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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9章 程序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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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9章 程序正義

朝代更替時舉兵起事, 很大一部分理由是朝廷昏庸無道,苛捐雜稅加上當代皇族氣運衰落帶來的連年天災逼得民眾活不下去了,這種情況不論哪方起兵都是有正當理由的, 還有一種情況, 就是大奸臣當道, 把持朝政,皇帝形同虛設,這時候起兵最正當的理由是“清君側”。

“無論如何都有一條鐵律, 一旦起事, 緣由一定不能是‘想當皇帝’,而是為了天下。即便最終目的是為了當皇帝, 他起事的初心也必須是為了天下。”

林德震驚:“還有這種規律?”

“那些只是單純想當當皇帝的人,無一例外都失敗了。”老道人理了理袖子, “教宗這麽多年觀察下來,認為有這麽一條明顯規律在,很可能是眾識之海的本質運轉規律在起作用。百姓希望有個人能站出來帶領他們去殺貪官汙吏, 這個願望非常小, 非常單純, 不考慮殺了貪官汙吏之後該怎麽辦,也本能性地不希望推出來的人一開始就是沖著當皇帝老兒後作威作福。這樣無數微小的願望成就了眾識之海運轉的規律, 在眾識之海的篩選機制下,只要帶著百姓完成了殺貪官汙吏的起始, 才算有了競爭逐天下的資格。”

“華雲府在這機制下是率先出局的, 一點勝算沒有,東雲孟氏貪圖一隅之地, 在大勢面前無法阻擋,輕易被唐松掀了盤子。真正被篩選下來有資格的, 實際也就唐松和周明潤兩人。這就要談一談,剛開始我們找平章先生來訂立契約消解龍氣化形之物時,發現的額外現象了。”

“額外現象?”

老道人笑笑:“你和這兩人都關系匪淺,不想想當時他們兩個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林德想了想,嗯……大概就是周明潤承受契約後,出現了一系列不適應的身體狀況,疲憊無力,急匆匆地找他來幫忙解決問題。而唐松壓根沒反饋過這樣的問題,當時林德以為是唐松接受了自己的神力所以耐受力更強,把這些癥狀當做操勞事務疲憊沒放在心上,老道人提示這個的不一樣,莫非玄機在這裏?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老道人笑盈盈的,“在我們的預判裏,這兩個擁有足夠氣運的人都會出現一定癥狀,不過癥狀輕微完全可以忽略,這樣他們不會發現氣運挪移的事實,但出乎意料的是,周明潤的癥狀反應比預料中的要大,還驚動了你來調查。平章先生因此可是抱怨了我們好長時間呢。”

這老鬼還真好意思啊。林德問:“就不可能是他自己訂立契約時有問題?”

老道人連連擺手:“哎,這可說不得,平章先生不敢在你面前叨咕,對山門這邊可是叨咕得緊。”

嘖。林德不說了。

“之所以出現兩人癥狀反應不一致的情況,這邊推斷可能是周明潤的氣運更虛浮,看著量大,實際是建立在‘天狐傳書’、‘八字讖言’的基礎上。這些偽冒的天意在流傳甚廣之後確實可以凝聚招引氣運,但究其本質是假的,氣運虛浮不定,想變成真的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

林德面色更加凝重:“那現在……”

“現在承宣舊皇嗣出了一步絕妙好棋。在‘師出有名’上,唐松有了舊朝承認,還隱隱約約與龍氣化形之物有了聯系。如果是老夫,我會馬上祭天稱王,下詔將周明潤定為叛逆謀私,編造謠言來蠱亂人心,靠殺戮刀槍來嚇唬百姓,欺天枉地,罪無可赦,天下當誅。這樣一來,他靠散布虛假天意凝聚得來的虛浮氣運會馬上潰散,就算他有再多的精兵壯馬,也會迎來不遜於三河臺之戰的慘痛大敗,這敗局無法靠天縱謀略扭轉,實是人心趨向所導。”

老道人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林德開始擔心他會因此遭到天道之罰,不安地問:“這是能說的麽?”

老道人樂呵呵的:“能說,怎麽不能說。這是老夫根據史書和參政之人該有的敏感直覺推斷出來的,不依靠玄門蔔筮之術,老天還不至於因此怪罪於我。”

林德略略放下了心,只是仍有疑惑:“那天下……”

“這次是真的不能說了。”老道人輕輕搖頭。

“稱王,必須馬上稱王!”

鶴避煙精神亢奮,他不知道眾識之海的運作機制,但他覺得,眼下稱王絕對是對周明潤最有力的打擊,承宣舊皇嗣送來這麽一份大禮,不順勢而為,豈不是浪費了如此絕佳的機會?

唐松有些猶豫:“現在稱王?沒有條件,也沒有懂禮法的人……”

“我懂啊!不要小瞧我啊!”鶴避煙氣笑了,“你丫的你這還猶猶豫豫,是不是男人!只要你說句是,我馬上給你辦!加班加點給你辦!”

唐松心裏很沒底,不過他也知道,眼下立即稱王是順勢召集民心的最好辦法,有了民心,一直困擾他的後勤補給問題可以解決一部分。

“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來辦吧。”

得到許可,鶴避煙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來,首先是合乎禮法的衣冠,再就是祭祀天地必備的玉制禮器、五色土、祭天禱文。

衣冠采取古式的上玄下纁,找遍全城的繡娘、裁縫和染坊老師傅沒日沒夜地趕制。玉制禮器從大戶人家那裏硬借古董。五色土本要取東南西北中五地不同色之土,但條件匱乏,只能在雲海郡城內挨了命四處尋找,實在沒有青色和紅色土就用蓼藍硬染出青色土,把赤鐵礦石砸成粉末代替紅色土。

鶴避煙“請”城內幾個早已避世的老學究出山,要求合作寫出一篇祭祀禱文。既要禱文語句文雅合乎禮法,又要通俗易懂,簡明扼要,上至耄耋老太下至七歲稚兒都能聽個大概,這可難壞了幾位老學究,所剩無幾的頭發幹更少了許多,好不容易交上稿,還被鶴避煙打回重修,反反覆覆數次,總算定稿交論,連日謄抄在趕制的詔書上。

祭天稱王當日,唐松披禮衣,舉祭儀,上敬蒼天,下供黃土,自封晁王。言得天意護佑,死裏逃生,為混沌世間帶來日出新生之兆,斥周明潤編造謠言,蠱亂人心,亂賊謀私,必遭天下誅之。

周明潤還未接到唐松急切稱王的消息,他帶領大軍抓緊時間趕往雲海郡,誓要把雲海郡圍成鐵桶,徹底摁死剛剛死灰覆燃的唐松。三路大軍三面包抄,很快就能完成合圍之勢,叫唐松插翅難飛!

而唐松,現在的晁王,結束了祭天儀式後,馬上帶著願意追隨的士兵急速離開雲海郡城,他對極度惶恐不安的郡守說:“姓周的一定會帶大軍來圍困你們,不要死守,開門迎接。等我回來!”說完縱馬而去。

守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只能尋找機會在萬軍中撕開突破口,用他們不清楚具體位置的優勢,以戰養戰,積小勝為大勝,輾轉騰挪才有從夾縫之間存活的希望。

晁王離開了,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郡城。周明潤親率的中軍主力慢慢靠近郡城,幾次三番打探才確定唐松已經離開了,郡城內防守全無。

“望風而逃?跑得還真快!”周明潤冷哼,心中萬分懊惱,怎麽沒再他跑出去之前完成合圍,遲了一點,叫這只老鼠溜了。

在大批護衛的簇擁下,周明潤昂首騎馬駛進城內,遠遠就瞧見中街大道盡頭有一座高高的土臺,上築一座五柱亭壇,制式獨特,絕不像一般的觀景亭閣,還堂而皇之坐落在大街正中。他皺眉問戰戰兢兢的郡守:“那是什麽?”

“那是……那是唐松祭祀上天築造起來的祭壇,如今他已經自封晁王了。”

“狗娘養的!”周明潤破口大罵,猛地向胯下戰馬狠狠揮了一鞭子,向土臺疾馳而去。護衛緊緊相隨,郡守差一點成了馬下亡魂,癱倒在路邊驚魂甫定地喘氣。

周明潤靠得越近,看得越清楚,愈發狂怒。這臨時搭建起來的五層土臺子還沒拆,擺明了就是來羞辱他的,一時豬油蒙了心,放走了這麽大的禍患!

“該死啊!”周明潤扔下馬鞭,翻身下馬走到土臺前狠狠踢了幾腳,踢得塵土飛揚,護衛不敢來勸,只是團團圍住。周明潤怒聲呵斥:“一群呆瓜還楞著幹什麽!給我把這破玩意兒拆了!”

眾人急忙過來拆土臺,先是徒手拆刨,後有人強征來工具,分發鐵鍬,拆除速度快了起來。幾百人賣力幹活,後續還有人不斷補上,壘得結結實實的土臺很快拆了大半。周明潤站在旁邊看了許久,依舊氣怒難平,渾身血液沸騰得都要燒起來了,恨不得現在就抓到唐松將他千刀萬剮。

他看了許久,聞言緊追緊趕過來的長孫旭終於到了,低聲勸周公息怒,唐松兵力孱弱,不是他們一合之敵,不必因為他折騰的這些過家家式的鬧劇而大動肝火。

有他勸慰,周明潤的氣怒稍稍平息了些,依舊盯著士兵們的拆除進度,站了一會,臉頰驟落涼意,擡頭一看,天色早早陰了下來,風卷雨氣,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倏然間雷鳴震震,電光破空,幹活的人都慢慢停了下來,神色頗多不安。周明潤暴怒:“挖!給我挖!一點屁大點打雷就把你們嚇到了?!”

眾人趕緊開挖,全力幹活。風愈刮愈緊,地上濕潤的雨點漸漸密集,很快連成一片,瓢潑大雨降下來,周明潤被迫避雨,眾人冒雨幹活,泥湯四淌,他心中的怨恚沒有隨大雨降溫,反而愈燒愈烈。

“周公……”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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