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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9章 雪中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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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9章 雪中春信

當日下午, 奚存青不出意外地收到了禦甲門長老客氣的回信,恭候道子光臨寒舍。

“可以去了,擦一下臉, 別吃了。”奚存青收起信帖, 林德咽下嘴裏的五花肉:“有說別的嗎?”

“沒有, 具體什麽情況,去了不就知道了。”奚存青起身,林德連忙擦擦嘴巴, 跟著他出去。

禦甲門在帝都設的辦事處是個修理鋪子, 鋪名快又好修理鋪,土裏土氣的乍一看鋪名就感覺像個普通修理匠開的鋪子, 實則來往出入的都是修士,來修或保養自己的法器, 室內的維修師傅們揮汗如雨,或坐在工作桌前仔細擺弄手上的法器,忙忙碌碌。

林德第一次見到大門派在帝都的辦事處是這個樣子, 忍不道:“居然取這個名字……我還以為會專門弄個和夜廬一樣的機構呢。”

奚存青淡然道:“帝都寸土寸金, 長期養著一個完全不產錢的機構不是哪個大派都能負擔得起的。”

他步入鋪子內, 正好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拎著工具迎面走來,看到他沒什麽好聲氣的問:“修什麽?!”

“不修東西, 來找掌櫃的,他應該在樓上吧?”

漢子唔了聲, 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去幹自己的活兒去了, 奚存青回頭說:“我們進去吧。”

好又快鋪子通往二樓的樓道又窄又黑,兩人還是低著頭走上去的, 層高太矮,好不容易上樓了, 二樓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怪味兒,是金屬和油漆混合出來的怪味,還有男人衣物久久未洗腌透了捂透了的酸腐味,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奚存青環視四周:“走這邊。”帶著林德往右手邊走,走到一扇門前敲了敲,“門沒鎖,請進。”

推開門,裏面赫然又是另一番場景,地方不大,生活用品和書籍擺放得幹凈整齊,靠窗一張寬大書桌,精巧的錯金銀龍座博山爐細煙直上,林德聞得出焚的是雪中春,梅香味很濃的一款香,花香漸變豐滿順滑,有格調,這香焚起來可不便宜。

其他還好,就是客人一進門就能瞥到左手邊圍著的屏風後的床褥,屏風沒法擋得嚴絲合縫,瞥到縫隙還能看出來主人剛起來,床褥上有點亂,一只布制的兔子趴在亂七八糟的被子上,白白胖胖,紐扣做的一對黑眼珠之間一點玫瑰紅梅花印,這樣不可避免地窺探到主人家的私人生活未免讓上門的客人感到些許尷尬。

看著既是書房又是臥室的主人從小隔間的暗門走出來的了,神色自若:“二位坐,不必客氣。”

林德懷疑他剛蹲完號出來,不是,禦甲門在帝都的話事人難道是個凡人?定睛細看,對方有點修為在身,但是境界不高,約莫只有築基的水平,五谷未離,仍需解手。

奚存青坐下來,道:“要商議的事我在信中已有說明,閣下是怎麽考慮的?貴宗有何反應?”

禦甲門話事人笑道:“道子大人還真是直接啊,那我也不浪費時間了,您說的事我已經反應到宗門那邊去了,不過具體如何裁斷還沒給我消息,也太趕了。我想見見您所說的‘革新戰局的武器’,眼見為實,這樣我好給宗門上報更詳細方便做出正確判斷。”

奚存青看向林德,林德把那把火器拿出來,交到禦甲門話事人手上。

東西一到手,他的神色立刻認真起來,返回書桌拉開抽屜揀出了很多工具,細細觀察表面的構造,問了句:“可以拆開看看嗎?”

林德點頭同意,他馬上開始動手拆卸,拆的動作很小心,左看右看,完整的一只火器在他手上慢慢拆出一個個零件,始終眉頭緊鎖。林德也怕他拆解之後不知道該怎麽裝回去,一直擔心到他開始動手把各個零件重裝回去,人家手藝和記憶力還是很靠譜的,重組完沒多一個零件也沒少一個,完完整整。

接下來話事人要求試驗一下這把火器的威力,要去鋪子後院,兩人隨他下樓:“這樓層高不高,小心碰頭。”

“為什麽買的是這麽小的樓?”

“我倒想換個又大又敞亮的樓房啊,上頭不批錢,摳死了,能咋辦。”

三人摸下樓,跟著話事人來到後院,後院瞅著更慘,方方正正小院子,亂七八糟的貨物就堆了一堆,話事人幾步走一圈,找不著開闊試驗的地方,怕把貨物給打壞了,最後只能對天放槍。

驟然的一聲爆響,林德都忍不住皺了下眉,這玩意太響了,突然來一聲炸耳朵,炸得耳膜都覺得疼。

話事人緩慢收起火器,若有所思,半晌才說:“威力確實很不錯。”

“……我會上報給宗門的,你手底下的人能生產出多少這樣的火器?”

林德道:“這只是一個樣品,還不確定能做出多少來。”

話事人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林德從他的表情讀出了很多之前沒預想過的表現,這表現讓他亦有深思。

接著他問了些問題,都是些關於產能的事兒,工序覆不覆雜,需要什麽礦材,這些林德還真不咋清楚,半裝搪塞半是撒謊地應付過去了,話事人也沒死命追問,再問他會在帝都待多久,禦甲門回覆消息可能要較長時間,需要他耐心等一等,估計要四五天乃至七八天的時間才能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出來,不是故意拖延,禦甲門高層長老人多,平時各個都忙得很,聚一起討論事情爭議分歧也大,敲定一樁事吵個四五天不稀奇。

林德勉強笑著表示理解,至此會面差不多到了尾聲,話事人請他們喝了一壺茶,聊起帝都近期的天氣和文會活動來。日期距離最近的盛事就是佛門慈航宮掌管的兩大至寶千寶相輪和金相燈即將出世,慈航宮謂之“寶相法會”,通俗點的說法就是隔十年就把這兩件至寶拉出來曬曬,接受信徒香火和頂禮膜拜,同時舉辦辯經法會,歡迎各路精研佛法的人士參與這一盛會,話事人一個禦甲門的,也想去寶相法會看看熱鬧,見一見千寶相輪和金相燈的真容,不然在帝都生活了七八年還沒見到傳說中的佛家至寶,未免太過可惜。

說起佛門至寶,林德就想起自己短暫經手過的五千劍輪,不知道那個玩意是不是被天帝收走了,現在有沒有還給日月剎,要是日月剎開辦寶相法會,兩件法器少了一件,那信徒不得鬧將起來?

“慈航宮有寶相法會,那日月剎不得也有?”

“日月剎?我聽說它們展示至寶的法會叫千相法會,與慈航宮一字之差,一個年尾一個年頭,哈哈。”

林德覺得這事兒有意思起來了,既然禦甲門這邊還要好久才能給答覆,不如在帝都待上幾天,見識見識佛門盛會寶相法會。

相談甚歡,一壺茶喝了半壺,都有些涼了,話事人熱情地送二位離開,禮數周到。

離快又好鋪子遠了,林德放松地伸了伸懶腰,抿了抿嘴,問奚存青:“剛才那位用來招待的茶叫什麽啊?感覺口味有點像古樹茶,有點奶味和蓮花香?”

“不是古樹茶,是陳年的老紅茶,有奶味可能加了一點奶粉。最近帝都很時興這種喝法,從西方貴族宮廷傳過來的,紅茶加奶,據說最先是宮裏的妃子學的,還要往茶裏加玫瑰紅糖,一般人喝就沒那個補身需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也要紅茶加奶!”

“你有茶?”

“……等我有錢了就買。”

林德覺得自己真是落魄了,現在兜裏的錢沒幾個,快付不起客棧錢的時候是奚存青及時趕回來救了他一把,現在想喝個紅茶加奶,還得拖到以後有錢的時候。

什麽時候能有錢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對了。”走在前頭的奚存青突然止住腳步,“我幫你這麽個忙,你有沒有想過怎麽回報我?”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林德聽著楞了下,一時給不出答案,奚存青憑著道子的身份才幫他和禦甲門搭上了線,如果不是他,林德還不知道禦甲門在帝都有這麽個辦事處,於情於理,確實該給回報,道子親自下場牽線搭橋這事,一般人還承受不起這個人情。

只是林德想了半天,也沒想出給什麽回報合適。金銀財寶奚存青壓根看不上,至於權勢利益恐怕也很難打動他,總不能……他臉慢慢紅了。

奚存青知道他往哪裏想了去,輕笑著並不阻止。林德左看右看嗎,好又快鋪子位置偏僻,不是熟悉門路的修士不會往這裏來,剛好這個時段人少了些,他快步追上奚存青,擡起袖子掩著快速貼了一下他的臉頰。

臉瞬間爆紅,林德垂下手,膽氣不足地問:“夠……夠了嗎?”

奚存青揚起從容的笑:“這點哪夠。”

林德一時有些糊塗,琢磨不清他到底是還想要什麽,莫不是想知道有關他更多重要秘密?卻沒留神奚存青也如蜻蜓點水般親了下他臉頰:“好了,算償還給你的,這下你依然欠我的人情,再仔細想想用什麽還吧。”

林德先是一楞,理清楚他話裏的意思自然是又氣又急,一欠一還還是欠,好生無恥!

奚存青快步走在前頭,背對著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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