雙宛如琉璃的墨綠色眼眸看著她，帶著說不清的恐懼，臉色蒼白的嚇人。

難道毀容了？

沈年心裏慌了一下，隨即快速恢覆平靜，擡手拍了拍同樣一身傷口的桔藍，笑嘻嘻的道：“不會摔傻了吧？”

桔藍似乎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看著沈年，竟是突然哭了起來。

“血……”

“啊？你，你別哭。”沈年一楞，看了看身上劃破的地方，確實冒出了很多血，傷口不淺，不過還不至於有多嚴重。

但相反的，桔藍的傷口仿佛被打開了機關一樣，血像溪水一般不要錢的流，他本就一身大大小小的傷，此刻更像是從血泊裏撈出來的血人，連地上的泥土，也很快染了紅色。

這次，沈年是真的嚇到了，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桔藍，應該不是怕血的人……

還沒等她多問，地上的血，桔藍身上的血，包括她傷口上的血，全數變了顏色，從艷麗的紅色，到讓人恐懼的暗紫色，轉瞬之間。

“蠢貨，你碰了我的血啊……”桔藍似哭似笑的道。

沈年一楞，已經感覺到身體的變化了，她體內的血液，像黑暗中的飛蛾看到了光，不要命的，瘋狂的，向外湧著。

眼前的場景，頓時模糊。

“你才是，蠢貨。”她笑了笑，粉嫩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到了現在，沈年心裏卻松了口氣，說的格外認真。

他才是蠢貨呢。

不過，桔藍不會明白她的意思，或許這一輩子都不會明白。

她什麽都沒有，所以更加不喜歡欠人什麽，因為還不起，尤其是沈景榮。

“記得把東西吃了，我用玉墜換了……”那饅頭簡直是她兩輩子買的最昂貴的吃的。

桔藍笑著，爬了過來，血順著他的動作流了一地。

沈年心裏好奇，他為什麽還沒死，竟然還有力氣。

“你會死的，但我不會，沒感覺到嗎，死神來了啊，蠢貨。”桔藍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雪白的牙齒露出，讓人覺得陰森森的。

“你才是……”蠢貨。

最後兩個字，沈年已經沒力氣說了，快速的血液流失加上腦袋裏的刺痛，她已經近乎狼狽不堪的縮在地上，小小的一團。

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絢爛瑰麗的顏色，它散在覆蓋了白雪的地面上，將那純潔至高的顏色汙染，一點點吞噬，成為紅色，暗紅色，最後泛著妖冶的紫，慢慢擴大。

桔藍也看著，這樣的風景他其實看過很多次，但唯有這一次，格外平靜。

“為什麽要給我吃的？”

“看你……可憐。”沈年小聲的說，臉上布滿了冷汗，其實是沒有力氣了。

她才沒有看他可憐呢……

“嗯，我也覺得我自己很可憐。”桔藍湊近沈年，認同的點了點頭，小手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很奇怪，他的力氣哪怕在此刻，依舊大的驚人。

“但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沈年覺得自己脖子抵上了涼涼的東西，伴隨著濕潤的呼吸，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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