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衫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看著他離開後，才吩咐了蘇綠傳晚膳，罷了，她坐在床邊楞楞的看著沈年，精致絕美的容顏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她真想知道這個孩子有什麽特別的，她努力了這麽多年，想要得到的東西，她卻是輕易得到了。

他人或許會認為沈景之的做法急了，不顧後果，不管沈年的生死，可玉靈衫知道，他不會不管的，正是因為認可了，才會想要鍛煉她，才會上心。

而這些，她想要都得不到。

玉靈衫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清冷，她伸手摸了摸沈年剛才被沈景榮捏的臉，輕聲道：“在痛的傷口，也終究會愈合。總比如我一般，雖生猶死，無人問津的強。”

似乎是不適應她的觸碰，沈年皺了皺小眉頭，痛苦的叫了一聲，聲音因為沒有力氣，並不怎麽大。

玉靈衫卻是一驚，連忙收回手，看了看四周，見沒人進來，才松了口氣。片刻，她自嘲的笑了一下，拿過一旁的濕手帕敷在沈年額頭上。

沈府，內宅以北。

一大片郁郁蔥蔥的紫竹緊挨著拔地而起，身軀修長筆直，隨著冷冽的秋風晃動著細長的葉子，寒夜中，不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寂寥而孤獨。

沈景榮換了件暗色的袍子，走在竹林間鋪著石板的羊腸小道上，手裏提著的燈籠閃著昏黃的光，照亮著不大的前路，若遠遠看去，只能看到一點朦朧的光芒於竹林間若隱若現，透著幾分滲人。

他面如冠玉，淡定從容，步伐看似走的不急，可幾息之間，卻出現在了百米之外，沒一會兒，沈景榮就在一座莊嚴的石屋前停了下。

“大哥。”他推開大門，看著牌位前坐著的沈景之，將手裏的燈籠放下，走去盤腿坐在他旁邊的墊子上。

石屋中的布置如同廟堂，兩旁擺著一排的燭火，將整個屋子照射的通透，也讓中間桌子上那唯一的一個牌位，顯得格外孤寒。

“你怎麽來了。”沈景之淡淡道。

“今日是我語氣過重。”沈景榮看著那個牌位，沒什麽感觸。

藍玉書，牌位上的名字正是沈景之母親的名諱，沒有加上夫姓，格外特別了幾分。

聞言，沈景之沒說話，一身黑色的長袍將他身影勾勒的十分冷冽，整個人仿佛散發著一股黑氣，抗拒著一切事物的靠近。

“但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今日，還是大哥的錯。”

“嗯。”沈景之這次應了一聲。

見此，沈景榮也不在說話，筆直的坐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琥珀般的眼眸被睫毛掩蓋，白皙的臉上撒著一圈昏暗。屋裏是讓人窒息的寂靜，一片燭火下，地上拉出兩道修長的影子，一時相融，一時分開。

良久，空曠的屋裏才響起了一道低沈的嗓音。

“我想知道，你如此待那丫頭的原因。”沈景之道：“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心性涼薄，並不是同情心泛濫之人。”

“大哥這話是在誇我還是罵我？”沈景榮微微一笑，眼眸微瞇，宛如午夜曇花綻放般至美。

沈景之冷冷瞥了他一眼，抿著唇不說話。

沈景榮見好就收，頓了頓，看向桌案上供奉的牌位，眼中神情溫和又遙遠，仿佛在看著什麽虛無的東西。

“我撿到三兒的時候，她一身血，坐在戰場上，身邊全是臟亂的屍體，睜著眼睛茫然的看著這個世界。我拿劍指著她後，她是一副了然又不甘心的樣子，不哭不鬧。”他側過頭，淡淡一笑：“大哥不覺，和十年前的場景很想嗎？十年前，你在佛前遇到我的時候，我亦是如此。”

他話說完，偌大的堂屋裏鴉雀無聲，沈景之坐的筆直的身軀松懈了幾分，透著一絲無奈和悵然。

燭燈刺啦一聲打出火花，窗口吹入的秋風讓所有火心閃爍飛舞，地上的兩道影子不時扭曲。

“你和她不一樣。”良久，沈景之站起身，拍了拍袍子，對還坐著的沈景榮伸出手：“你說得對。”

“大哥說過，每個人都應該為了一個東西而前進，旅途上，便會得到披荊斬棘的力量，能直達王座。大哥說的，也對。”沈景榮沒有拉住他，慢慢站了起來，優雅的理了理袍子，朝他一笑。

沈景之深深看了眼前這個人一眼，仿佛從新認識了一樣，片刻，他將一直收著的帖子拿了出來。

“年後，我會送她，暫時離開這裏。”

“杜若那個神婆來過？”沈景榮看了一眼，挑眉。

“二榮！”

“行行行，天姬府天姬大人對吧。”沈景榮不以為然。

沈景之道：“在她面前，不可如此放肆。”

“我又不曾當她面喊過，再則，雖然外表看不出來，可誰不知道她已經一百多歲了？我叫聲婆婆都不為過。”

“你繼續跪著陪母親說話。”沈景之面無表情的瞪了他一眼，但又無可奈何，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轉身大步離開。

沈景榮瞇著狐貍般的眼眸看著他離開，又扭頭看著牌位，道：“藍母親，瞧瞧你兒子，見色忘友，人家又不喜歡他，就算喜歡……那也不成！天下誰不知道杜若為了個男人把自己弄成那個鬼樣子……”

沈景榮繼續盤腿坐下，理了理袍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自言自語，沒說一會兒，他又站起身，對著靈位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二少，你連一炷香都沒跪完……”容秋跟在後頭提醒道，剛說完，就被容羽拍了一巴掌。

“家主說著玩的。”他就從沒見二少聽話跪過那麽久，也從沒見家主因此發怒過。

容秋看了沈景榮一眼，似懂非懂的點頭。

“榆木腦袋。”容羽翻了個白眼。

“容羽。”沈景榮突然喊道。

“屬下在。”

“你此後，和容秋便跟在三小姐身邊，隨便她做什麽，別跟著別家跑了就行。”

“什麽？”容羽和容秋對視一眼，隨後站定齊齊行了一禮：“屬下遵命。”

“將我書房裏的冊子全數搬來。”走到院門口時，沈景榮開口，容羽立刻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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