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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9章 有走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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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9章 有走有留

林德把玩著兩節表面一模一樣的翡翠竹枝, 不禁感嘆教宗不愧是教宗,底蘊深厚,造起假來真是一絕。

上等的翡翠原石花費不到一天就雕出了個原模原樣的竹枝, 屬於金環的地方以法力精細控制滲進金粉顏料, 將翡翠染透, 金環色調明度皆與正品翡翠竹枝別無二致,這也是為什麽要用琉璃罩罩住的原因:琉璃罩內精心設計,燒制出肉眼分不清弧度的棱狀凸起折射光線, 使翡翠竹枝上的金環看上去明亮粲然, 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品相仿了個十成十,接下來是獨屬於正品的氣息——天道氣息。

八角亭梁柱暗藏陣法, 互相連接,將從正品竹枝上攫取的一縷天道氣息自然散發出來, 當夜游神將贗品竹枝放在軟絨墊上,石臺上微妙的重力變化成為啟動陣法的引子,自然散發出天道氣息。

大戰將啟, 掌控陣法的奚存青立刻啟動了第二層陣法, 這道陣法藏在八角亭上的金皮葫蘆裏, 葫蘆中空,到了固定時刻, 垂下一道氣機,引爆琉璃罩, 順便將贗品收起, 八角亭脊線裏的“飛光”——巡夜人用來發射指引信號的明光彈立刻沖破亭頂,向天邊飛去, 等“飛光”耗盡靈力,早已燃燒得幹幹凈凈, 什麽都不剩,飛光的方向是設計好的,落點是一塊荒山禿嶺,想去找寶貝,就那兒找去吧。

讓宋明操縱孩童木偶前去攀爬亭柱的主意是林德想的。到飛光這一步,說不定還有老奸巨猾之輩不被飛光吸引,按兵不動,孩童木偶這一步是為了引出可能潛藏的老狐貍,讓之前略顯做作的操縱都變得合理起來:萬一飛出去的東西並不是翡翠竹枝呢?那麽東西肯定還在八角亭裏。

燈下黑的道理,活過百歲的老狐貍都曉得,奚存青藏匿身形,守株待兔,果然釣上了煞風這條老兔子。

到這還沒完,孩童木偶是宋明操縱的,那些邪修有心去查,或許能查到蛛絲馬跡,為宋明人身安全考慮,奚存青請了行雲宗大師姐裴飲煙出山,專埋伏在宋明小屋附近。這個宋明不知道,以他現在得過且過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他奉林德命令行事,知道林德不會隨便扔棄他性命。

到這一步還不勾引出老狐貍就沒天理了,是人都會想抓住宋明拷問,裴飲煙耐心等待,等來一條大魚,還是藏於幕後的煞風真身。

一槍出勢斷生死。

宋明未完成的風車瘋狂轉動起來,他愕然。

有風?可是屋內哪來的風?

裴飲煙在下刀之前施展小洞天之妙,將煞風引進了幽界。

幽界本是煞風如魚得水的陰暗地界,裴飲煙提槍瞬間,已經牢牢鎖定了煞風。

也正是因為幽界的奇特性質,不過五尺之隔,宋明對裴飲煙的滔天殺機一無所覺。

風,只有室內刮起來的怪風。

風車轉個不停。

幽界的煞風眉心被戳出了一個洞,面孔有如瓷器冰裂紋那般緩緩分崩離析。

裴飲煙用力一擰,面孔徹底破碎開來,身死魂消。

大風再起,吹得宋明頭發都揚起來,滿室亂風。宋明手忙腳亂地按住這個踩住那個,狼狽不堪。

風漸漸停了。

風車也停下了。

裴飲煙吐出口氣,走出幽界。

一步邁出,差點直接掉進湖裏,幸好及時拉起身形,在湖面上遺然獨立,環視四周,湖上的荷葉幾乎被禍害了個精光,碎葉沈浮,令人唏噓。

不論如何,“重寶”下落不明,雲海城內邪修盡被引蛇出洞,夜廬調動集合了雲海周邊郡城所有教宗分壇及夜廬的精銳力量去絞殺,除惡務盡,以後雲海可以太平一陣子了。

荒山野嶺,一場大戰。

除了極少數狡猾萬分的僥幸逃走,九成邪修都命喪於此,可謂戰績輝煌,趕來被大義綁著出力的大修也從邪修身上獲得了足夠豐厚的收獲,先前一點怨惱一掃而空,歡欣不已,唯一的缺憾就是沒找到重寶翡翠竹枝,重寶通靈,指不定土遁到哪裏去了,以後再想找到,真的全憑天意運氣了。

一潭渾水漸漸沈底,透明澄清。

先前大批湧入雲海觀賞重寶的修士懷著各種傳聞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雲海夜廬開門緝盜的大手筆隨之流傳開來,夜廬可謂在賭桌上下了血本,雖然留下了不少名氣頗大的邪修性命,但是到手的雲海重寶沒了,真的值得嗎?

夜廬廬主夜游神接到一紙調令,卸夜游神之稱,回教宗山門,聽候差遣。

在同行眼裏,這就是削奪官秩,回山門接受懲罰的意思。

夜游神並不慌張,他知道這是道子的安排,戲要做全套,在眾多修士眼裏,以一件天道重寶去換數十個邪修性命是劃不來的事,即便是教宗,可稱為天道重寶的法寶不過十指之數,有一件是一件,少了一件都是大損失。

他一卸任,更會讓人覺得雲海重寶已經徹底離開了雲海郡城,遁入世間,渺然無蹤,不會給雲海帶來任何麻煩。

夜游神要走的那天,夜廬名下的巡夜人、主簿、跑腿小廝、乃至後廚做夜宵的廚娘合起夥來湊錢在望海潮上安排了一場送行宴。

四五張桌子,幾百號人,熱熱鬧鬧地喝酒,中途讓夜游神起來說說心裏話,夜游神紅著臉一臉窘迫,連連擺手:“不會,不會說這個,別為難我了。”“哎老大臉紅了!講講嘛,都要走了不講還憋在心裏幹嘛?”

“我真不知道說什麽啊。”

“那你就說說我,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伴隨著一陣鬧哄哄的“哎嘿”起哄聲,夜游神說:“你是臭屁王,放的屁賊臭。”

“哈哈哈哈!”一層樓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笑鬧著,夜游神畢竟是夜廬廬主,平時能經常與他打交道的人不多,說幾句玩笑也就過去了。

夜游神忽然覺得,雲海是個不錯的地方,怪不得那些世家會在這裏買宅子,退休的大官到這養老,除去雲海重寶掀起的波瀾,任期大部分日子都是安然無事。

可惜的是,雲湖荷花今年看不成了。

他仰頭喝幹了一杯酒。

再見,雲海。

“荷花沒了啊。”艄公打扮的奚存青壓了壓鬥笠,坐在船頭上發呆。修士都走了,艄公們重拾打魚生意,荷花沒了,那些出來賞玩風景的花船也會少很多吧。

林德摟抱著一只三花跳上船:“大哥。”

“嗯……刀練得怎樣?”

“大西勒說我已經出師了。”

“以後你打算往哪去?”

“我不知道,大哥給個方向?”

奚存青搖頭:“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能隨便指點。”

林德反而好奇起來:“為什麽不能?”

奚存青斟酌著詞語:“遠游出行不是漫無目的的游山玩水,一定要帶有個目的。一般修士遠游,要麽因為在一個地方靜修太久,需要走動走動,或是遇上瓶頸,去外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機緣,機緣可以是人,也可能是物,不動身尋覓,一輩子都找不到。”

林德現在既沒有瓶頸,也沒在雲海待太久:“那我繼續住這?”

“隨你心意,有緣則出。”奚存青拎起船裏的一只竹竿,撚了個灰褐色的藥團掛在鉤上,拋下水,釣魚。

三花趴在船邊,爪子劃動水面腰背弓起,牢牢盯著水面。

“大哥你自己呢?你什麽時候離開?”

“我?”他沈默了好一會,“我也不知道。”

三花抓上來一條魚,把魚叼到林德面前,討好地放在他腳邊。林德笑道:“不吃不吃,你吃吧,啊。”摸了摸乖乖貓頭,三花就叼著自己到一邊吃去了。

“大哥,你會燒魚嗎?”

“我釣了魚就放走的。”

“嘁!”

雲海重寶的事漸落帷幕,城中恢覆了往日不鹹不淡的氣象。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留了下來。

天寶來的姐弟在雲海找了個富戶做仆,幹著最繁重的臟活累活,被老媽子呼來喝去。

這天,弟弟用自己辛苦攢下來的銀錢打了半斤酒,於僻靜處拉著姐姐借酒澆愁,互吐苦水,長籲短嘆。

弟弟突然道:“不知道這個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姐,你說的那什麽寶藏真的在雲海嗎?!為什麽不早點去挖?挖了寶藏,還用得著在這受老媽子鳥氣?”

姐姐嘆息道:“弟啊,在又有什麽用,那寶藏藏在深山,我們兩個人,赤手空拳,怎麽應付寶藏的重重機關?就算進去了,又能拿多少出來?那可是前朝大國師親自設計布的大陣!”

弟弟不依不饒:“就算拿不出太多,一小兜金銀首飾也夠咱倆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

姐姐呵斥:“就這點出息?那座寶藏不知埋了多少財寶,你就想拿走一兜?到了寶山你就不那麽想了,知道有寶藏,當然是拿得越多越好,咱們努努力,攢夠了錢,買個幹坤袋,想裝多少就裝多少,別說下半輩子,下下輩子也花不完。”

弟弟嘆聲氣,點頭:“姐姐說的是。”抿了一大口酒,悄悄向姐姐使了個眼色,姐姐心領神會,拿起放在一邊的紙筒,貼在墻上,聽到墻那邊有腳步聲遠去,回頭沖弟弟豎了個大拇指。

當天晚上,姐弟二人被平時根本見不著的管家叫去,客客氣氣地說:“老爺想見你們。”

姐弟二人故作惶恐不安:“老爺想見我們?管家老爺,能不能告訴原因啊?咱倆個沒錢沒勢的,怎麽老爺突然要見咱了……”

戚管家面色不悅:“老爺要叫你們幹什麽我也不知道,趕緊收拾收拾去吧!”

姐弟低著頭喏喏稱是,嘴角揚起竊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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