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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0章 累積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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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0章 累積爆發

拆除土臺當日打雷下雨, 很容易被人認為引來了天怒,對名聲影響不利。周明潤明知後果,可實在看到土臺就無法克制住心中怒意, 寧可拆了這個眼中釘也要承受流言壓力。

更令他心情壞到了極點的是, 到現在還沒查出唐松這只老鼠溜去了哪裏。

“十萬大軍, 找不到一群老鼠?”周明潤面沈似水,夜梟營新晉指揮使低眉順眼,“周公見諒, 唐松剛死灰覆燃時, 我們的線人還來不及掌握他們的去向,他們逃竄速度很快, 不過沒有帶多少補給品,絕對支撐不了太久。”

“我不想聽理由, 我想知道唐松現在在哪!”周明潤咆哮起來,“快滾!”

新指揮使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低著頭退出帳外。迎面走來的趙小路看到新指揮使垂頭喪氣地出來, 若有所思。

他大步走進帳中, 周明潤背對著, 雙手背在背後十指撓動,心緒煩亂。

“周公。”

周明潤慢慢轉過來, 他看著趙小路,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神情緊繃。他冷肅的神色讓趙小路覺得有些不妙, 仍然平靜地說:“我的部隊已經抵達了預定地點,路上沒有搜尋到唐松逃出的痕跡。”

“有用嗎?”

“他只有幾千人, 我們十幾萬,合圍的範圍足夠大, 他們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的。”

“有用嗎?!”

周明潤再次咆哮起來,帳外幾十步外的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再退遠了。

趙小路知道他心情壞到了極點,他大概覺得,是師父出手幫忙才讓唐松逃了出來,既然能幫這一次,那麽幫這幾千人跳出十幾萬大軍的包圍還不是輕輕松松?

“我師父不會這麽做的,任何一位修士都不會這麽做。”

“不是他還能是誰?!”

趙小路知道他沒法解釋了,至少光靠言語不行,周明潤現在還在氣頭上,說再多也是徒勞無功。他果斷說:“周公心情不佳,臣先告退,改日再訪。”

“別來訪了!”周明潤暴怒,“你和你師父一樣,一開始就沒把我放在眼裏!你們都是修士,都只會偏袒自己的同類!瞧不起就滾!滾!”

趙小路沒料他會如此看待,楞了一會,無法言說的覆雜心緒湧了上來,是被冤枉的氣憤,還是震駭於周明潤一直壓抑許久的真實想法?

原來他是這麽看待的嗎?

在他眼裏,修士和凡人,都不能算同一個種族了嗎?

趙小路不是蒙受羞辱還能委曲求全的人,既然他這麽想——他摘下兜鍪,“既然你這麽想,那我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沈重的兜鍪摘下,驟然身心都變得清爽起來,摘下他恍然發現,原來不戴兜鍪的感覺這麽輕盈舒服啊。

“我受夠了。”他將兜鍪放在桌上,緊接著周明潤就踹翻了長桌,兜鍪砰然落地,不一會就停下來。趙小路註視著發黑的兜鍪絲織內裏,還散發著難聞的頭油氣味。在白淳門或浣沙堂,他都是三天一沐浴凈身熏香,從來沒這樣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頭皮屑的味兒。征戰沙場,容不得有太多時間身清體潔。

他轉身就走。

趙小路再出來摘了兜鍪,這變化讓跟隨而來的衛兵極度駭然,紛紛圍上來:“將軍?”

趙小路搖頭:“我沒事。”

“可是將軍你……”

“我沒事,我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他拔出久違了的斷愁,看著雪亮的刀身細細撫摸,刀身映照他雙頰消瘦粗糙的臉,下巴一片密集的胡茬,為什麽放著陪師父的好日子不過,要吃這種苦呢?又不是為了王權富貴。

噢,最開始,是周明潤希望他能幫忙。

師父知道他和那樣的人成了“朋友”很生氣,可也沒什麽辦法,只說,要做好承擔後果和責任的準備。

應盡的責任我已經盡到了,該打的仗我打得夠多了。

他把刀望空一拋,侍衛們驚呼起來,下意識地團團抱住他不許他走,腿上纏了七八個。趙小路沒動,憐憫地說:“這又是何苦呢。”

“周公是一時氣糊塗了,將軍不要做傻事!等周公氣消了就好了!”

“我想休息一下。”趙小路聲音帶了明顯的疲憊,他微微彎下腰,將抱住自己腿的手一雙雙掰開,不容置疑,無可抵抗,他丟開侍衛輕輕松松,心意堅決,解決完“累贅”後,他發力一跳,斷愁刀光興奮地高漲起來,那一剎那,趙小路從震顫中感知到了明顯的喜悅。

讓他灰暗的心情也稍稍好了那麽一些。

“久違了,老友。”趙小路坐在刀光上,撫貼著冰涼刺骨的刀身,“走吧,隨便去哪裏。”

學會禦刀飛行後,他從未如此長時間在廣袤的天空中航行過。

竟然充滿了新鮮的喜悅感。浩浩蕩蕩的天風從耳邊擦過,頭發絲飛揚起來,他看著大地的田野與暗綠柔美的丘陵曲線交錯,溪流匯入湖泊,水稻田一排排整齊的嫩苗像是木匠在大地上彈出的鬥線,土黃的彎曲道路刻印在大地上,一路蔓延到肉眼可見的盡頭,路上的野草因他行經而過的風輕輕搖擺送行。

灑脫的快意釋放了全身,他幹脆躺下來,讓思緒隨風漫游,有一瞬間,他為自己這一刻的無拘無束流了一滴眼淚。

真自在啊。

“趙將軍!趙將軍!”

地面上有人在大聲疾呼,清晰入耳,不是錯覺,他驟然坐起來,剎那間斷愁已飛出去了好遠,他拍拍刀身轉回來,在地面尋找呼喚者的蹤跡,很快在土黃的道路上看到了一個騎著白馬的人,他在向他招手:“趙將軍!暫且留步!”

“我不是將軍了。”趙小路飛近的時候說,“我現在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武修。”

“我知道。”來者笑笑,他穿的衣服是白都族服飾,大袖邊緣滾著精致的龍吐涎草花紋,是祭司神官。

“神官怎麽會在這裏?專程等我?”趙小路很是意外。

神官下馬向他行禮:“奉大西勒之令,想請趙將軍上成淳山聖寨一敘。”

“巖槊羅?”

“不,是大西勒。”

趙小路現在不確定師父現在在哪,想著去成淳山上見識一下真正的大西勒,切磋兩招也挺好的,點頭:“好,我跟你走。”

神官再次頷首道:“您的到來是白都族的榮耀。”

“神官客氣了。”

趙小路跟著神官進入成淳山,而周明潤那邊已經亂成了一團,攔不住趙小路離開的侍衛們慌得手足無措,知道就這樣把消息帶回去必定引起軒然大波,乃至發生兵營嘩變都是有可能的,慌亂中,侍衛長決定去請長孫旭拿主意,他就在中軍帳不遠的地方。

而長孫旭已先一步知道了趙小路離開的消息,在周明潤沖趙小路怒吼時,就已有人跑去向長孫旭報告,長孫旭意識到大事不妙,趕緊拋下手頭事務趕來勸架,然而走到半路上又接到消息,趙小路已經禦刀飛走了。

長孫旭大驚失色:“飛走多久了?!”

“應該還沒多久……”來通報的傳令兵話音未落,嘩啦啦趕來的侍衛長和一群侍衛趕過來,紛紛跪請長孫旭趕緊想想辦法,不然他們回去無法向幾萬將士交代,恐生兵營嘩變。

“那你們就不要回去了!”長孫旭當機立斷,“聽我命令,知道或者看到趙將軍離開的人,統統控制起來,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快!控制軍營!”

趙小路從中軍帳附近起飛的時候,只有最開始一段路路過兵卒能看清飛走的人是趙小路,快到炫光,除了一道模糊人影根本看不出具體形貌。長孫旭找到夜梟營指揮使,兩人合作排查當日巡邏路線班次,在中軍帳附近折騰了好一會,晚上才徹底平息下來。

處理好了一切,長孫旭才申請面見周明潤,過了好一會才得到許可:“進來吧。”

中軍帳內一團亂麻,趙小路丟下的兜鍪還原封不動地在地上,長孫旭進來盯著那具兜鍪看了好一會才移開視線,聲音低沈:“周公。”

周明潤坐在地上:“你在外面做的那些,我都知道,做得很好。”

長孫旭滿腔怒火,這他媽能誇做得好?要是你一開始就不大吼大叫,哪會折騰出這般幺蛾子來!

如是他仍然竭盡全力壓抑住了怒氣,平靜地問:“當時發生了什麽?”

“你覺得會是誰放出了唐松?誰吹響了那段能催眠看守將士的笛聲?”

“你覺得是趙將軍的師父?”對趙小路師父與唐松的關系,長孫旭也略有耳聞——從夜梟營新指揮使那知道的。

“臣不知道到底是誰放出了唐松,沒有證據,不能妄言。”長孫旭覺得有些可笑,“臣聽聞,修士界以樂聲為武器的,只有海音閣門人,海音閣門人行走世間的極少,閑雲野鶴,流連館閣樓臺的居多。”

周明潤沒有說話。

他微微低下了頭。

領袖是不能有錯的,就算錯了,也決不能承認,長孫旭內心說不清的悲哀感,趙小路負氣出走,現在盡管封鎖消息,又能隱瞞多久?

他幹巴巴地說:“周公不必如此煩亂,事情還有挽回餘地。我們盡快找回趙將軍,勸他回來就是。”

“怎麽找回?”周明潤語氣已軟了下來,事後想想在那時發火著實不應該,現在正是準備決戰的緊要關頭,把人氣跑了……他也著實沒想到趙小路真的會放棄離開,他還以為只是他一時賭氣罷了。

現在再後悔也無濟於事,知情人控得住一時,控不住一世,東路將士都是聽趙小路的,必須盡快穩住。

周明潤焦慮地來回走了幾圈:“就說……他突發舊疾,在這裏休養怎麽樣?”

長孫旭搖頭:“他的侍衛久久停留在這不回去,遲早會被懷疑出事的,此乃一時之計,還是要盡快尋回趙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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