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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長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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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榮踏入西書房院時,剛好與一身寬松灰袍的鬼古子撞上,兩人臉色都不太好,但鬼古子還是點了頭算作行禮。

進屋,看到沈年背後兩道鮮血淋漓的狼爪印,沈景榮眼皮跳了跳,擡手撫了撫額頭,起身讓出位置給鬼古子。

“大哥,這又怎麽回事?”

沈景之坐在桌案後,面色無常的看著冊子,聞言擡起頭:“死了?”

“差點!”

“那便行了。”

沈景榮一噎,笑了一下,轉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用手撐著頭,靜靜的看著鬼古子熟練的處理傷口,長長的睫毛掩下眼底的暴怒,如畫的容顏像覆蓋了一層冰霜,拒人千裏。

那是他的大哥,他在氣,又能如何。

他的心火,沈景之自然察覺的到,放了冊子,臉上依舊是神色冰冷。

沒一會兒,鬼古子就處理好了,放了幾瓶藥,也沒打招呼,沈著臉色離開。不過他生氣卻不是因為沈年,而是因為被打擾了清靜,結果只是為了這樣的小傷。

在他眼底,只要不是絕癥,不是重傷到只剩下一口氣了,那都是小傷。

他的態度,沈景之自然也不理,看向沈景榮:“抱回去吧。”

“我好好的人,你帶過來傷了後,便讓我帶回去?”沈景榮又笑,卻是氣的。他早上走時,人還是活蹦亂跳的,再見便是一身傷,他知道沈景之的脾氣,可這一次,還是覺得生氣。

“共中抽銀子。”

“大哥!”沈景榮豁然起身,白色的袍子翻飛而起,帶著冷涼的秋風。

沈景之看著他,細長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平靜,刀削般的分明的輪廓半隱在昏暗中,唯那雙折射著陽光的眼瞳璀璨奪目,倒映著他的身影,如此,平白讓人沒了怒氣。

“是大哥不好,但……”

“大哥。”沈景榮打斷他的話,轉身小心的抱起沈年,踏出門時,扯出一抹沒怒氣的淺笑,側頭道:“我知曉你是為她好,可她和我們不一樣,我們生來就註定在這亂世中踏血而行,身不由己,可她不是。”

沈景之筆直的身子微不可見的輕輕一震,抿了抿唇,淡淡道:“如此,大哥知道怎麽做了。”

“或許,是我錯了呢。”沈景榮一笑,邁步離開,沒在回頭。

“家主?”景陽蹙著秀眉,表情惆悵。

“退下。”沈景之擡了擡手。

景陽嘆了口氣,行了一禮離開。剛才沈景榮說的話,她一字不漏的也聽了進去,心裏有萬千理由替沈景之反駁,但看著沈年,卻怎麽,也無法說出口。

看著景陽的身影消失,沈景之靠在椅子上,仰頭閉上那雙犀利冷冽的眼眸,一片寂靜中,只聽得到窗外梧桐葉刷刷掉落的聲音,他又想起了杜若說的話。

誠然,他是想改變點什麽的,既然沈年是沈家的劫,那若這個劫強大無雙,能為他用……

想著,沈景之突然輕笑了一下,起身出了書房。

是他糊塗了,竟不如二榮來的明白,入了沈家的人,得了天言的人,又豈能拿來利用,他自己定的規矩,自己卻忘了。

“家主。”景月立刻閃了出來,帶著一絲擔憂。二少和家主置氣,還是第一次。

“我去祠堂,你退下吧。”

“是。”景月送了口氣。

這廂,沈景榮將沈年帶回去後,臉色恢覆了一貫的淡漠,看不出方才的怒氣,但盡管如此,隨侍的容羽還是不敢靠他太近。

“二少,家主去祠堂了。”容秋走進來,說道。

沈景榮擱在沈年額頭上的手頓了頓,點了點頭:“你們退下吧,讓蘇綠……罷了,讓靈衫過來。”

容秋和容羽對視一眼,退了下去。

“二少這是……”容秋疑惑的看著容羽,等他解釋。沈景榮不喜歡玉靈衫這件事,全府都是知曉的,怎的卻讓她過來了。

容羽白了他一眼:“還看不出嗎?家主退了一步,二少自然也要退,順著臺階下啊,不然還能決裂不成?”

“原來如此。”容秋恍然大悟:“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家主為何一直留著玉靈衫,一身是病,什麽都做不了,還拖後腿。”

聞言,容羽臉色一變,一巴掌拍到他腦後,恨恨道:“呆子,你閉嘴吧,這種話是你能說的嗎?當這府裏的人都死了嗎?”

挨了一巴掌,容秋在遲鈍,也明白自己說錯話了,抿著嘴沒反駁。

容羽接著低聲道:“記住,我們雖是二少的心腹,可也是屬下,主子們的事,不可過問太多。”

“這個我一直記著,說說罷了,這次是我的錯。”容秋憨厚笑道。

容羽又白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低低道:“玉小姐到底是家主外祖家的。”

容秋這次沒答話。

兩人傳了話,玉靈衫很快就過來了,額頭上晶瑩的汗珠可看得出她的急促,此刻發髻微亂,卻依舊是一派的絕色之姿,瞥眸間從容優雅,我見猶憐。

“景榮。”看到一身月牙色錦袍,坐在一旁,身姿一貫慵懶的少年,玉靈衫有點無奈又有點忐忑。

今日沈景之的舉動,事後她也知曉,雖是不讚同,卻也無能為力,而意外的是卻沈景榮的態度。

沈年入了沈家族譜時,她就知道這個小女孩此後會不同,所以才用心準備了那些,卻不想,是這般不同。

“後半夜她可能會發燒,勞煩你看著點。”沈景榮擡了擡眼皮,打量著玉靈衫,表情看不出情緒,如畫的容顏不冷不熱。

他依舊不太喜歡這個柔柔弱弱的女人,不過這次,他不介意對她溫和一點。

玉靈衫回過神,點點頭,露出一抹淺淺適當的笑容:“我明白的。”

沈景榮也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的小人兒時,又輕輕皺起眉頭,再次心嘆自家大哥太心急了。她就是個連鍛煉都不曾有過的孩子,又非絕境之時,面對一頭狼崽,能指望不死都是運氣了。

夜色落下,沈景榮才起身,走到床邊捏了捏沈年臉頰,對玉靈衫道:“你喚晚膳吧。”說罷,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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