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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0章 寶相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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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0章 寶相法會

林德想不出來什麽價值大到可以交換人情的秘密, 總不能現在就把自己賭了上去吧,還是說以後有需要的地方盡力幫忙就算還人情?

想不出來。

奚存青根本不急,慢悠悠地等待直到寶相法會拉開序幕, 街上熱鬧起來了。

寶相法會作為帝都春節前最大的盛會, 時長三天, 辦法會前兩天慈航宮的僧人就列隊出來在兩大至寶要經過的街道清掃幹凈,慈航宮為起點,穿過帝都六大坊市, 在宮城門前過一街, 再經過幾片民住區返回慈航宮。沿途街道轉角的地方掛上金黃的經幡和絹花。至寶出世的當日,萬人空巷, 爭先恐後跟在寶車後頭,叩拜前行, 街道樓上有人向寶車上拋下供養物,珠寶銀錢更是數不勝數。

林德二人自然沒興趣跟著寶車走,他們在寶車要經過的街道一家茶館定了靠窗的位置, 時逢寶相法會, 茶館靠窗的茶座價錢翻了幾倍, 所幸這錢是奚存青掏的,連看時喝的茶也是他請的, 上等高山小葉紅茶加牛奶,店家別出心裁的搭了一盤袖珍小桂花芝麻湯圓, 配紅茶正好。

寶車走得慢, 磨蹭到茶館樓下時,林德喝茶吃小湯圓都吃半飽了, 寶車和屁股後頭一群黑壓壓的人頭擠過來,他著實震驚了一下:“哇, 這麽多人?!”

他趴在窗上,努力去看寶車上的千寶相輪和金相燈長什麽樣子,兩輛寶車,前頭的寶車供的千寶相輪,整個罩在方正的琉璃罩裏,被純金嵌寶的累花支架撐著斜立,遠看很像一個小輪子,裏面套著一個金環,似乎是因為受到信徒叩拜和狂熱氣氛的影響,在林德感官裏,千寶相輪內環裏好像盈蕩著水波般的淡淡金光,散發著如同香火旺盛的寺廟寶殿裏的氣味,還有特別獨立又明顯的蓮花香。

金相燈蓮花造型,細碎的金光穿透花瓣漫溢,恒亮不熄,金相燈的蓮花香更濃一些,聞著相當清爽,振人精神。

確實是相當神奇的至寶,不過以前他觸摸五千劍輪時怎沒這樣的感受?

兩輛寶車在視野內慢慢遠去了,而跟隨在寶車後頭叩拜唱誦佛經的卻還一眼看不到就盡頭,林德趴在窗上看了半天,等啊等,著實被這浩浩蕩蕩的隊伍震驚了:“怎麽這麽多啊?”

奚存青慢悠悠的喝著茶:“帝都和天寶一樣,崇佛風氣挺濃的。”

“那什麽地方崇道風氣濃?”

奚存青很自然地說:“天下。”

可惡,被他裝到了。林德悻悻地扭過頭,看著樓下不斷走過的人流,人實在是太多,有些人下跪叩拜時難免絆到身後擠過來的人,場面頗為混亂。這麽多人前擁後擠,也沒人維持秩序,唱經和嘟嘟囔囔的祈福混成一片。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街道上的人群終於變得稀疏了,往來都是正常的行人,地上留了些鞋子和碎布片。粗估跟著寶車叩拜過去的有兩三千人之多。

林德坐回去,發了會呆。

奚存青瞅著他:“怎麽了?”

林德收回思緒,搖頭:“沒什麽。”把盤子裏最後一粒小湯圓吃了,冰涼涼的。

羨慕不來喲。

奚存青觀其神色,似微有不愉:“晚上慈航宮還有游燈會,至寶金相燈會展現佛光,傳說佛光可讓有緣者看到天上佛國,去看嗎?”

林德稍稍低沈的情緒一下雀躍起來:“要看!當然要看!”

這麽難得的機會豈會錯過,錯過再等五十年啊!

奚存青也不含糊:“走,帶你去慈航宮。”

離寶車繞城走回慈航宮的時候還早著,但慈航宮裏仍是人滿為患,與街道上跟隨寶車叩拜的信徒不等,現在在慈航宮等候著的多是衣著華貴的達官貴人,剛從寶殿上香下來,與相熟的人談笑風生,緊挨著慈航宮的素齋館屋頂炊煙裊裊,齋菜香氣隨風傳到門口來了,引得人很饞。

這滿目朱紫衣冠,雲鬢香搖,叫林德擔心起會不會碰上什麽現在不樂意碰上的人,目光不住的四處巡梭,果然不出他的壞預想所料,人群中衣著獨特,身形高大,還是個人形燈的雷諾主教非常顯眼,他這麽一個元素教會的主教跑來參加佛門盛會,屬實是件稀奇事兒,身邊圍了不少人,因此他並未註意到這邊來。

林德扯了下奚存青的袖子,奚存青不動聲色地揚了揚袖子,隨手替他幻化改變了容貌,同時拉著他繞過人最多的大雄寶殿,去稍微冷僻清凈一些地方。

慈航宮面積極大,供養的諸路佛祖菩薩也多,越偏的殿往往香火也少,而且今天慈航宮八成僧人都去護送寶車了,這些偏殿就徹底地沒人照看,只有部分虔誠的香客身後跟著抱一大袋子的香逐殿上香,每殿有份,這才為無人照看的佛殿添了些許香火味兒。

松柏翠枝,草木萋萋,一座度母殿旁種了好大一片梅花,白瓣紅蕊,花型嬌羞玲瓏,遠觀花藏葉下,近聞濃香撲鼻。

林德指尖蹭了蹭花瓣,這下好像指尖沾足了梅花香。

奚存青掃了一眼:“龍洱山的寶珠山梅,當年還是一株能炒到上萬的梅花,現在都淪落到種這邊來了。”

“以前怎麽炒到上萬的?”林德最喜歡聽他講故事了,聽他一說起個開頭就很有興趣。

“沒有緣由,大概是青囊林哪位長老想倒賣賺些錢,就炒起來了。本來也是很稀罕快要滅絕的梅花種,被炒起來就到處都有種,那時候大戶人家後院裏不栽一株寶珠山梅,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崇仰梅妻鶴子的高潔人士,遍地開花後寶珠山梅成活得多,漸漸沒那麽稀罕,價格也就急轉直下,現在幾乎沒人記得它炒得有多轟轟烈烈了。”奚存青說著,伸手掐了一朵帶葉梅花,輕輕擱在林德耳上:“但是這些事梅花怎麽知道呢,該好看的還是好看。”

林德呀了聲,梅花輕又軟,他怕梅花一走動起來就掉下去了,一時不知該拿這朵梅花怎麽辦。

奚存青哎了聲:“你不紮發髻,除了耳朵我還不知道插哪兒。”他說著,幫扶了扶那朵梅花,“沒事的,放心走,不會掉下來。”

林德信他,他說不會掉就是不會掉,雖然吧,一個大老爺們耳朵別著朵梅花……有毛病麽?好像沒毛病!

反正這邊冷僻少人,林德放心大膽地戴著花招搖。慈航宮作為佛門大寺,哪怕位置偏僻一點的殿修得也不含糊,雕梁畫棟,飾華五彩,曲折的回廊壁畫上繪的是佛經歷史上種種經典的開悟故事,奚存青指著壁畫給他講解壁畫所畫的事跡。佛門曰人世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長廊上的壁畫開悟故事便是按照這八苦排序,八苦歷盡,脫昧覺悟,放下一切,來到漫天神佛前,壁畫上數不清的羅漢菩薩比丘眾,排列得密密麻麻如蜂巢,金光燦爛。

壁畫上最大的一尊佛當然是佛祖,他俯看合十下跪的人,面龐圓潤,雙目似開非闔,厚唇嘴角揚起說不清是在笑,還是沒笑。

“佛是在笑嗎?”

“這可沒法確定。嘴角線條畫得上翹,是畫師表現佛祖莊嚴慈愛的一種技法,你要說他笑沒笑,畫師自己未必都清楚。”

林德仰視佛祖像好一會,再往前走幾步,就是入湖的一座八角木亭,湖上還有零落的幾片褐黃荷葉浮著,臨湖的柳樹葉子全禿完了,楓樹烏桕仍有秋彩未完全褪去,不過色彩不怎麽鮮亮,葉子也少,瑟瑟地顯出幾分淒涼來,只有修竹翠綠一如往常。

林德坐下來休息,靠著扶手看向湖對面,奚存青說:“來的太晚又太早了,早些可以看到這邊的秋景,晚些帝都下雪了,籠的這裏一片雪包子也很好看。”

“沒事,最好的秋景我在夕山紫和日暮裏看過了,冬景在南雪寒鴉也有,在別地想找到與之媲美的風景,怕是很難咯。”

奚存青聽他這麽說心裏高興,嘴上說:“山川有山川大美,小園有小園之美,兩者不可同比。”

林德笑起來:“那大哥肯定知道哪些地方能與夕山紫比吧?”

奚存青想了想,與夕山紫日暮裏類似的觀秋勝地還真不少,各有特色,一些地方的日落景也頗有名氣,如北赤原綠洲的日月同天泉景,佛門極西祖地的七彩砂巖落日,不過北赤原遭了大範圍的滅頂之災,北赤原綠洲也不知如何了,他這些年沒關註過,現在才想起來,怕是兇多吉少。

“北赤原綠洲啊……哎,那是真是可惜。”林德覺得北赤原綠洲八成完了,本來就生態環境脆弱,侍神之靈砸得整個北赤原大地震,間接影響甚至波及了大半個世界,北赤原綠洲孤處沙漠深處,它不完蛋真是奇跡。

“北赤原綠洲也有一定積累,或許情況沒那麽糟,回頭我再打聽打聽,應該有人過去找的。泉景和雨季萬花的風景再也見不到的話就太可惜了。”

“但願能有奇跡吧。”林德覺得自己八成是看不到了,那麽猛烈的一場災,北赤原綠洲得是積累有多深厚才能擋下來?

奚存青對北赤原綠洲的存活也不抱多大希望,這時候也不好再說覺得北赤原綠洲不行了之類的話,沈默。

林德下巴擱在靠背上,看湖下魚影倏然出現又消失,看著看著,有點犯困。

天氣涼得正好,這裏又幽靜,自然而然想休憩一會。

他閉著眼,意識越來越沈靜,好像世界都浸入了夢境,淺淡虛幻,分不清是否清醒。

好像是風,又好像是某人的體溫,輕輕地拂過了他的臉頰。

雖然是潛意識裏覺得是後者,但他保持住了一動不動的姿勢,生怕驚擾了風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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