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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7章 青桐鹓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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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7章 青桐鹓雛

吹簫的師兄叫庚陽舒, 奏琴的師弟叫徐季同。兩幫人互通姓名,了解到師兄弟二人進來一個是為了找上好桐木斫琴,一個求尋能做好簫的竹子, 俱是樂癡, 頂級的樂器對他們而言好比劍客追求天下名劍, 外界苦求不得,於是來巫地中碰碰運氣。

大概在所有求機緣的修士中,海音閣算是最與世無爭的了。

一行人坐在駝獸上前行, 談笑風生。

難得的安全環境, 趙小路抱著刀,借引刀氣淬筋伐體, 眉頭緊皺,一臉痛苦, 林德擋在他面前,既是遮掩也是為其護法。

駝獸寬厚的脊背上,茶可鄭重地稟告“幹娘”天帝後, 開始占向。

她左手吊著一根牽絲銀針, 右手托著一只盛滿了就近舀來的泉水的圓缽, 嘴唇翕動,念念有詞, 缽中泉水最開始隨著駝獸的前進輕輕晃蕩,很快穩定下來, 平靜無波。

茶可緩緩放下銀針, 銀針浮在水上,轉了兩下, 緩緩漂向一個方向。

“針尖所指,即是心之所向。”茶可卷起銀針, 咕嘟幾口喝幹泉水,“今天蔔的是季同哥哥的上好桐木。有桐木必有神鳥。”

徐季同一聽有戲,心情急切,道:“那我先去了!”當即駕虹而起,往針尖所指的方向飛去,庚陽舒笑道:“我跟著去,省得他出事。”亦飛起跟上。

其餘人亦是心動,有桐木之地必有神鳥棲息,不知是什麽神鳥?能否獲得一兩樣寶貝,紛紛請離,跟上庚陽舒。

一看人差不多都走了,茶可站起來也要走,反正駝獸速度慢,快去快回不用擔心找不著,她看了眼林德:“嗯?你不想去嗎?”

林德笑道:“我徒弟在修行呢,得看著他。”

“那我先走了。”茶可足下生風,綠葉飄飛,踏葉前行。林德目送她遠去,回頭看了眼雙目緊閉的趙小路,牙關緊咬,很不好受。

“難啊。”林德嘆了聲,自己也入定修煉起來。

茶可追上徐季同一幹人:“一起去看看啊!”興高采烈,想著到時候串幾只傻鳥烤著吃,不知是何等妙味。

徐季同眼力好,桐樹的特征遙遙一望就認得出來,喜道:“好大一棵青桐樹!這樹圍得有上千年了,茶可姑娘占得分毫不錯!”

巨大的青桐樹間竄出一只尾羽艷麗的金色小鳥,跳躍著站在枝頭,似在打量眾人。

尹雲英修喜道:“這是五鳳之一鹓雛,有靈性的吉鳥啊!”

奇鳥入器,多是用其羽毛。這只竄出來的鹓雛年紀不小,尾羽生得艷麗奪目,放到市上絕對能賣出天價,一時眾人都眼熱得很。

徐季同道:“我去選樹段,你們能先別驚擾群鳥嗎?不然聲音嘈雜,我聽不出來木段好壞。”

茶可笑瞇瞇的:“好啊,好啊,你慢慢選,不著急。”

徐季同喜笑顏開:“多謝姑娘理解。”脫下鞋子,縱身躍到樹上,敲樹聽音。

那只鹓雛歪著腦袋,一會看看徐季同,一會看看在樹外虎視眈眈的眾人,忽然振翅大聲鳴叫,聲音尖銳,茶可道聲不妙:“它在發警報!”

四周群起飛鳥,撲棱棱如同煙霧,嘈雜著沖過來了,茶可大喊:“分散!引開它們!”說著一馬當先往遠處飛去,眾人紛紛各尋方向將群鳥引開,獨留徐季同一人在樹上。

“都走了?”隨著嘈雜聲遠去,青桐樹周邊只剩下樹葉吹動的沙沙輕響。徐季同探頭探腦,被鹓雛召來的鳥群沒了,連鹓雛暫時也不知去了哪裏。

他從袖中抽出一根小木錘,附身貼耳,輕輕敲擊樹枝。

這麽大一棵青桐樹,當然不會取其心材斫琴,那過於奢侈了,只能看選伐一段不甚緊要的粗枝制琴,制琴木材大有講究,徐季同敲一段樹枝聽音不滿意,換另一枝。

古樹千年,枝幹粗壯,徐季同騰挪轉避,俯身看到某處樹杈上搭著一個碩大鳥窩,一只灰撲撲的碩大鹓雛伏在鳥窩上,頭埋在雙翅間,似在熟睡。

剛才出來就是丈夫了?徐季同會心一笑,嘀咕:“我砍一段樹枝就走,你別亂叫啊。”

他繼續敲樹聽音,尋求理想琴材,越往越下,鹓雛母親忽然醒了,扭頭看到他,聲音尖利難聽,渾身羽毛炸起來,相當不善。徐季同趕緊道:“好好好,我消失,我消失。”順手摘了片青桐葉,使“一葉障目”之術,在鹓雛母親眼裏,徐季同一個人忽然消失不見,疑惑地轉了轉頭,炸開的羽毛緩緩收攏下去。

徐季同舉著葉子,小心翼翼地在枝上挪動,沒過半刻,他警覺擡頭:有人來了!

來的人還很多,領頭的修士長聲笑道:“好大一棵樹,看來就在此地了,給我搜!”

徐季同頓時有些著急,青桐樹再大也就這麽點地方,鳥巢肯定會被發現,而他又該如何說辭?說自己只是來砍樹枝不貪圖鳥卵,對方肯信嗎?

母鹓雛撲撲翅膀尖利地大叫起來,一道金影剎那閃過,就聽得下令搜查的修士一聲痛哼,清越男聲隨之響起:“滾開!”

狂風獵獵,徐季同趕緊抱緊了樹枝以防自己掉下,探頭看去,遠處不見鹓雛身影,而見一道身披金黃羽衣的男子背影,對峙一眾修士。

鹓雛會化成人形?徐季同驚訝,仍捏著葉子,繼續觀察情況。

領頭的修士方才被鹓雛差點一手穿胸,幸虧身披軟甲,抵消了鹓雛手刀的銳力,胸口隱隱鈍痛,冷笑道:“以一敵十,你好大的信心啊。”

鹓雛淡淡道:“離開這裏。你們想的什麽,我看得一清二楚,想要我的孩子,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冥頑不化,在下不客氣了!”領頭的修士祭起一鼎。小鼎迎風便長,長到七尺餘大:“四方鼎,一曰幹。”

在他催動四方鼎的同時,其餘九名修士環繞結陣,一齊縱劍殺來。

鹓雛放聲道:“藏在樹上的那位,你想要好琴材,我可以幫忙,何不出手?”

徐季同一怔,心念電轉,考慮到鹓雛之前對他並無惡意,有意放海,而青桐樹算是人家的家,他還能比人家的家還熟悉嗎,應當是早就發現了。當即撤去一葉障目,置琴於膝:“鹓雛大人不計前嫌,在下自當出一臂之力。”撥動琴弦,弦音鏘然,乃《破陣曲》第三節,激昂壯烈,最振戰心。

“海音閣弟子?”修士詫異,很快想通了,這個海音閣弟子所圖為桐木,鹓雛說可以幫他挑選良材,馬上答應出手幫忙……嘖!他吩咐:“你們去阻止那個彈琴的,我來對付他!”

“明白!”九人倏然變陣,陣型松散,靠近青桐樹的那一邊三人向徐季同飛去,徐季同不慌不忙,重重扣弦,彈出一道音波,三人游有如撞上氣墻,齊齊後退,耳中嗡嗡作響。

徐季同當然不會困坐一地等敵人放手來攻,旋身飛起,七弦琴隨身飛起,促弦急音,響遏不絕。

四方鼎雷光纏繞,甩出數道雷珠,連接成網,鹓雛低身,臂化雙翅,長嘯而起,金光裂空斷雷,一意向領頭的修士殺去。

徐季同在青桐樹上躥下跳,且戰且退,時而來招暗器,讓其始終無法靠近鳥巢附近,氣急敗壞:“幾位道友,別管那邊了,快來這!”

徐季同心一緊,纏鬥三人已經頗為吃力,對上九個就麻煩了,但是鳥巢絕不可能退讓,深深吸氣,朗聲道:“天為棋盤星作子,山為琴柱河為弦,天星演道,山河共語!”

每吐出一字,聲音便拔高一分,念到“天星演道”,仿若蒼穹震動,回響悠然;念到“山河共語”,恍若身置巨鐘之內,大音浩然。徐季同忍著全身巨顫之苦,一手按弦:“止!”

一切聲音為之頓挫,寂然無聲。

領頭的修士張大了嘴,還有一字,他就能催動四方鼎第二式,給不識好歹的鹓雛顏色瞧瞧。

所有的話語被湮沒在了喉嚨裏,這片地方唯一能出聲的只有兩個人,鹓雛大喝一聲,雙翅攏並,有如金色刀鋒,對著修士頭頂劈下。

血色飛濺,鹓雛張開大翼,長鳴一聲,回頭收拾殺進青桐樹的九位結陣修士。徐季同此時耳朵鼻孔一齊流下血來,頭暈眼花,戰力不穩,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樹上。

山河共語的效果隨著徐季同的力竭嗡嗡的散去效力,九位被“定止”的修士哪還有心戀戰,紛紛禦劍逃跑,鹓雛速度再快,也只追上了兩條性命,雙翅染血,恨恨道:“真是便宜你們了!”

他旋即飛回樹上,徐季同擦了一袖的血,撫著心口半天喘不上氣來。

“你還好吧?”

徐季同頓了片刻才點頭:“沒什麽大事,就是一會我師兄會來,你拜托鹓雛大人不要多說,省得他教訓我。”

鹓雛嗯了聲:“還能走嗎?”

“走得,走得。”徐季同站起來,一手扶著樹幹,覺得還行……鹓雛道:“我知道這棵樹哪段樹枝最適合制琴,隨我來。”輕輕一跺腳,敏捷地在樹枝上跳躍前行。

徐季同跟了幾步,氣力實在不濟,耳中還在嗡鳴不止,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緩緩流下,他胡亂擦拭,袖子上的血層層染透,深紅近黑。

鹓雛停下步伐,回轉回來:“你狀態不行,先坐下來歇會吧。”

“好,好。”徐季同喘著氣,扶著樹幹緩緩坐下,暗悔自己托大了,不該這麽拼命才是……坐下來,手一松,側倒直直墜落。

鹓雛大驚,徐季同將要墜落地方就是他的妻子兒女啊!金光一綻一縮變回鳥身,疾速沖下去,母鹓雛擡頭,望著丈夫張開羽翼覆在巢上,滿眼全是茫然。

徐季同知道自己在墜落,但是落到哪裏,會發生什麽,他全然無念,一片空白。

生死一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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