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92章 富貴勿忘

關燈
第0692章 富貴勿忘

追求感情這事殘忍又美麗, 大西勒並不後悔。或者說,白神在下達神諭之處,也未曾料到過會讓大西勒產生如此變化。

“我給你的無極藤種子, 種得可好?”

“已經發芽長得很大了, 生得很好。”

大西勒微笑著點頭:“那就好, 你總有用上它的一天,我……是用不到的。”他直視著林德,無需多言, 林德就知道自己的帶來的法器沒有用。大西勒柔和地說:“無極藤要結出果實非常不容易, 教宗仙山福地,定有結實之刻, 只可惜,我應當是看不到了。”

林德莫名聽出了話裏有話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抑或只是想多了,他心思飄忽了一下, 就聽大西勒說:“早上起來還是有點困, 我想再睡一會。”

林德知道這般話一定是他的托辭, 四肢僵硬,動不了也說不了話, 大西勒慢慢靠在墻上,聲音微弱下去:“我想起來我的本名了, 我叫悠爾楚和, 這是我的本名。大西勒……是職位,僅僅一個代稱, 巖槊羅,但願你能記住你自己的名字。”

巖槊羅撲上去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宛如重錘,把林德錘得神思恍惚,一眾神官魚貫而入,很快茶室裏外跪滿了人,低聲頌唱古老的歌謠送行。沒隔太久,已是祭司的子桑宵雨匆匆而來,她好像根本不認識林德一樣,徑直走來跪在安靜的大西勒身邊,果斷割破手指,以血在大西勒眉心上畫上奇特的咒符,抓起他的手低聲吟誦。

在場的人都在為大西勒送行,站著發呆的林德顯得格格不入,趙小路小心地拉扯了下林德袖子:“師父……”

林德仍未回過神來,似乎送行儀式已經結束,跪坐的子桑宵雨站起來,一眼看到林德,沒什麽感情地說:“這位客人,我族蒙悲,還請回避。”

“你是子桑宵雨,還是祭司?”

林德的突然發問讓在場諸多人皆是錯愕不已,子桑宵雨的表情瞬間有了奇怪的變化,像一塊穩定的面具裂開了縫,露出原本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少女應有的惱怒,隨即面具堅硬地彌合,語氣平淡無波:“姓名之事,無關緊要,貴客若想要留下來紀念大西勒,未嘗不可,不過不是此時,請先回避。”回避一詞,語氣咬得極重。

大西勒的變化是白神不可窺探犯下的疏忽,下一代就不會出現類似的紕漏了。林德收回思緒,一言不發地走出西勒府,趙小路緊緊跟著他,在西勒府不遠處的斜對面坐下,看著白衣神官們進進出出地忙碌,聖寨回蕩起愴然悠長的號子聲,轟轟烈烈地在山上回響。

“那裏。”林德看著西勒府前的空地,“那裏是我以前練武的地方。”

趙小路想說點安慰話,可師父好像語氣並不悲傷,忽然又覺得,表達悲傷不一定要像巖槊羅那樣嚎哭,師父也是在難過的。

金鈴鐲微震,林德拿出來白淳,出鞘細細觀賞一陣,賜予祝福之力的人已經死去,而刀上蘊含的屬於白神的力量並沒有消失,他貼著薄薄的鋒刃劃過,猛地合上,將白淳遞給趙小路,趙小路吃驚不小:“師父?”

“自從我拿到這把刀來,用上它的時機越來越少。它本是人間絕兵,跟在我身邊是埋沒良材,你拿去吧,隨你怎麽使用。”

“師父,這……這不是大西勒給你的嗎?”趙小路有點急了。

“我已經有一座白淳門了,刀是兵器,鑄造出來就是要見血的,而我有長風寂,有水蒼玉,一刀一劍,夠多了,這把白淳,由你想怎麽處理吧,隨緣流落到江湖上也可。”

趙小路一時糊塗了,他茫然無措,聽林德說:“一把好的武器不能籍籍無名,跟在我身邊太浪費了。”

霎那間,趙小路豁然開朗。武器承載人之念想,不見名,不見血,愧對白淳本該聞名天下的資質。

讓悠爾楚和之名與白淳一起活下去,才是最好的紀念方式。

“我知道了師父。”趙小路接過刀,“我會好好待它的。”

林德低下頭,半晌道:“現在周明潤身死,天下已歸唐姓,你出山後,打算怎麽辦?”

敵軍舊將,縱使皇帝是熟識的唐松,也讓林德感覺有些難為。

“唐松他不願意待見我麽?”

“話倒不能這麽說,只是不確定。”

唐松基本平覆天下之後日漸忙碌,完全沒料到居然有這麽多爛攤子要處理,忙來忙去昏頭漲腦連登基稱帝這事都忘了,倒是鶴避煙一直記得此事,經常催促,然而唐松分身乏術,轉頭就忘。

在諸多事宜中,曾經庇佑過的梁家巴巴地趕來了,希望唐松赦免梁家往昔之罪。而唐松差不多把梁家為何會遭到貶謫流放的緣由早忘光了,非常奇怪:“承宣都沒了,你們不找我赦免不是一樣的?”

梁家長輩厚著臉皮說:“陛下,回想在木望鄉的日子,咱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在唐松心目中夠得上茍富貴不相忘的標準的人有很多,甚至肖宜年都在其列,但是梁家人絕不在其中,在木望鄉梁家就受其恩惠,要起事的時候早早跟著家族大能離開,絕不欠他們什麽。

唐松語氣冷淡:“噢。”低頭繼續批閱文件,梁家長輩站了好一會見唐松毫無反應,好不尷尬,為了家族富貴,還是堅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德恰好來訪,徑直步入,註意到屋裏還站著個人,本不曾多註意,梁家長輩卻認得林德,宛如見著了大救星:“林少爺!林公子!”

“嗯?”林德早把眼前人到底是誰給忘光了,疑惑地看著他。梁家長輩腆著臉笑:“林公子,您不記得我了啊?我們家出了個梁楓,答應過要扶持我們家的。”

這話連唐松都聽不下去,公然低聲下氣地討要扶持。林德還很鎮定,問梁楓呢?他現在還在重潮海?

“梁楓說自己修行到了關鍵時刻,要長期閉關突破,可能要十幾年的功夫,不過他也給征潮宗留了不少手段的!征潮宗可以隨時叫醒他。”

“那行吧。”林德笑笑,禮貌地說,“我正要和晁王殿下說一些事,麻煩你先出去會。”

梁家長輩連連點頭,順從地退了出去。林德轉而走向唐松,眉開眼笑起來:“恭喜啊你。”

唐松一挑眉毛:“是為了你那徒弟的事兒吧?”

“晁王殿下心思靈通啊。”林德坐下來,異常客氣,“殿下想如何計較?”

唐松笑道:“林少爺,私下場合就不用這麽叫我了。趙小路為人品行我十分敬佩,沒他也沒我,我不可能去計較他為周明潤效力的事,不過倘若現在就公開赦免,未免會顯得有些操之過急,對他名譽不利。我想,在我正式登基大赦天下的時候,他出來是最為合適的。”

唐松態度爽快,林德也痛快:“沒問題。”

“還有一事。”唐松笑意微微,“我想給您一個王爺名號,不知林少爺可否願意?”

“那肯定不行。”林德想也不想地拒絕了,“我不能當王爺,不過我手下的人可以當。喬海印做生意需要倚仗,還有梁家一事,我確實因為梁楓的緣故,怎麽說呢,應該算是‘提烏及屋’吧,算賣梁楓一個面子,讓梁家成為王侯家族的附庸,夠滿足他們了。”

唐松點頭:“此折中法可行,不過少爺想推誰出來當這個王爺?”

林德想了想,喬海印是妖,不合適;秘語人他熟知其秉性,顯而易見對做官毫無興趣;宋明雖然混吃等死,但好歹是個修士,改邪歸正了,也不確定他願不願意,對唐松說了句:“容我思量一會。”靜坐閉眼。

唐松知他這番狀態,肯定是在聯系他人,不以為怪,繼續低頭處理文件。

宋明倏然聽到林德的聲音嚇了一跳,被沒頭沒腦地問想不想當王爺,先是震驚,然後是害怕,脫口而出:“不當!”

“確定不當?貨真價實的王爺,還不用參政勾心鬥角,地位絕對穩固哦?”

“不當不當,堅決不當!”

連宋明都是這般態度,林德一時沒轍了,總不能把趙小路推到明面上當王爺吧,那也太怪了,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一個絕對需要王爺頭銜的人:白峻波!

白峻波離鄉恍惚已有數年之久了。

德斯蒂尼順利在學院留了下來,以進階魔法士的名銜繼續深造,其他青囊林弟子都不顧中原戰亂陸陸續續地回去了,學院裏就剩他一個東陸人,老師們都自然而然地把他看成了寶,生怕他因為離鄉太久出現心理問題,想方設法竭盡全力為他們騰出見面共處的時間機會,然而愛情有時候還是沒法取代對故鄉的情感,偶爾放空思緒的時候,他會面向東方,看著看不到東陸之影的海面。

“想回去就回去啊。”庫克的聲音懶洋洋的。

“哪有那麽容易!”白峻波沒好氣地說,“之前是中原亂,現在……你都沒感覺到,西陸的氣氛有點變了麽?我怕蒂尼會出事……”

“變?”庫克終於認真起來,“我真沒感覺到,你說說?”

“有些老師離開學院很久沒回來了,名下的學生不是跟著他去跑研究項目,而是直接回家。你看了昨天的報紙嗎?上面說斯威特老師出任西騰公國首席法師兼大公顧問,斯威特老師一向只專註於學術研究,他一個對社交活動極其懶惰的人,忽然回到故鄉擔任大公顧問,不是件很奇怪的事麽?”

“老師他們都有意瞞著我,庫克,你有辦法打聽一點消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