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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6章 琴蕭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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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6章 琴蕭和鳴

茶可回來了, 抱著一堆吃的,還抓了一只黃肚走地龍。黃肚走地龍披甲,肚有囊袋可育子, 可儲物, 現在被茶可抓來當成運東西的苦力, 一肚子東西,如懷胎九月的孕婦,一晃一晃來到火堆附近, 茶可和趙小路聯手拿東西, 堆了滿滿一地,黃肚走地龍囊袋一空, 扭身一溜煙竄得沒了影。

茶可把幾個果皮起瘤黃綠的大果子丟進火堆裏:“先吃些水果解渴吧,喏。”一人分了四五個, 都是洗凈了的,趙小路吃得最快最猛,餓壞了, 其他人有修為在身, 食用僅圖解渴, 林德吃了兩個,把剩下的給了沒吃飽的趙小路。

丟進火堆裏的黃皮大果燒得必必剝剝, 外殼爆裂,茶可直接伸手進去把幾個果子扒拉出來, 黑煙與新麥饅頭出爐似的香味一齊滾落出來, 趙小路眼睛一下亮了:“好香,這叫什麽啊。”

“饅頭果, 烘著蘸粥吃最好,吃久了會脹氣, 一時飽肚子沒問題的,來!”茶可丟給他一個,焦黑開裂的表皮熱騰騰地冒氣,趙小路被燙得雙手亂甩狂哈,熱氣倒伏,不一會又裊裊地站起來了。

饅頭果的果肉吃起來果然如饅頭般,靠近裂口邊緣的果肉焦脆,有些難嚼動,還是很飽腹的,吃完碩大一個饅頭果,趙小路徹底飽了,摸著肚皮無比滿足。

該吃吃,該睡睡,背靠著一只小山大的駝獸,安全感厚實穩重。趙小路倒下去就開始打呼嚕,林德倦得很,沒敢徹底睡死,半夢半醒。

伊雲英不敢睡,盤坐修煉。剩下兩位白日捕殺耗費體力甚多,一合計,輪流睡,醒著的人順便望風。

茶可就沒那麽多顧慮,躺在駝獸背上,以天為被,舒舒服服。

林中不時傳來悠遠的一聲長嚎。

火堆慢慢小了下去。

望風的秦實太疲憊了,涼涼的晚風一吹,是個適宜睡覺的好時候啊,不自禁地頭一點一點,漸漸地渾身發冷起來,如墜冰窟,寒徹骨髓。

他搓了搓胳膊,冷得愈發無法忍受,瞇著眼向視野中的橙紅火光走去,蹲下來撥了撥火堆,快沒柴了,火焰很快就會熄滅。

還是冷。他左看右看,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柴山,它雄偉高大得不可思議,堆垛得整整齊齊,散發出幹爽溫暖的氣息。手上的柴棒正好引燃,這麽高的柴山,燒起來的火焰能把天都染紅吧。

他走近柴山,越靠近越能體會到龐然巨物下對自身的微渺的恐懼,不過轉念一想,柴山有什麽好怕的,燒起來正暖和,他可以飛到高空取暖,燒不到他。

火柴引燃了柴山。

烈焰舔舐著,一寸寸攀爬上高處。

林德被毛發燒焦的臭味驚醒了,他本就半夢半醒。臭味,左臂感知到的異樣高溫:“你在幹什麽?!”

秦實作法已經完成,火焰騰地膨脹了好幾倍,順著駝獸垂落的長毛往上沖,眼看著就要燒到頂了。

“地生麗水,行龍成雨!”林德急掐水訣,地面隆起炸出一道水花,大地深處奔流的地下水被林德強召而來,高高躍過駝獸頭頂,散落成雨,兇猛的火勢迎頭頓挫,然而駝獸悠悠轉醒,扭頭看到自己身上的火焰發出恐怖的咆哮,它的咆哮簡直化成了實際的狂風,吹拂得四周樹林呼呼作響。

茶可一下子醒了:“哎?哎?怎麽回事?駝獸怎麽著火了?快離開!”

林德一手抄起趙小路,踹了睡眼惺忪的阿昌一腳:“快起來!”,一把拽住點火秦實的胳膊,“跟我走!”

秦實眼神呆楞,癡癡的,甩開林德,牛頭不對馬嘴地說:“我冷。”

林德氣急:“再冷也不能待在這!快走!”

秦實仍固執搖頭:“我冷。”

林德意識到問題了,光說話是無法說服他的,他一拳打在秦實臉上,打得他整個人往後仰倒,鼻孔淌血,趁他喪失反抗能力的時候,林德馭劍飛起,秦實依舊在不管不顧地大喊:“我的火堆……”

茶可拎著阿昌踏葉滑空,回望發狂的駝獸好不心痛:“我好不容易馴養好的駝獸啊……”

駝獸個大皮厚,還生有厚厚的長毛,巫地裏非修成人形的千年大妖幾乎都奈何不了它,駝獸唯一的弱點就是懼火,見火即驚,一旦駝獸驚恐之下發力狂奔,透支心力,基本離死不遠了。

駝獸嗚嗚哀嚎著,拔足狂奔,撞樹沖石,地動山搖。

茶可跺足嘆氣:“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她惱怒地瞪了一眼林德,“是不是你手上那個家夥搗的鬼?”

秦實人還是懵的,漸漸有些清醒了:“我……我冷。”

林德嘆氣:“別說什麽冷不冷了,先撤到安全的地方吧。”

幾人轉身欲走,茶可看著遠去的駝獸生生撞開了一條大道,點點火星墜落,心下不忍。

忽的一聲悠然錚鳴,仿佛彈破湖面靜水的絲弦,波瀾一片,澈然簫聲隨之而起,龍琴鳳簫,應和天然,悠然曠達,清凈似琉璃,有如夏日傍晚之風,涼氣送爽,平心靜神。

駝獸的嗚嚎忽高忽低,有時蓋過了琴簫之音,不過很快嗚嚎聲越來越低,變成了小聲嗚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蜷在母親身邊哭訴。

“走,去那邊看看!”茶可當機立斷,葉舟一抖,颯然疾飛,伊雲英駕虹跟上:“你們等等我……”

樂聲還在繼續,清麗婉轉,黑夜中如山般的駝獸很好辨認,在高空上彈琴吹簫的二人更是明顯,吹簫的男子放下紫竹簫,微笑道:“幾位道友,這是你們的駝獸?”

茶可掃了眼居然平靜下來的駝獸,好像出了毛少了些沒啥事了,大大咧咧地說:“真不好意思啊,驚擾二位。我們這邊有人發昏點了把火,燒到駝獸身上了,它就這麽發狂了,本來駝獸發狂註定要死,沒想到二位肯出手相助,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獸一命也差不多了!感謝,萬分感謝!”

奏琴男子收起琴,郝然道:“姑娘不用這麽謝,舉手之勞。”

以樂道技藝安撫驚狂駝獸,自是海音閣弟子。

兩波人寒暄一陣,紛紛落地,安靜下來的駝獸酣然入夢。兩位海音閣弟子引他們見了他們休息的地方:一片空地上用系著清音鈴的紅繩圍出八角地盤,分鎮八符,名為八方清音陣,可靜心拒邪,稍有異動,清音鈴便會發出很大聲響,驚醒陣中人。

“這是個好東西啊!”茶可看得眼熱,推了一把身邊的林德:“對了,放火的就是這小子,路上偶然同行,沒冤沒仇也沒搶什麽東西,突然就點了把火燒我的駝獸!氣人!麻煩二位給他看看,是不是發燒了腦子糊塗了。”

被林德提拎著的秦實吹了一頭風,又聽琴簫之曲,方才那股糊糊塗塗的狀態已經褪去,聽到茶可這麽說他,既惱且羞:“這位姑娘,你這是說什麽呢!我,我是……”

奏琴男子忙道:“不要吵,太阿巫地確實詭異,有些人進來之後,入夜睡夢無法控制自己行動,顛倒黑白,善惡不分,做出什麽昏聵糊塗之舉都不足為奇,想來這位道友也是這麽個情況,在八方清音陣裏休息好了就沒事了,且現在尚未鑄成大錯,姑娘原諒則個吧。”

茶可指著紅繩上的鈴鐺笑嘻嘻的:“我看你這個東西很好,能不能賣我幾個?我身上沒銀錢沒靈石,但是我換你的東西,保證不讓你吃虧,你需要什麽?”

奏琴男子淺笑道:“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們這套清音陣用的鈴鐺是特別鑄造的,與普通清音鈴有所不同。普通清音鈴我還有幾個,但那些用來交換,那就是姑娘你吃虧了。”

茶可擺手:“不打緊不打緊,我看著喜歡就想要,你就說說,你想在這找什麽東西,我給你占上一卦,指個方向,夠意思吧?不夠我還可以再跟你換別的。”

“這……”奏琴男子面露難色,向吹簫男子瞅了一眼,吹簫男子雖然意動,但他牢牢記得師傅臨行前的叮囑,不可與陌生人輕交肺腑,尤其是漂亮姑娘。一時躊躇難斷。

林德大聲咳嗽了下:“那個,折騰這麽晚,也該休息了吧?實在打擾二位,你們既幫忙安撫駝獸,又站了這麽一會兒,早累了,趕緊歇著吧,啊?”瞟向茶可眼神示意,茶可點頭:“行,鬧事的是我的駝獸,今晚我負責望風。還要麻煩二位挪一點位置,讓這個倒黴蛋兒好好休息。”

秦實心生惱怒,瞪了茶可一眼,茶可毫不示弱,回瞪回去。畢竟秦實道理不占,底氣不足,又經歷一夜發昏,仿佛精氣神都衰弱了下去,確實需要休養生息,邁進八方清音陣,慚愧稽首:“麻煩二位道友了,在下受之有愧啊!”

“不礙事的,到這邊躺著吧。”

一場風波有驚無險地渡過,熬到白天,茶可再次向二人提議同行:“二位都是海音閣弟子,一般人想招攬都招不上,我又怎麽會害你呢?你看我這麽可愛,我像是蛇蠍心腸的人嗎?”

吹簫男子臉色緋紅:“姑娘不要說笑……既然姑娘懇求同行,那不得不互有了解,不知姑娘進巫地所求為何?”

茶可道:“我是為了殺一個仇人。”

吹簫男子面色稍異,茶可忙道:“這個仇人是與我不共戴天的那種仇,兩位同行即可,至於到時候要不要出手幫忙,全憑你們自己決定。”

吹簫男子猶豫了下,看向奏琴的師弟,師弟點了點頭,吹簫男子點頭答應:“既然如此,我師兄弟二人願意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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