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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1章 送別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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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1章 送別之秋

周明潤落入唐松制定的“趕羊戰術”圈套中, 在兩路部隊的有意驅趕下與南路軍前來救援的方向越錯越遠,直到肖宜年決定反叛。

“要說肖宜年,也是個膽大包天的賭徒。他知道周明潤是最後一個吃飯的, 為了能一口氣弄死他隨行侍衛, 往菜湯裏加斷腸草, 自己也吃了,得虧他準備充分,唐松又及時趕到, 不然他真的會一命嗚呼。”

這樣大膽的賭徒只能尊稱他一聲賭怪, 林德由衷地感嘆,肖宜年不愧是兩次反叛的狠人, 狡詐起來無人能及;“他現在呢?”

“他現在休養得還不錯,唐松給他請了青囊林的醫師, 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說起這個,奚存青想起來,“在兩方撤離三河臺的時候, 他就把傷兵全送到青囊林去了。”

“啊?”

林德震驚了一會, 隨即問:“青囊林什麽反應?”

“還能什麽反應, 當然是給治了。又不能不給治,治完人家就跑, 一點辦法沒有。”奚存青笑笑,“不過能有這樣的際遇, 在新朝青囊林少不得有好處, 它家不管收誰都能結善緣。”

“這麽說來……”林德思考了會,“我怎麽總感覺在一開始他就想好了這些啊?把傷兵丟給青囊林治這事, 一般人可不敢這麽幹,甚至都未必想得到。”

“從他前後一系列的安排上看, 確實是這樣的,戰事謀略下一步想十步不是很正常的事?至於真實情況如何,還不如直接問問他。”

林德撓了撓臉頰:“算了,既然大局已定,再做事後參謀沒意義。不過真要是這樣……那我看到的又算什麽?”

他困惑起來,本來都給唐松準備好做喪事安排好去找覆活的手段了,突然來個逆風翻盤,絕地翻轉,唐松現在死不成了,自己準備的無極藤法器是徹底沒用了。這下子……突然沒目標了?

他苦惱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該幹點什麽?一直閑下去等大婚?

奚存青整理了下已經批覆好的文件,瞥了一眼正在發呆的他:“趙小路現在還在成淳山上呢,不去看看他?”

“啊?啊……”有他一提醒,林德恍然想起,“大西勒是不是要轉位子了?”

奚存青拿起一份新的文件:“去送送他也好。”

林德考慮了下:“那你呢?”

奚存青溫和地笑:“天下大局初定,有些事該和唐松交涉重啟了,事情繁多,抱歉沒時間陪你了。去吧,不用擔心。”

林德看出來了,他是真的沒正視過,不是假裝大度,雖然這對大西勒而言或多或少有些瞧不起的意思了。

再一思索,既然無極藤法器沒能用在唐松身上,那……是不是可以用在大西勒身上?這無極藤正是他贈送的種子所長,做出的法器給他用也是合情合理。

他做好帶上吃灰已久的無極藤法器,前往成淳山。

成淳山上,趙小路已經生活有一段時間了,完全斷絕了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心無旁騖地和天底下最頂尖的高手巖槊羅日日切磋,仿佛回到了跟在師父身邊練武讀書的時光,還沒有板著臉監督布置作業的清玨老師,無憂無慮。

巖槊羅剛開始的態度不算好,極其冷淡,後來切磋多了,發現趙小路著實進步飛快,且招式花樣也變多了起來,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了,態度也隨即轉變每日雷打不動的對練,只有周末時放松一下。

“沒想過出去看看?”在一次切磋完後,巖槊羅遞給給了趙小路一壇酒,趙小路接過來沒喝,悠長吐氣:“不想。”

“我能告訴你的話,也不想知道?”

“不想。”

“那就算了。”巖槊羅自顧自地喝酒。

平穩心境後,趙小路也抿了幾口。巖槊羅感慨:“一年過得真快,秋老虎都要過去了。”

“快到秋天了啊。”

“嗯。”

沈默。

趙小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聞著青澀的龍吐涎草香的酒,慢慢醉意湧了上來,他幹脆躺倒,任由混沌的意識漫游,恍惚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他,以為是在夢中。巖槊羅拐了下他胳膊:“起來了,你師父來看你了。”

不是做夢?趙小路登時睡意全消,一骨碌坐起來,坐起來得太猛還有些頭暈眼花,他睜大眼睛:沒錯!就是師父!

“師父你怎麽來了?”趙小路爬起來,腳下又是一個踉蹌,林德上前扶住他,把他按回去:“怎麽,不想我來看你啊?”

“沒有!就是……”欲言又止,不知該從何說起。

林德坐下來:“知不知道外邊什麽情況?”

“他說他不想知道。”“不知道!”

兩聲同時響起,林德疑惑地看向巖槊羅,巖槊羅石板一樣的臉微微慍怒:“你問他自己!”

林德視線一轉,趙小路低下頭乖乖地說:“我上山後沒想別的,就想練武,別的什麽也不關心。不過,師父你上來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講,我聽,我聽。”

“周明潤死了。”

這消息連巖槊羅也是第一次聽到,他楞了一下:“確定嗎?”

“教宗夜廬傳達的消息,絕對可靠。”林德笑笑,“不知巖兄知道多少?”

巖槊羅說:“我就知道唐松從周明潤手底下跑出來了,還重新拉起大旗和周明潤分庭抗禮。為什麽周明潤敗得那麽快?現在還死了?”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林德抱起腿,將奚存青覆盤過一遍的故事再簡單覆述了遍。

周明潤之前下贏了很多步,然而他走錯了關鍵一步,又在之後運勢急轉直下,造就步步錯的局面,最終得來個滿盤皆輸。

趙小路沈默良久。

“他真的死了嗎?”

“死了。唐松給他白綾吊死的,現在估計都入棺下葬了,以唐松的性子,既然給了體面的死法,會給他好好下葬的。”

趙小路半晌沈默後又說:“如果我當時沒有負氣出走,東路軍就不會亂,也不會給唐松撿便宜……周明潤也不會死。”

林德看著他:“誠然如果你沒走,東路軍不亂,唐松絕對沒有覆生抗衡的資本,但現在事情已經結束了,再怎麽想也無濟於事,小路,你想去看他嗎?”

趙小路還是沈默,慢慢低下頭:“我想一想。”

林德輕呼出口氣。

“來一壇?”巖槊羅拿出一壇酒,林德接過來道聲謝,接過酒壇發現,巖槊羅一壇,趙小路懷裏抱著一壇,巖槊羅給他的是未開封的第三壇,尋常人與朋友喝酒哪會特意多帶一壇?“你早知道我會來?”

“我也不知道會是你,來者是客,就多帶了一壇。早知道是你,我就扔了餵豬。”

巖槊羅說的話相當惡劣,語氣卻平淡無波。林德不以為意,呵呵一笑:“那現在為什麽肯給我?”

巖槊羅想餵豬,但人徒弟在這,這麽直白羞辱要出事,就冷冷哼了聲,扭過頭去。林德就算不知他心中所想,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不以為意,樂呵呵地拆封深聞酒香,“龍吐涎果的氣味啊。”貪婪地喝了一大口,入口綿滑爽潤不辣喉,回味泛湧起獨特的花香調。

一口酒下肚,他心情愈發愉悅起來:“巖槊羅,怎的半年不見,你就有預知能力了?”

“因為大西勒的力量在流失,他流失的力量自然傳承到我身上來了,就這樣。”

他的話直接讓林德笑容凝固,不知該說什麽好。

巖槊羅抱起壇子灌了一大口:“大西勒叫他上山來,除了引你上山,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他語氣帶上來挖苦與諷刺:“就是沒想到你這麽晚才過來。”

這次輪到林德沈默了,半晌他說:“小路也是大人了,我總不可能他出了什麽事就急慌慌地去問情況,我相信他自己的意志決斷。當時周明潤派人來找,我覺得,肯定是周明潤說了什麽過分的話才讓趙小路離開的,他還沒個反思是哪裏出問題的態度,就沒理他,既然雙方都不冷靜,那就擱一會再說。哪想到周明潤昏招疊出,這麽快就把自己玩完了呢。”

周明潤一死,住在成淳山上的趙小路還不知道這件事,再避世沒有意義。

“這個理由真好。”巖槊羅就是不想聽他的,“狐死首丘,代馬依風。大西勒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他最大的心願還是能再見見你。”

“弟子受之有愧。”

巖槊羅吸氣。

聽得出來巖槊羅真的是在竭力忍耐,心情不好的趙小路都因此緊張起來了,二人之間難堪又凝固到極點的沈默氣氛讓他手足無措,說點什麽吧,好像什麽都不合適。

巖槊羅語氣忽然溫和下來了:“他要是見到你,大概也沒什麽執願了,所以,再陪我坐一會吧,等我把酒喝完。”

林德反而有些摸不準他的態度了,謹慎地說了句好。

這一壇酒,巖槊羅喝得格外珍惜,小口小口地抿著,硬生生從傍晚抿到了次日清晨,太陽升起。

再多的酒,也有喝完的一天。

巖槊羅丟下空空如也的酒壇,站起來:“走吧。”

林德從靜坐冥思中陡然驚醒,知道這一次應該是真的要與大西勒永訣了,縱然再有悵惘,亦是無可奈何。

再見大西勒,他的氣色儀態依然如初,好像不存在任何問題。林德略感驚愕,不禁又想到,大西勒會以什麽樣的方式辭別人間?還能有屍身嗎?靈魂真的能被無極藤法器保存下來嗎?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意願……對死亡的態度,又是如何呢?

“你們都來了啊,坐吧。”大西勒微笑著打招呼,茶桌上擺著茶水和一盤滿滿當當的糕餅點心,“這麽大早上也不吃些東西,先吃點吧。”

巖槊羅說:“我不吃。”林德吃了兩個也吃不下去了,趙小路知道情況不妙,更不敢動一下。

大西勒也不勉強,吟道:“生若一夢,死又何妨?”

三人都不說話。

大西勒溫聲道:“你能來就好,我正好還有話想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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