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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1章 偶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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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1章 偶遇故人

深秋太陽落得早, 林德感覺就是瞇了一小會,眼睛再睜開半邊天都黑了,湖中亭溫度降得更快, 不過身上披了件沒見過的銀緞織錦大氅, 圍一圈華貴厚實的白狐毛領兒, 不冷,甚至後背悶得有點熱乎。

他直起腰來,趴睡的姿勢不好, 睡得腰背痛, 自己掐著腰間穴扭頭看,咦, 大哥他人呢?

又不見了。有點納悶,應該也許是去拿吃了的吧, 在這等一等。

坐著發了一會呆,長廊埋藏於廊柱底下草叢的小方紙燈亮起來了,光線柔和地映亮了昏黑的長廊, 遠處奚存青緩步而來, 手上果然拎著個大的四方食盒。

林德跳起來去迎接他和吃的:“是從素齋館拿的嗎?”

“慈航宮的素齋菜其實做的一般, 擺拍好看,真正有點名氣的是他們的糯米果子。”食盒放下開蓋, 上兩層層就是兩盤排成圓圈的顏色各異小巧玲瓏的糯米果子,最下一層是一把小茶壺和兩茶杯, 兩雙竹筷。

奚存青抄起一雙筷子給林德夾了個糯米果子:“包的紙是江米紙, 也可以吃。”

林德就著一口咬住,糯米果子小小的, 能一口一個。江米紙最先化進嘴裏,在舌頭滾動的就是圓溜溜的果子了, 果子表皮處理得幹凈,沒一點多餘的防粘的熟粉,冰涼軟綿,上下顎用力,包裹的餡料擠破軟嫩的果皮呲溜出來,滑滑的又細膩,帶著剛出爐的少許綿軟餘溫,抿了半天,感覺像芋泥,芋泥打磨得細膩絲滑,是純芋泥味道,添了少少的糖,沒像傳統糕點一樣餡料加豬油,口感不油膩,甜味略淡,香氣也淡,非常耐吃的小點心。

奚存青夾的是式樣最樸素的一款點心,其餘點心卷著小小楓葉或菊花花瓣,色彩與包葉兩相宜,別具巧思。至於口味,或芋泥或豆沙,都很清淡,吃幾個都不會覺得膩。

配的茶水奚存青說是苦瓜茶,綠茶湯打底,調切得極碎的苦瓜與小小的薄荷嫩葉,用檸檬汁增添清爽酸甜的風味,淺嘗一口味道其實是還不錯的,只是在這深秋時候氣候涼爽的時節喝苦瓜調的綠茶……涼上加涼。

奚存青也知道這個時節喝苦瓜薄荷茶並不適宜,無奈道:“這個是打包賣的,買果子就必須買一壺苦瓜茶。也不知道他們這個時候怎麽弄來的苦瓜,估計是在苦瓜吃不完放得快要爛了才出這樣的法子。”

“不喜歡喝的話,那就倒掉?晚上慈航宮附近應該還有夜市,有的是好吃的。”

林德有點猶豫,這麽一壺茶雖不喜歡,倒點感覺可惜。奚存青反倒沒那個心理壓力,直接把這一壺茶澆了花,往嘴裏丟了一個糯米果子:“走,去夜市看看。”

林德也塞了兩個糯米果子跟上他,心情雀躍。慈航宮門前街道的夜市早早張羅起來了,燈彩輝煌,熱鬧非凡,出門最搶鼻子的當屬煎炸紅糖糍粑的香氣,甜滋滋的噴香就很容易聯想起燒得通紅的畢剝作響的木炭與爐火,溫暖的慰藉。

出眾的香氣招引的自然是排隊最長的隊伍,看到排得長長的隊林德就沒啥品嘗的念頭了,想著反正自己吃了糯米果子,再吃糯米做的糍粑的要撐著了,只能下次再說。

奚存青買了兩串糖葫蘆,一串給他:“不吃糍粑啦?”

“不吃了,下次再吃。”

糖葫蘆酸甜可口,比苦瓜薄荷茶正常多了,都入夜了,游行的兩輛寶車還沒走回慈航宮,金相燈綻放佛光的盛景也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親眼目睹,等得好無聊。

沿著燈彩輝煌的街道往前走,除了吃的,也有江湖賣藝人和戲班來湊熱鬧,不知是慈航宮有意請的,還是自行前來。借著比平常多數倍人流的東風,一場表演鑼鼓敲定,綁著頭巾的小廝抱著塗了金粉的瓦罐討賞錢,那銀錢是嘩嘩流淌進罐,叮當作響。

林德饒有興致地駐足看了會,也不敢靠太近,他身上屬實是沒多少錢了,總不能硬拉著奚存青的錢袋打賞吧。不過隔著熙熙攘攘的人頭也看不出臺上的戲班子唱戲時的身段,只能看到個晃動的華麗頭冠,臺下觀眾擠得人頭攢動,時不時高呼讚美。

“得水。”奚存青忽然叫住他,拉著他的袖子:“往這邊來。”

林德不明所以,奚存青拉著他,左手往前撥簾子似的一撥,踏空步步上前,林德也跟著他踩著空穩穩當當,一直上到二三層樓的高度,在這個高度俯瞰戲臺班子唱戲完全足夠了,回頭俯瞰如織的人流與燈海,原來夜市街景這麽好看啊。

一時間有點恍惚。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林德拼命點頭:“可以了可以了,非常可以了。”

只是登到高處,忽然沒那麽想看戲臺班子唱的什麽戲了,他看向身邊的奚存青,看他的臉頰邊緣被街景燈光籠上了柔和的光暈,清晰得能看到他臉頰上的細細絨毛,他的臉頰線條是往外凸的,這麽看就覺得……很肥。

也不是很肥啦。

沒辦法,大哥臉就是長得那麽嫩,不知他老了還能不能五官這麽嫩。

林德暗戳戳的想著,似乎他片刻的楞怔並未引起奚存青的察覺,兩人在屋頂看了一會戲,臺上的戲子一折戲是出完了,換了另一套戲子上臺,奚存青看了會說:“換個地兒?”

林德只是他陪著身邊就喜悅:“行啊。”

再往前走了幾步,又個玩江湖把戲的班子,林德看著就感覺好熟悉,好像在妖城還在巫雲山區的時候見過,在金烏寨看比武招親時也見過,招法還是那些招法,但看的人永遠是那麽多,再花拳繡腿,也總有人沒看過,圍在臺下看得津津有味。

莫名的令人懷念。

壓軸的打戲上來了,還挺好看。林德看出了點像模像樣的功底出來,證明這人確實是下了功夫苦練的練家子,不愧是臺柱子,一下子就起了興趣,認真觀看,看著看著,就感覺好像有那麽一點點眼熟和不對勁,這招式路數,怎麽感覺好像在哪遇見過?

是在哪來著?他一時想不起來。

臺柱子打完一套絕活,抱拳向四周致謝,滿面紅光。

林德還是沒想起來這人會是誰,奚存青忽然說:“這個人你見過。”

“大哥你記得他是誰?”林德驚奇。

“長大了,所以你認不出來,你好好想想?”

奚存青居然沒直接說答案,叫林德有點郁悶,回想自己認識過的小孩,現在長大了……帶著幾分不確定:“坪山村的虎子?”

奚存青沒有答話,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林德知道自己猜對了,再看街上的臺柱子,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真的是啊?”臺柱子生的高高壯壯,與記憶裏那個小胖墩子像,又不太像。

“當然是了,小孩子長得快,面貌變化大,認不出來是正常的,就只能靠感官來認。”

臺上的小孩子已經長大,成了江湖藝團的團主與臺柱子,站在屋頂的兩人面貌是沒變的。

站在高處,沒遮沒掩的,一眼看過去就感覺像是高人,再定睛一看,連身形都是那麽熟悉。

林德覺得虎子應該也認出他來了,畢竟他兩人面貌沒啥變化,還沖他招了招手。

虎子怔怔地看著街對面的兩人,是……是仙師和他的朋友啊,還是那樣的年輕。

他想起來了,大師傅曾經對他咬牙切齒的說過,說有一個人,使著一把很長的長劍滅了他大哥的寨子,最為可恨的是他不知道這個人長什麽樣,不然他定要覆仇,不管對方有多厲害!

他還記得發狠的話是大師傅喝醉了酒時說的,說這話的時候他本就被酒精刺激的發紅的臉更紅了,雙眼布滿血絲,呼哧呼哧喘著酒氣濃重的喘氣,像頭被激怒的牛,彼時還尚年幼的虎子看他醉酒放狠話的樣子還很害怕。

但那是過去的事了,大師傅得了急病走了,終其一生也沒能實現他說的狠話,他走了很多年了,久到虎子都記不清他長什麽樣,只記得他很會做紅燒肉和扒雞,只有在年末才吃得上的美食,平常最常做的是地三鮮,都很好吃。大師傅脾氣很暴,也愛動手打人,但他很會做飯,飯從來都是他做。

學徒看著團主在臺上楞好久了,也不知是什麽情況,大呼團主,臺下觀眾也疑惑得很,不知他著了什麽魔,議論紛紛。

世間的嘈雜一瞬間好像回到了他身邊,鬧哄哄地把他推擠回現實。

他也沖林德用力揮手。

“仙師來和我比劃比劃!”

他這話喊的很大聲,一下臺下觀眾紛紛四處環視,很快註意到林德這邊了,當即興奮地起哄起來:“道長來比一場試試!”

林德沒料到事情會這麽發展,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奚存青,奚存青笑意溫和:“不下去看看?”

難得遇見故人。林德想了下,縱身飛向草臺,觀眾看著都拼命鼓起掌來,這邊突然熱鬧起來的動靜也吸引了不少路過的人停下駐足看是什麽情況,一下人越擠越多。

林德穩穩落地,離得近了,看清虎子如今的長相,與記憶裏虎頭虎腦的孩子完全不同了,沒什麽痞子流氓的氣質,人很有精神,練武練得體質很好,一身都是有力氣的實肉。

林德笑道:“不曾想到你長得這麽大了,也是能撐起一片天的男人了,武功看著練得也不錯,是和誰學的?”

虎子答道:“龍魚寨的大師傅。”

林德臉色稍變。

虎子在江湖行走四方摸打滾爬這麽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有一兩分,林德這剎那微變的表情代表什麽再清楚不過了,他說:“您是認識他對吧?我以前也想過的,大師傅一直嚷嚷說,要報仇,報龍魚寨滅了的仇,就是可恨一直不知道那人的真實面貌。”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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