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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5章 悠爾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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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5章 悠爾楚和

奚存青一時也是熱血上頭, 完全沒考慮過兄長年幼之分,乍然冷靜下來,不待對方分辨便語氣嚴厲地質問:“師兄憑何打人?”

師兄沒想到奚存青一個跟過來看的年輕弟子, 竟敢如此作態說話, 心情更加惡劣:“當然是他出言不遜!”

奚存青搖搖頭, 扶起林得水,林得水嘴角破了,滲出一縷一縷的血絲來:“光你一家之言, 當不得數。”低頭問林得水, “到底是什麽情況?”

林得水擦了擦嘴角血絲,說了大出奚存青意料的話:“算了, 我沒事,還是除妖要緊, 諸位道兄們,還是盡快商討一下如何包圍妖族為好。”

奚存青睜大了眼:“可是你……”

“我無事。”林得水沖奚存青笑了笑,“正事要緊。”

奚存青思緒很亂, 加上有師兄在一邊幫腔說等事情結束了後再分辨清楚, 他又年輕, 訕訕地說不出什麽,只攙著林得水, 一時心很冷。

行雲宗人多勢眾,鏟除一小夥作亂的妖族不算難事, 戰鬥還不到半炷香的時候, 為首妖族便已伏法,捆了一堆, 拉回宗門審判。

奚存青等著他們之前說的那樣,事後分辨清楚, 要那出手摑人的弟子道歉,不想就算回了行雲宗,路上無一人提起這事,好像根本不存在、沒發生過一樣。奚存青又疑惑又氣,幾次想要問個明白,都被林得水暗中掐住虎口,拼命眼神暗示才壓了下去。

等到眾人散去,奚存青終於有機會吐露疑惑:“你為什麽不讓我說?”

林得水翻了個白眼,不輕不重地打了下他:“你小子,摁著頭讓同門師兄給一個外人道歉,你腦子壞掉了是不是。”

“我跟他沒什麽同門之誼!”奚存青當即反駁,“他憑什麽可以打人?”

哎。林得水覺得有些頭疼,小年輕就是軸,什麽事都是黑白分明,耐心說:“這事兒說起來不算什麽大事,倒是你如果非要追根揭底,那不光是打那個人的臉,還要連累他背後的師長遭人說不是。行雲宗有多少負責教人的師長啊,交情少說也有幾十年了,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拿捏不了別人,還拿捏不了你?”一邊說一邊戳他腦殼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諄諄教誨直接灌到他腦子裏去。

奚存青被戳得有些痛,又很委屈,不情不願地問:“他當初為什麽打你?”

林得水安靜了會:“其實也沒什麽事。”

行雲宗諷刺林得水見人就阿臾,其實不是。林得水何等人精,讓他上趕著巴結討好的其實沒幾個,都是在他認知裏一眼看過去氣韻十足、日後必能成大事的人,雖然有點奇妙,但是林得水的眼光還未出錯過,一挑一個準。

他唯獨巴結一個人巴結出了差錯,那人是行雲宗內有名的天才,性情淡然,不近人情。林得水偶然撞見了他,一看便知他身份地位頗高,只是性情怕是不太好接觸,奈何良機難得,他上前自來熟地說了幾句,沒想到還真能成功,只是一來二去,那人便吐露出了真實心意,說自己心悅他已久,想與他結為道侶。

這下林得水嚇得肝膽俱裂,盡管對方沒強迫他同意或做什麽,他還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再也沒找過他,不過那日他慌慌張張出來的洋相,還是被不少人看見,便多了許多猜測。

道門大派中也不全是道德高尚之輩,照舊有喜愛編排議論八卦之人。林得水從那日過後,便再未拜訪過“舊友”,反而倒是舊友幾次來找他,這落在旁人眼裏,可不得好好說道說道。

那日弟子怒而掌摑林得水,就是拿這事陰陽怪氣地諷刺了他幾句,靠賣屁股坐穩家族與行雲宗的生意,在自命清高的人眼裏,自然是卑賤低劣的很。

林得水以輕松閑適的口氣談起此事,叫奚存青聽得目瞪口呆。

他有些憋屈,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恨:“那人叫什麽?害你遭人汙蔑,怎麽也不站出來說個清楚?”

林得水摸著他腦袋笑:“沒事的,他好久沒找過我了,應該是看我不同意,就算了。這事鬧得太大,宗門顏面也不好看,等時日一久,自然就過去了。”

林得水竭力想息事寧人,自己吃點委屈不算什麽,能平安保住事業就行。而奚存青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憋屈:“難道林兄不覺得這樣太恥辱了嗎?”

恥辱?

林得水又嘆了一聲:“我現在是挺孫子的,但是存青啊,你要記住,那些被人叫‘老爺’的,很多年輕的時候也當過孫子。婆婆是從媳婦熬過來的,在商場上一窮二白的想混出頭,只有先當好了孫子,未來才有機會讓別人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老爺’。”

奚存青抿著嘴,不說話。

他不說話,林得水就默認他聽進去了,拍拍他肩膀,安慰他不要想太多,他好著呢。

當夜,奚存青怎麽也睡不著。

他腦海中翻覆著林得水的老爺孫子之說,把初見時飄然俊雅的下山客拼湊起來,怎麽也拼湊不到一起,

因為林得水是個商人,唯利是圖,圓滑世故……想要當富貴熏天的老爺,必須在行雲宗跟前當好一個孫子……

奚存青腦袋一塌糊塗,想七想八許久,突然開始恐慌,林得水這麽看重家族與宗門的關系,要是那位天才以此為要挾,要強行納娶林得水怎麽辦?

他……還是會選擇當“孫子”吧?

他瞬間躺不住了,猛地坐起來喘氣,臉色煞白。此時他已經無暇去想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在意林得水的嫁娶之事,心砰砰狂跳,絕對不能這樣!

要變強,要成為……天才!被宗門看重,讓他的意見不再是無足輕重,應該就能避免這樣的事。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說不清的亢奮在心頭鼓動。

他加倍刻苦地鉆研,勤勉修行。他能被行雲宗師長收入門中撫養,也是因天賦出挑,加倍努力之下,進步更快,很快在宗門內聲名鵲起。

盡管他的修為境界還是一般,但年紀輕輕就已經突破到如此境界,實在令人矚目,可以預見,他未來就算不為通天,至少也是宗門內的中流砥柱。

於修為上刻苦,與旁人的交道自然少了許多,齊長玨不止一次地抱怨他天天修煉快把自己修成呆子了,怎麽偏偏對林得水就那麽縱容,說叫去哪兒玩就去哪玩,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奚存青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解釋不好,索性高冷地閉嘴不答,

在他一步步打下堅實的修為基礎時,行雲宗出了一件新奇事兒。

悠爾楚和出關了。

悠爾楚和即是曾與林得水糾纏不清的人,悠爾楚和追求不得,屢次遭到婉拒,就閉了關,宗門內都說悠爾楚和心被林得水傷到了,剛開始還有人談起,隨著悠爾楚和閉關時間越來越長,這件事也就慢慢過去。

直到悠爾楚和出關。

他出關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在自己閉關時,林得水怎麽樣。自然知道林得水和一個新入門沒多久的新秀弟子走得很近,包括被人狠狠掌摑的逸聞。

悠爾楚和去查案卷,多方一打聽,很快把當初掌摑過林得水的弟子揪了出來,親自拎到喬府給林得水賠罪。

林得水在浣沙堂裏搖著扇子偷得浮生半日閑呢,驀然小廝急急忙忙地來報說有行雲宗的大人物來了,話未說完,悠爾楚和已經提著人走了進來。

“道歉。”他言簡意賅。

林得水看著語無倫次說著對不起的弟子和面容冷峻的悠爾楚和,努力擠出一個看上去自然點的笑容:“您……您出關了呀?不用這樣,真不用。這位師兄快請起,快請起。”說到這才發覺自己沒從榻上下來過,就這樣見客實在於禮不合,趕緊扔了扇子下來穿鞋。

哪想到他上床午憩時鞋子亂踢,鞋離床邊遠遠的,伸長了腿踮著腳尖也夠不著。光風霽月芝蘭玉樹般的悠爾楚和一撩袍角,半跪下來拿起鞋子,又伸手捉住林得水嬌生慣養得細白的腳踝,竟是紆尊降貴親自給他穿上了鞋。

林得水臉燙得要爆炸,悠爾楚和握他的掌心溫度太灼熱,穿鞋的動作意義又太暧昧,這還是在有別人眼睜睜看著的情況呢!

悠爾楚和伺候林得水穿上了鞋,並未松開圈禁腳踝的手:“聽說你認識了個不錯的朋友。”

林得水心虛地笑:“是,我交游廣泛,你也知道。”

“可否帶我引見?聽說那位師弟生得很是俊秀討喜,性情端方,修行一道上也格外努力。”

你這都是從誰那聽來的!林得水膽戰心驚,使出拖字訣:“我最近也有好久沒見他了,他忙著修行沖關,不好打擾。”

悠爾楚和擡頭看了他一眼,嗯了聲:“那等他出關再切磋切磋,也挺好的。”

完全不好啊餵!

雖然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林得水不尷不尬地與悠爾楚和聊了許多,終於把這尊大神送走了,“慢走不送”目送悠爾楚和消失在視野範圍內,他立馬脫力似的倒在床上,想想又把鞋甩飛了。

他緊握腳踝的溫度似乎猶在,林得水搓了搓臉,這人真可惡,自作主張,問奚存青幹什麽?想以大欺小嗎?

雖然以悠爾楚和本人的名氣和性情來看,他應當不會當眾刁難或下絆子,但難保手下會想用此事討好他。

就算他不去找奚存青,難道悠爾楚和自己不會打聽嗎?

奚存青現在還是黑白分明的階段,要是遇事不知忍讓,針尖對麥芒,還不知會惹出多大的事端……林德心緒不寧,決定偷偷摸摸去找奚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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