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1章 金鳳山水

關燈
第0291章 金鳳山水

風露凝霜會不包辦夥食住宿, 但可有償。風露湖經廖家前後三代經營,風景殊勝,坐落於湖邊的旅舍客棧更如富家大宅般, 價錢卻不一般的低廉, 因此即便廖家收錢, 也叫人覺得對得起良心。

三人隨便找了家客棧歇腳,晚上還有熱乎的皮蛋瘦肉粥和炸藕,炸藕不是一般的好吃, 滿足地填飽了肚子, 摸著肚皮打嗝。

廳內柱子上掛著一蔑籠,放著好些紙張, 林德無聊,隔空取了張來看, 是類似飲冰食月會“游樂之興”的帖子,十五天的有什麽可游玩的樂子。與飲冰食月會各種風雅的吟詩誦詞不同,風露凝霜更具江湖氣, 從頭到尾看得最多的就是打架, 打架, 打架。

從看妖獸和妖獸打,到人和妖獸打, 人和人打,最後壓軸的江湖生死決鬥, 生死決鬥特意用朱砂寫的, 寫得氣勢磅礴:“江湖規矩,生死一分, 恩仇即明”。

很適合小路啊。

當然風露凝霜也不僅僅只有比試切磋。品酒、賞花、試弓、食蟹、賭寶、湖上逐珠,空天獵花, 看著就覺得挺有意思。

林德把一張紙翻來覆去看完了,把紙塞給趙小路:“你也看看。”

趙小路看了會,果然註意力放在生死決鬥上了:“這個要怎麽報?”

“先不急這個,你看看你喜歡玩什麽,到時候直接去。”

趙小路看著哪個都想試,哪個都想玩。

不過他記得自己排在最首要的事情,去向那位畫手買畫。

次日一大早,林德給他塞了一只錢袋子:“自己去買點早飯吃,我睡懶覺。”

實際塞的錢遠超買早飯所需,趙小路抱著沈甸甸的錢袋子一路飛到風露湖口,金白鳳凰之地,那位畫師了起得比他早多了,和昨天坐的地方一樣。

趙小路也在老地方坐下,遠遠地看著他畫。昨天已經畫好了大半,今天他坐著畫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畫好了,自顧自欣賞了好大一會,收拾畫筆。

趙小路鼓起勇氣下樹走近,有點緊張地開口:“那個……你好,先生……可不可以把這幅畫賣我?”

畫師扭頭,神色有點不敢相信:“你想買這幅畫?”

趙小路點頭嗯了聲,畫師執筆的手放下來,想了一會:“我其實還有很多別的畫作,要不你多看看?”

趙小路地面目的只是鳳凰畫已,不過看畫師略帶企盼的神色,直接拒絕怕是讓他很失望,跟著去看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支支吾吾地答應了。

畫師大喜過望,飛快收拾好了東西,提著畫筒健步如飛,帶趙小路來到客棧三樓一房間,開門放眼望去,墻上密密麻麻掛著畫師畫的水墨山水畫。

“你看看,可有中意的?價錢好商量。”

趙小路曉得什麽意思了,不想讓他單買那一幅畫呢。他隨便走走看看,對山水畫他了解不深,觀感上看著都不錯,好看,但是真讓他有興趣的,也只有那一幅一見即難忘的鳳凰畫。

他捏了捏袖裏的錢,再多買一幅山水畫,應該……花不了多少錢吧,就隨便指了一幅山水畫:“這個多少?”

畫師激動得話都磕絆起來了:“這幅畫給您個吉利數,八銀!”

“那這幅呢。”

“這幅六六大順,六銀!”

錢是夠的,不過想要的比捎帶的畫作價錢更賤是趙小路沒想到的,叫他有點猶豫起來了,畫師不明所以,問:“您嫌這幅不好?”

“沒有,絕對沒有。”趙小路想了想,指向另一幅,“這張呢?”

“這屋裏所有掛著的,都是一樣的價錢。”

趙小路沒辦法了,他又不擅長講價,權當自己是花十四銀交買鳳凰,山水畫是贈品——畫師賣出去了畫好不高興,馬上把墻上的山水畫取了下來,仔仔細細包好,而鳳凰圖簡單裝裱了下,就卷起來交給他了。

趙小路抱著兩幅畫去找林德,畫買回來了就很高興了:“師傅,我買回來了!”

“嗯?買回什麽了?”

清脆利落的女聲,是清玨。清玨自飲冰食月會開始,便專心旁聽各方學者講經論道,獨自活動,林德幾乎沒再見到她,今天她跟著喬海印過來拜見林德,也是為了參與風露凝霜,見識見識號稱與飲冰食月不相上下的盛會是什麽樣盛況。

她向林德問完好之後,便聽到趙小路走進來興沖沖的聲音,自己學生居然會買畫,第一時間就勾起了興趣。

當趙小路把買回來的畫攤開,清玨仔細一看,大失所望:“這?這幅山水畫粗看尚可,細看簡直可以說是胡添亂作,濃淡失調,遠近不諧。這山頂的松樹畫得什麽東西,軟綿綿的一點氣勁沒有,哪像高山寒松?這直楞楞的山屋更是一 大敗筆,難看!這畫免費送人都沒人要,你花了多少錢?”

趙小路沒想到清玨評價會如此之低,再加上清玨平時對他學業督促十分嚴厲,哪敢說自己花了十四銀的事啊,支支吾吾道:“就花了八銀交。”

清玨氣得七竅生煙:“這廢紙一樣的玩意兒也配賣八銀交?多看它一眼都是擡舉,你留著做什麽,還不快找他退了!”

“退?”趙小路不知所措。

“清玨,清玨!”林德知道趙小路買畫是什麽情況,對他來說又不缺錢,買著讓趙小路高興喜歡就成,清玨這番詰難之語實在不太妥當,“買著玩玩的,就當一個審美的入門,你這麽較真做什麽,不是讓畫師難堪嘛。我還有事沒說完,請你參謀參謀,小路,喜歡畫就掛起來,今天風露凝霜會辦飛花令,有興趣就去看看,啊。”

清玨惱怒之餘,還註意到趙小路還帶著另一幅畫作,還沒來得及看,林德出面圓場,她不便在這事嗆下去。換個角度想想,山水畫畫得這麽爛,另一幅想來也是半斤八兩,沒有賞析的必要了。

趙小路買畫的興奮之情蕩然無存,回屋裏先看了看八銀交的山水畫,仔仔細細看了一通,聯想起清玨的話,對比起來真是越看越覺得有道理,真是一點沒說錯。高山松樹軟綿綿的沒氣勁,遠近山峰參差如狗牙,山腰的山野人家看著突兀又直楞,一想到為了這幅畫花了八銀交,真是讓人心疼肉疼得難受得很。

再看另一幅,不知用的什麽工具畫的,線條極細,精準地勾勒出千朵菊花的花瓣光澤,明暗虛實,鮮活立體,越看越好看,先前一點沮喪心情漸漸消散,重新歡喜起來了,掛在墻上,覺得很好。

不過再看看桌上的山水畫,他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層陰影:這畫怎麽處理?

收起來吧……他嘆了口氣,把畫卷擱櫃子一邊,去參與飛花令了。

林德要和清玨談的是白淳門派遣人手去重潮海的事,如今還在衛血峒的大妖還有幾個,分出多少出去能不削弱門派力量,有誰可能願意去……敲定名單後。林德輕笑著問她還要不要繼續在風露凝霜待下去。

來之前清玨便聽喬海印說過,風露凝霜會相比飲冰食月會更“糙”,文氣不足格調不足的論調,今天趙小路帶給她一幅稀爛的山水畫著實讓人印象大跌,但是風露凝霜會還沒看到更多,不應輕易下斷定,道:“再過幾天。”

“今天的飛花令有沒有興趣?”

飛花令清玨生前玩過很多次,早沒什麽興趣了,不過既然是百年之後的飛花令,指不定有什麽新的妙句美詞,還是值得聽聽的:“去看看吧。”

風露凝霜會的飛花令早開始了,正接到“林”字,坐下來聽了一會,氣氛很熱鬧。清玨聽了一會就覺得聽不下去了,好些接的詩句不倫不類,似是接令人自己作的詩句,過於粗糙,現場一直鬧哄哄的,還有人起茬接粗俗下流打油詩的,惹得眾人心領神會地哄然大笑。

清玨聽不下去了,悄聲說:“我想起我有事,先告辭一步了。”

林德曉得她大概率不會習慣這個氣氛,他聽著打油詩覺得還挺好玩的,能現編打油詩很厲害,在座上百人都能戳到笑點上去,聽著是真開心,一點不介意:“去吧。”

清玨悄然離開,立馬有人轉過頭往這邊瞅了眼,正好與林德對視上,林德覺得對方或許是位實力很強的妖,也不介意,友善地笑了笑,也就過去了。

飛花令沒出什麽名詩妙句,打油詩的樂子是真的多,林德聽著入迷,幾乎笑了一上午,到了中午,接打油詩的人都累了:“大家夥兒吃飯去吧!下午再來。”

上百人動身去吃飯了,各個飯館瞬間爆滿,人多吃飯也熱鬧,也不曉得他們究竟熟不熟,現場拼桌比酒,吆喝起來鬧哄哄的。

林德挺喜歡這熱鬧氣氛,晃著小腿喝酒吃菜,有人走過來:“這邊有人嗎?”

“沒人,坐吧。”林德擡頭看了眼,哦,正是那位似乎察覺了清玨的人,這是有備而來啊。

對方坐下來就點了一壺花茶,剛準備開口,奚存青步入飯館,林德一下坐起來了,對方驚愕了下,也扭過頭去看飯館門口,沒看出哪個值得林德神態大變,直到奚存青走近了才知道。

奚存青手上拎著一兜果子,像遠看李子:“摘了點果子,甜得很,都洗過了。”

林德都不用他說已經上手搶了:“吃,當然吃。”紅彤彤的果子,咬開果肉口感像李子,桃香味極濃,“好吃好吃,你上哪找的,下午也帶我去唄。”

“好的我都挑了,剩下是留給鳥吃的,你還想吃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找找。”

林德滿口答應,出於禮貌,把果子也分了幾個給來訪的大妖,大妖尷尬之餘,覺得自己的疑問在他人面前不好說,客氣了幾句,果子沒要,茶都沒喝幾口就離開了。

“那人是誰?”等他走後,奚存青悄聲問。

“陌生人。”林德吮著甜滋滋的果肉,只關心下午摘果子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