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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5章 春光縱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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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5章 春光縱馬

奚存青領著他來到竹林中一間竹屋裏, 竹屋外形簡單,內裏陳設文雅幹凈,竹片貼地光滑潔潤, 細瓶梅枝桃木幾, 書卷氣極濃, 當真是隱居好地方。

“竹林裏的竹屋專供散客居住,趙小路就歇在不遠的地方,走一會就看得到。”

林德哦了聲, 擺弄了兩下茶幾上精致茶具, 興致缺缺。脫飛了靴子,往美人榻上盤腿一坐:“大哥你來參加文會還需要用巡夜人的身份?”

奚存青坐下, “有位大儒被自家孩子懷疑有妖物附身,行為詭異, 與往日作息習慣略有不同,報告給夜廬。這位大儒本身實力很強,名氣亦是不低, 外來妖物想完全偽裝替代不太可能, 但夜廬觀察多日, 確實感覺這位大儒行為有所異常,且對夜廬的暗中跟蹤調查警惕性很高, 差點被他發現端倪,恰逢飲冰食月會開會, 我們就跟過來觀察。”

林德舉起雙手:“我發誓這會上除了喬海印我哪個也不認識。”

“知道不是你, 你家新拉攏的信徒什麽都拜,老信徒都在過日子。”

林德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感謝他的誇獎。

“所以你們現在有頭緒了嗎?”

“還沒有。”

林德抱著膝蓋:“那你什麽時候休息?”

奚存青神色有點僵:“現在。”

“好啊, 走時幫我滅個燈。”

奚存青出門,臨走時幫忙滅了燈, 關上門。

有點納悶。

他跳上竹枝頭上,盤坐下來,仰望著天際圓月,銜月山尖銜月,不過身在此山中,不太容易看到山銜月的景象。

清氣滿地,竹林螢火點點。

他回望了眼黑漆漆的小竹屋,回頭安心入定靜修。

次日一大早林德起來,先往竹林四周看了看,他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有些悻悻。再去找趙小路住的竹屋,趙小路正和清玨一起抄寫昨日聽得的大儒語句,邊寫邊讀,翻書理解,一少一靈嘟嘟囔囔個沒完。

“好,寫完啦!我懂了!”趙小路舉著一張紙跳起來,清玨笑斥:“懂什麽懂,你懂的不過一點皮毛罷了。”

趙小路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林德剛起來哈欠連天,看趙小路完成了早課,猶記得自己師父職責,拉著他到外邊練武去。寫累了的趙小路正好活動活動,練得很起勁,林德在一邊看著,與清玨閑聊。

謝家辦飲冰食月會一是為了附庸風雅,二是為了拉攏大儒,在儒士圈裏紮下根來,傳揚美名。因此飲冰食月會是眾多文人雅集中活動時間最長、招待最闊氣的一個,參與積萃臺文會的文人要自備食糧居所,飲冰食月會就不必了,所有的一切都有謝家仆人安排好,與會文人每日活動除了清談,還有服散、射禦、經辯、試酒、品香、話茶等,極盡風雅之所能。

今天謝家小仆送來的“游樂之興”裏寫今天辦射禦活動,請有意願參加去銜月山東邊的草場。

既然是射禦,林德便打算去瞧瞧了,說不定還能看到昨天碰到的那個登高者。那個登高者嘴上說得好聽,實際對武夫的鄙夷盡在行動上表露無遺,走慢一會就溜得沒贏了,要是能看到,定要好好瞧瞧他如何傳承六藝,騎馬射箭的。

銜月山東邊草場原來是一片生長著矮叢灌木的緩坡,後來灌木被砍伐種草,改成草場,仲夏時節草場白紫花星星點點,大朵蒲公英隨風而去,草地踏感軟韌,太陽初升,曬得草場散出微暖厚實的土壤氣息,數頭盤角野牛悠閑甩尾,天朗氣清,頗有草原風味。

草場上還殘存著以前的大樹樁子,插中心上標靶,林德數了數,有三十多個靶子。謝家小仆牽來好些駿馬,鞍具齊全,來射禦的文人不算多,牽來的馬分配綽綽有餘。

林德果然遠遠瞧見那個清高的登高者了,他爬山馬鞍的姿勢真是笨拙稚劣得讓人想發笑,還有那個在擺著食物的長桌邊上翹毛腿的“名士”,他上了馬鞍狂夾馬肚:“駕!駕!駕!”馬繩拽得緊緊的,得虧謝家牽來的駿馬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培養的最溫順的品種,換個性子烈些的早把他掀翻甩下去了。

一眾文人終於騎上馬了,趙小路扯扯林德衣袖,有些雀躍:“師父,我還沒騎過馬呢。”

“去找那個人要吧。”馬還剩下好幾匹,趙小路跑過去要馬,小仆看他身高不高,於是代他挑了匹最矮的馬,移來上馬石,輕輕松松騎上去了。

第一次騎馬,趙小路有點緊張,牽馬的仆從笑道:“不用緊張,馬乖得很,通人意,隨便走走就行。”遞給他一張弓,一筒箭。

已上馬的文人們聚在一堆,不以單純射禦為目的,而是團團圍住一位大儒聽他看景回憶,大儒年輕時游走四方,草原風光記憶猶新,經過靶子,還有興致嘣然射上一箭。

趙小路獨自練習,在仆從的熱心指點上很快掌握了讓馬如何順從心意轉向的技巧,騎著馬在草場上疾馳,越騎越快,肆無忌憚撒歡兒,興奮得滿臉通紅。

學會騎馬之後,他開始玩弓,剛開始都射不中,後來有幾箭能擦著靶子邊了,箭筒裏的箭全部耗光,縱馬前去把箭一支支撿回來,再彎弓搭箭,對著箭靶練習準頭。

反覆嘗試數次,有一箭終於能射中標靶,雖離靶心還差得很遠,如此趙小路仍興奮得簡直笑,一夾馬肚前往下一個箭靶,張弓,射箭,準頭越來越高。

縱馬悠閑的文人們有些人看到趙小路了,不過趙小路專心玩自己的,甚至騎馬的時候還有意避讓了他們,等他箭筒空空,打算回頭再去向給箭的侍仆再要一筒時,大儒忽然拍馬追上,趙小路瞥到他身影,直直沖著自己來,此時避讓太不禮貌,只好勒住馬,問:“先生,你有什麽事麽?”

大儒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功夫底子不錯啊,師從何人?”

趙小路不懂他為什麽找他說話,更曉得有些事不宜輕言告知的道理,不情願地說:“我的師父不是什麽大名人,他對我很好。”想盡快甩脫他去拿箭筒繼續玩,不想和陌生人說閑話。

大儒似是看透了他的心理,取下自己背的箭筒,還有大半桶:“我可以教你箭術,有沒有興趣?”

趙小路眼睛馬上亮了,可想到林德,又說:“我不認第二個師父。”

大儒想教人的興致反而更高了:“不打緊,我不是讓你認我作師父,僅是傳授技藝,算不得叛出師門。”

趙小路一想也有道理,說:“那麻煩先生了。”

大儒一聽更喜歡了,拍馬靠近,發覺趙小路是真的……有點矮啊,馬矮配短鞍,和自己的高頭駿馬差了好大一截。

趙小路沒在意,他接過大儒的箭筒,稍微數了數,還有二十多支箭,夠玩了。

大儒手把手教趙小路射箭,如何瞄準,如何在有風的環境下調整箭頭方向,還說了些更拔高的“心神合一”的玄乎道理。趙小路聽得一知半解,學得很快,準頭大大提高,不動的情況下基本能射中靶心,動起來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老是擦邊飛靶,二十幾支箭很快射完。

大儒從袖裏取出一張紙,對紙說:“送兩支箭筒來。”紙上飛起淡淡光點,大儒把紙團起來,往侍從那邊一扔:“等會他們就會把箭送來了。”

一眾文人自大儒教趙小路射箭開始一直沒找著機會說話,被晾著很是尷尬,眼下終於有得空,趕忙拍馬湊近,恭維道:“先生射箭英姿,不亞少年啊。”

大儒道:“射禦之術好久沒練習了,每年只有來食月會的時候才有機會熟悉幾把,再不傳下去,君子六藝要變成君子四藝咯,還正好和四君子對應。”

眾文人哄笑,趙小路轉著弓,撥弦聽音,大儒阻止道:“弓不用時切不可隨意彈弦,射空箭會讓弓弦韌性喪失,就不如原來的好用了。”

“換一把不行嗎?”

大儒笑道:“弓豈能是說換就能換的,一把好弓千金難求,想用的長久當然要好好保養珍惜。”

“哦。”趙小路不彈弓了,察覺有風聲,回頭一看,兩支箭筒並行飛來,離得近了可見箭筒上貼了飛行符,大儒擡手招引箭筒落懷:“給。”興致勃勃地驅馬奔馳,聲若洪鐘:“放球!”

球即是射術裏用來當空中靶的球形紙皮燈籠,謝家小仆在草場邊緣點火放燈,紙皮燈籠一個個飛了出來,猶如蒲公英隨風而去的種子。

大儒先搭弓射了一箭,射下來一只燈籠,身後跟著的文人們馬上一片叫好,“你來試試。”趙小路瞄準其中一個,瞄了半天射出,果不其然沒中。

大儒耐心教導,嘮嘮叨叨說教,趙小路射空了幾箭,終於射中一只燈籠,擦著邊把燈籠皮射癟了,燈籠晃晃悠悠落下來,大儒比趙小路還高興,連誇聰明穎悟,有良師教導,諸武精通未嘗不可。

趙小路可不愛聽這種話,他練弓是一時好奇新鮮,真正陪伴他的還是斷愁。

射箭練習了一天,草場蒙上一層屬於夕陽的金色光澤,趙小路跳下馬,腰酸背痛大腿疼,向大儒招招手:“先生我要回去啦,再見。”

大儒親切道:“好啊,明天辦品香會,你來不來?”

趙小路對品香興趣不大,不過人家這麽問了,他道:“等我問過師父了再說。”禦起斷愁直往師父那邊去了。

再見林德身邊多出了一個人,是奚存青,不知何時來的。林德見到他,笑笑:“玩夠了?”

趙小路點點頭,幾步走到林德身邊,奚存青說:“明日是品香會,你家的暮鼓也會參與,去不去?”

林德本來打算不去,一聽暮鼓會參與品香會,頓時改了主意,既然是信徒暮鼓要參與的活動,那就去瞧上一瞧,好久沒看到暮鼓了。

至於奚存青,他來依然是為了觀察。

教趙小路射箭的大儒叫淳於赫,正是被自家孩子懷疑被妖物附身的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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