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二合一（試藥、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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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二合一（試藥、第一桶金……
（一）試藥//
帶上第一批制作好的二百枚三七止血藥丸, 臨時搭建的銷售隊伍從上河村出發了。
銷售主力陶秋菊，拎“包”助理湯大強（只有背簍，沒有包）, 保鏢湯顯宗四兄弟。
第一站銷售目的地：沛縣縣城。
再一次來這裏, 熟門熟路多了，下了船直接排隊入城，然後便朝上次賣過的同濟藥鋪走去。
順著繁鬧的沛縣縣城主街, 遠遠就能看見同濟藥鋪的位置所在。
門口一只黃褐色的圓肚子大銅壺特別顯眼。
在更古早的很久以前，藥鋪門口放一個大銅壺, 主要是用來熬制中藥，鋪子將藥材放入大銅壺中，加入適量的水, 然後放在火上慢慢熬煮，供來看病的人取用。
但發展到現在，這大銅壺則主要成了擺設裝飾用, 和現代理發店門口的紅白藍轉花筒燈類似, 幾乎每家藥鋪門口都會有，區別只是大小形狀略有不同。
因為在傳統文化中, 銅被視為一種吉祥的材料，可以驅邪避兇，因此在藥鋪門口放置大銅壺, 是希望借助其吉祥的象征意義, 保佑藥鋪生意興隆，病人早日康覆。
陶秋菊和湯大強夫妻二人走過大銅壺，向藥鋪裏面走去，迎面就碰上了正往外走的章掌櫃。
章掌櫃擡頭看清來人，瞬間眼睛一亮, 高興地迎了上來，“哎喲，二位來啦，快請進快請進！”
上次的三七粉和幹當歸，他順路送去彭城後，在彭城的同濟藥鋪裏賣，直接翻了一倍價格，轉手就掙了四兩多銀子，這利潤率可是嚇人，難怪他見到來人這麽熱情。
陶秋菊不是沒想過直接去彭城賣，不用去都能想象到那邊價格肯定更好，畢竟那邊人口更多商業更為發達，還少了一道中間商賺差價。
但最近不是風聲緊嘛，還是不要去彭城露面了，免得被人註意到。
不全是湯若芙的原因，而是如今時代，低調才是硬道理，能把自己一族隱藏在人後，哪怕價格上吃點虧也是應該的，不然這藥方子能不能保得住可不好說。
湯若芙給他們科普過彭城裏幾家藥鋪，竟然背後都有各自的勢力靠山，他們這種小老百姓輕易惹不起。
好在沛縣縣城裏的這家同濟藥鋪，上次給的價格不算壓得太低，至少比鎮上高得多了，比縣裏其它幾家藥鋪也要高。
另外上次合作還算愉快，這章掌櫃的雖說是在商言商，但給錢還算爽快，能再次順利合作的話，則能免去她們去彭城人生地不熟可能會被坑的風險。
所以這次賣第一批三七止血藥丸，考慮再三後，他們還是順水來了沛縣縣城。
同樣謹慎起見，他們一行六個人一起坐船過來的，人多路上能有個照應，誰知道如今這混亂的世道會有什麽樣的風險，人多一點安全一些。
只是這來回船費就多了，六個人加起來一共得240文，直接將陶秋菊的荷包徹底榨幹了，待會兒午時吃碗餛飩都拿不出來錢了。
今天這藥丸要是沒有順利賣出去，大家就得餓著肚子回村了。
所以，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
留湯顯宗幾兄弟等在外面，只陶秋菊和湯大強進去了藥鋪。
“這次有多少，還是三七粉和當歸嗎？”章掌櫃邊把人往會客的左廳裏面引邊問道，他只以為人還是和上次一樣，來賣炮制好的藥材的。
陶秋菊卸下湯大強身上的背簍，取出裏面包裹嚴實的布袋，倒了一個竹筒出來，遞過去說道，“不是藥材，是另外一個東西，掌櫃的您看看。”
“哦？這是什麽？”章掌櫃接過密封好的竹筒，翻來覆去沒看出個究竟，一時不知道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陶秋菊不疾不徐地解釋說道，“章掌櫃，您也知道，我家世代行醫的，家父去世得早，生前刻苦鉆研沒有出來活動，可惜醫術還沒有來得及大成就過早離世。”
“不過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意外發現一些祖傳的藥方，這竹筒裏便是我依照其中一個藥方制成的止血丸，我們試了下，止痛止血的效果很好，掌櫃的您請掌掌眼。”
她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背景人設，上次交易的時候就編了一通，這次則是把背景又圓了一下，說得有模有樣的。
只說是意外發現了藥方，制作成了效果特別好的止血丸。
聽到不是來賣炮制好的藥粉的，章掌櫃小小失落了一下，不過聽到止血丸，他還是頗為感興趣。
如今世道亂，流血事件經常發生，這種止痛止血的藥丸最好賣了。
提開木塞，他取了一粒藥丸出來，聞到濃郁的三七和當歸味道，另外還有川芎，暗暗點點頭，這幾位確實是止血藥丸常用的成分。
又對著窗戶亮處觀察一番，只見外形圓潤，表面光滑，色澤深棕，顯然制作手法比較老道，心裏已經有了收購的想法。
不過他面上還是露出為難之意，說道，“你這止血丸，具體效果，這麽瞧也瞧不出來啊！我得知道效果，才能繼續談下去，效果好的話，我們才有可能會收。”
陶秋菊點了點頭，來之前她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於是問道，“您這邊不知道是否有正在出血疼痛的病人，無論內傷外傷，這止痛和止血效果試一試便知。”
她自己制作的這三七止血丸藥效她知道，通過配比使得其中的有效成分可以促進血小板聚集和凝血酶生成，從而增強血液的凝固能力。
同時還可以擴張血管，增加血流量，改善微循環，有助於止血和修覆受損組織。
此外，還具有一定的抗炎作用，可以減輕炎癥反應對傷口愈合的影響。
不僅是外傷出血，消化道出血、婦科出血等都可以服用有效。
比上次她看到的同濟藥鋪的普通止血丸效果可是要好得多的，只要是受傷的一試便知。
章掌櫃點點頭，這試藥自古有之，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家傳秘方制作出來的止血丸有啥不一樣。
如果只是普通的，那便要好好壓壓價了，剛好他們只一個制藥師傅，壓根兒忙不過來，就當是請人制作了。
他想起前一刻鐘剛送來一個外傷出血的，在碼頭幹活的時候，不小心從船舷上跌落到岸邊石板上，砸得整個側臉和右手都是挫傷出血。
三人於是起身往右後邊的醫所走過去。
穿過門廊，只見到寬大的藥所房子中間，長凳上正躺著一個滿身血跡，痛得直哼哼的中年人。
坐在後面的老大夫見章掌櫃的過來，招呼說道，“這人全身多處傷口，已經給吃了止血丸，但還是疼痛難耐，只能等疼意消去再做下一步清理。”
陶秋菊湊上去，只見那人身上有鮮紅色血液印記，估計是碰到動脈了，外傷出血情況比較嚴重。
另外估計還有內傷出血，因為哪怕吃了藥，也正在長木凳上翻來覆去，可見是疼痛難耐的。
這受傷之人邊上正站著兩個臉色急切的青少年，一個十四五歲的樣子，另一個十二三歲的樣子。
已經入秋了，兩個少年還都穿著一身短打，身上灰撲撲的，顯然剛正在幹活，估計還是搬運等臟活計。
“大夫！我爹沒事吧！他怎麽這麽痛？您快給他看看呀！”大的少年急切地對著後面的老大夫問道。
“受傷了肯定痛的，具體有沒有事還得看有沒有內出血。”老大夫擡擡眼睛淡淡說道。
“那您快給他看啊！”小的少年急切道，“我們有錢的！”說著掏出腰上的布袋子，叮鈴鐺鐺倒出一大串銅錢。
“得等他痛意消去，才能做判斷，勿躁、勿躁！”老大夫還是不急不緩，他知道病人正在痛的時候，很可能便是正在內出血，不宜翻動，只能吃個藥丸先止血，等痛意消去再t做詳細檢查。
陶秋菊暗暗點點頭，在現代，如果是內出血，一般醫生也會先讓患者臥床休息一段時間，再接受醫生的監測和觀察。
只不過現代有各種止痛藥和麻醉藥，可以快速讓人鎮定下來，這古代沒有條件，就只能靠忍了。
掌櫃的見男人正疼痛難耐的意欲打滾，便走過去問兩個少年道，“我們藥鋪得了新藥，具有止血鎮痛的效果，你們是否願意一試？這藥丸不收你們錢。”
一聽這話，兩個少年明顯心動，可一想是新藥，又擔心有什麽不可控制的後果，一時又猶豫起來。
“啊！”躺椅上的中年男人突然忍不住大叫出聲，一口老血就吐了出來，吐在了木地板上。
兩個少年嚇了一跳，神色焦急地撲了上去，可礙於老大夫的話不敢觸碰，只得轉頭趕緊說道，“我們願意試藥！”
章掌櫃聽到這話，打開竹筒，拿出一顆深棕色的藥丸出來，遞給大少年，“快餵給你家大人吧！”
-
一邊的湯大強忍不住擔心，他不懂中藥，只覺得中藥都是見效慢的，沒有很快的止痛止血效果，擔心這三七止血丸發揮不出效果來。
陶秋菊卻自信得很，畢竟這味藥可是從清代以來，一代代演化改進而成的配方，哪怕到了西藥發達的後世，這三七止血丸仍然是她們公司賣得比較好的一個產品，可見其效果。
大少年接過藥，謹慎地聞了下，只聞到藥味和香甜味，他不懂藥，分不清楚具體成效。
不過見掌櫃的和老大夫都點頭，再見一邊不知道身份的一男一女也都沒有提出異議，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咬牙把藥給正疼痛的父親餵了下去。
果然，沒多久過去，中年男子的面色就好了一點，明顯沒有剛才那麽痛了。
豆大的汗珠凝結從額頭滑落下來後，再沒有新的汗水再冒出來了，蜷縮著的整個人舒展了不少。
章掌櫃和老大夫不由得吃驚，這才過去一刻鐘不到啊！
自家的藥自己是知道的，吃下去得一個時辰左右才能開始有效，人送來才半個時辰，還沒到藥效發揮的時候。
那今兒個顯然就是這夫妻二人送來的什麽三七止血丸發揮的作用，章掌櫃和老大夫都忍不住急切地湊上去瞧個仔細。
尤其剛才還對這所謂新藥不以為意的老大夫，連忙接過竹筒，倒出一丸就聞了起來。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
藥一拿到手，他就知道這藥應該不錯，至少用料就很實在，只是聞不出具體配比。
眼見人已經明顯好轉一些，至少沒有哼哼了，瞇著眼昏睡了過去，大少年急忙又叫道給檢查。
老大夫不舍地放下藥丸，走過去給人檢查，手朝著剛才叫痛的腹部位置摸過去。
果然是有腹部出血，應該是摔下來的時候撞到肚子了。
他閉眼又摸了幾下，摸出來出血不算太嚴重，好歹腸胃之類的沒問題，休養再吃幾天藥應該就沒有大問題，說著給開了幾貼內服調養的藥劑。
聽了這話，少年兄弟二人面上一喜，連忙就接過藥方，遞給後面候著等抓藥的小藥童。
“診費加藥費一共三百文。”後面的小藥童接過方子後說道。
兩個少年連連點頭，一邊連忙去翻撿身上的銀錢。
可把衣兜都掏空了，三百文總數還差六十文，不由得急切地看向章掌櫃，顯然想賒賬。
可藥鋪向來沒有賒賬的傳統，不能開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大家就都來賒賬不付錢。
所以章掌櫃只能愛莫能助地說道，“已經是優惠價了，剛才那粒止血止痛藥丸沒收你們錢，我們大夫和藥鋪都要吃飯，所以……”
聽了這話兩個少年漲紅了臉，顯然是面皮薄的，生怕別人以為自己想賴賬。
大少年趕緊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沒有嫌貴！就是實在錢不夠，還請掌櫃的通融一下，我們過兩天肯定把剩下的補交過來！”
“我們就在南門碼頭做活，您隨時可以找到我們的！”
他心裏實在惴惴不安，因為這已經是他們所有的積蓄了，交完藥錢後今晚上住宿費都沒有了，竟然還差六十文，不知道該如何補齊。
實在是他們剛逃來這個地方，一個熟人都沒有，借都不知道跟誰借。
章掌櫃為難了一下，問道，“你們可有什麽抵押之物？”
兩個少年不由得面露窘迫之色，身上但凡值點錢的，一路都已經抵出去了，現在可以說是身無長物。
陶秋菊和湯大強見兩個半大的少年被六十文錢為難得滿臉通紅且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得心生憐憫。
可奈何實在囊中羞澀，他們真的是只剩下回去的路費了，這藥丸還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可不敢動用這路費，一時只能愛莫能助。
一邊老大夫正急著和人討論這新來的藥丸，見幾人還在糾纏六十文的事情，這不浪費他的時間嘛，連忙嚷嚷道，“你們去外面商量去，沒錢可以先不把藥帶回去嘛！我這兒還忙著呢，去去去！”
倒不是他沒有仁心，實在是這樣的場面他見過太多了，懶得管了都，只讓小藥童自己去處理。
聽了這話，章掌櫃也只得攤手，“那等你們湊夠了錢再過來拿藥吧，這藥劑煎了吃只是促進恢覆，也不致命，遲一兩天再吃也行。”
少年兄弟見長椅上的父親面色蒼白，怎麽肯不拿藥，眼神哀求又急切起來，一時就恨不得跪下。
湯大強實在是忍不了了，扯了下陶秋菊的衣袖。
兩人對視一眼，陶秋菊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大不了今天先別回去了！
“這六十文我替他們出了吧。”她說道。
剛才湯大強那眼神，明顯是憐憫得不行，其實她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呢，眼前就兩個初中生，這幅樣子，太容易激起人的同情了。
罷了，就當給自己家孩子積福了。
說著掏出一串銅錢，取出六十文遞給章掌櫃。
章掌櫃拿到錢，這才吩咐一邊的小藥童去煎藥照看，轉身直接帶著他們夫妻二人以及老大夫，又去了隔壁的左廳。
少年兄弟一邊扶起病人，一邊連聲對陶秋菊感謝，“謝謝謝謝！我們過兩天一定還給您！還請留個聯絡方式！”
陶秋菊擺擺手，“不用了，你們好好去照顧病人，他要多休養，好好吃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剛才也觀察了，內出血有，但的確不太嚴重，老大夫把得還是挺準的。
這六十文也不是什麽多錢，既然給出去了，就沒想著要回來，索性好事做到底。
兩個少年沒來得及說更多，陶秋菊等人就已經離開屋子去了一邊的左廳。
小藥童又在催了，兩人只得暗暗決定下次把錢還到藥鋪來，藥鋪肯定和這位夫人是相熟的。
-
（二）第一桶金//
“陶大夫醫者仁心啊！”章掌櫃對著陶秋菊嘆道，“不像我等，都已經麻木了。”
因為剛才親眼見證那所謂的三七止血丸藥效確實好，他對人的稱呼已經不知不覺變成了陶大夫，顯然是信了她所謂世代行醫的說法。
聽了這話，陶秋菊頗為理解地說道，“那是你們經歷太多，這世間苦命人太多，我等都救不過來，慢慢只得麻木，我還是接觸得少了所以才能泛起來一點同情好心。”
聽了這話，章掌櫃和老大夫連連點頭，顯然一副找到知音的表情，可不就是嘛，他們也不是天生心硬的，只是這世界上苦命的人太多，他們好心早就耗盡了。
幾人按耐住焦急，都表現得雲淡風輕，又嘆息了一下世道，這才回到正題上。
“二伯，您看看這個藥丸，成效如何？”章掌櫃問道。
這老大夫原來是他伯伯，他家是家族世代行醫，只是他學醫不精，就做了這掌櫃的，問診大夫則是他二伯擔任。
至於彭城裏的同濟藥鋪，也是他們家的，是他另一個兄弟在經營。
章大夫早就好奇這什麽三七止血丸，連忙從侄子手上接過一粒，對著窗外的光就看了起來，又放在鼻子下聞了下。
最後則是一整顆丟進了嘴裏，嚼了幾下，竟然就這樣吞了下去。
對面湯大強和陶秋菊不由得一驚，這好好的，怎麽吃起藥來了？！
章大夫卻咽了咽唾沫，砸吧了下嘴，連連感嘆道，“好藥啊，我能試出來裏面有三七、當歸和川穹，但不知道如何配比的，以至於相得益彰，讓藥效得到了充分發揮啊！”
“比我們自己的止血丸如何？t”章掌櫃連忙問道。
“要好。”章大夫不避諱地說道。
他說話不講究拐彎抹角，好便是好，不會為了後面談價格而說假話。
知道自己二伯是什麽性子的章掌櫃，點了點頭，坐下來繼續和陶秋菊二人細談。
剛剛還有些不自信的湯大強，此時又恢覆了“我老婆天下第一棒”的心態，微笑地等著章掌櫃開價。
“不知道這藥丸你們制作有多少？”章掌櫃直接對著陶秋菊問道，接觸這兩會，他已經明顯知道這二人是女的打頭的，這男的則只是個陪襯。
湯大強：做我老婆的陪襯，我樂意！哼。
“這一盒裝的是十枚，我們第一批一共有二十盒，第一批一共二百枚，後續我們還能制作五千枚。”陶秋菊直接答道。
實在是原材料有限，現在附近山脈上下的三七和當歸估計都被他們村挖完了，下一波得等到明年十月份了。
要是買原料制作的話，他們一是沒有途徑，二是不劃算，所以就只能以現有的材料預估了。
聽到五千枚，章掌櫃顯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動了，連忙問道，“品質都和今天這個一樣嗎？！”
陶秋菊點點頭，“自然，方子和制作手法都是一樣的，您盡管檢查。”
說著把所有的竹筒都拿了出來，一個個擺在了桌面上。
章掌櫃不厭其煩地全部拆開，又一顆顆拿出來瞧，確實是每一顆的外形、色澤、味道都差不多。
他不由得點點頭，沈思了下說道，“我是個直接的人，就不來來回回兜圈子，那我就直說了。”
陶秋菊點點頭，做出願聞其詳、洗耳恭聽的姿態。
“一種方式是你們把藥方賣給我家，我們願意出一百兩，這已經是藥方的最高價了，不信你們去別家問，肯定出不到這個價格了。”
湯大強暗暗激動了一下，他想到老婆肯定能記得好多個方子，自家豈不是賣方子就能發財了，之前咋沒想到這個呢。
陶秋菊則顯然不為所動，她是記得很多方子不假，但壓根兒就沒想過賣，她不喜歡做這種一次性買賣，只平靜地問道，“那這第二種方式是什麽呢？”
章掌櫃觀察她的神色，什麽都看不出，只得繼續說道，“這第二種便是我家收購你們這藥丸，但前提是你們後面制作的都是這個品質，且只能賣給我家，我可以給你們60文一枚的價格，這也已經是頂天的價格了。”
-
陶秋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衡量了一下，顯然傾向於第二種。
這個價格已經比預期要高了，另外還能完美把自己一族隱藏在這同濟藥鋪後面，想必為了利益，他們是不會輕易透露背後的自己的。
這同濟藥鋪能把生意做到彭城去，顯然後背應該也是有大腿的，自己一族藏在後面就好。
更別說，相對於賣方子，賣藥丸是自己家負責加工生產，還能帶動族裏經濟。
至於人家買過去後是賣一百文還是兩百文，那就是人家的本事了。
這種錢她掙不到，讓給經銷商無妨，她想得很明白。
因此點點頭說道，“那我們選第二種，其餘的五千枚我們下個月便可以送過來，到時候您可以逐一檢查，保證品質一樣。”
原材料都挖回來了，接下來無非擴大下產線，加快生產，一個月應該就可以搞定。
章掌櫃頷首，顯然已經猜到了她的選擇，並且對答應的下個月送來全部藥丸很滿意。
沒買到方子他也不可惜，他只要確保這所有三七止血丸都出自自家就行。
陶大夫就相當於他們請的外包，反正他們制藥師傅們也忙不過來。
不過對於人能夠一次□□付五千枚這麽多，他還是頗為驚訝了一番，暗暗揣度這人背後估計是有很多人的。
初步說定後，幾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
章掌櫃對後面的包裝提了些要求，希望他們能夠用油紙單獨每顆包裝，進一步避免藥效揮發，以增加保質期。
雖然麻煩了點，但甲方的小要求還是要適當滿足，這樣才能合作愉快，陶秋菊點頭同意。
商量好，雙方簽了契書，雖然不知道如今契約的約束性有多強，就當君子協定了。
“還有別的秘方制作而成的藥丸，只要試了效果確實好，都可以找我們談。”章掌櫃交待道。
陶秋菊點點頭，心裏琢磨還有什麽好的藥丸方子可以弄，另外甚至考慮起西藥來，不過眼下還是先把其餘的三七止血藥丸都制作出來再說。
拿到足額的錢，夫妻二人沒有多耽誤，就告辭了。
第一批二百枚就賣得了十二兩，拿著銀子，湯大強心臟忍不住怦怦直跳。
倒不是僅僅為了這十二兩，而是老婆剛才可是說了，家裏的材料保守估計還能制作五千枚，那就是下個月還能賣三百兩。
三百兩啊！巨款啊！
第一桶金就這樣搞到了啊！瞬間不心疼賣不成方子了。
賣藥丸多好啊，細水流長，賣什麽方子啊！他內心戲豐富地走出藥鋪。
兩人和外面等著的兄弟四人匯合，湯大強大手一揮，“走，去吃餛飩！”
見二人神色，兄弟四人知道事情成了，均是滿臉喜色，腳步匆匆就跟著往前走。
後面藥鋪裏的章掌櫃，正好透過窗戶往外看到這一幕，心想果然他們人挺多，看上去還都是壯實的，暗下決定今後大家還是按照契約好好合作得好。
“要不要我去打聽下，看能不能窺得他們的方子？”邊上一個大些的藥徒問道。
章掌櫃擺擺手，“算了，知道他們姓甚名誰是哪裏人就夠了，沒必要太貪了徒起沖突。”現如今這個收購價，他們翻個倍掙沒問題，就沒必要把別人的根都刨了。
藥徒點點頭，沒再動作。
這邊一行六人還不知道，正因為這次舍得船費來的人多，讓對方多了點忌憚。
他們正在上次的餛飩店，一人一碗呼哧呼哧吃了起來，這餛飩做得可真的是鮮美，難怪這大下午的人就不少。
只是這麽一碗，竟然就要七文錢，湯顯祖四兄弟不由得暗暗心疼，不過到底人家出錢，不好出言掃興。
“待會兒我再出錢，買幾只燒雞回去，給孩子們加餐！”陶秋菊吃得高興，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
上一輩子每次做成大單，她對下面的人也都是如此不吝獎勵的。
現如今只是買幾只燒雞罷了，一只燒雞五十文，之前沒舍得買，現在咱有錢了，雖然還只夠還債的，但預期下個月會更有錢了，那還是要做點提升下屬員工幸福度的事情。
想到家裏人都能吃到，四兄弟不再糾結，都高興地點頭。
等晚上帶著大包小包回到家，一行人把順利賣出去的消息說給了族裏幾位族老，大家都很開心。
又買了一些原材料和糧食，把十二兩又花出去不少，只能等下個月再還族長的錢了。
至於具體賣了多少錢，族老們都有眼色地沒有細問，只要人家能夠開出全村人的工費和藥材錢就夠了，至於人家掙了多少，還是不要打聽了。
不得不說，這樣的做法真的是情商頗高，讓陶秋菊和湯大強心裏很熨帖，沒有被別人惦記掙多少錢的不適。
第二天一早，整個上河村，又繼續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搓丸子搓得手都生繭了，大家卻是忍不住高興，滿臉都洋溢著豐收時節才有的笑容。
實在是這做工的日子還能多做一個月，那可是又能多得一兩銀子啊！兩個月下來，家家戶戶都至少能掙個大幾百文，還是足不出村，怎麽能忍住不開心？！
有了這兩個月做活和采藥的收入，大家這個冬天的日子都會好過多了。
-
而此時，彭城湯氏一族卻過得格外不好起來。
發瘋的王夫人，說什麽都想要給自己兒子找個伴兒，不甘心地把整個彭城都翻了一遍，可卻都沒找到湯若芙人所在。
找人的隊伍，便把目光放到了彭城之外，只覺得人肯定被送出彭城了。
彭城湯氏內有不一樣的聲音，但好在他們也不知道人被送去了哪裏，哪怕想背刺也說不出，不過到底對湯顯通一房埋怨上了，覺得都是他家拖累。
而另一邊王夫人實在是抑郁難消，已經在思考如何把這不配合的湯氏一族都踩到泥地裏去。
她王家只手遮天不假，但湯家也不算完全的無名之輩，所以還得想個好的罪名，她得和家裏人一起好好網羅網羅。
現如今，兩家已經徹底撕破臉結仇了，雙方都知道是想找到湯若芙然t後送她去陪葬，湯顯通一房自然是咬緊牙關無論如何都不說，說了豈不是親眼看著親妹妹/親姑姑/親侄女去送死？那還是個人嘛！
湯顯通依然日日去治所點卯，哪怕王州牧臉色再差，分給他再不討好的任務，他也不說二話，只老老實實去做，同時提高警惕避免被扣下大鍋。
私底下，他則是悄悄在變賣家裏的一些田地鋪子產業。
他心裏那個主意已經愈發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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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第一批制作好的二百枚三七止血藥丸, 臨時搭建的銷售隊伍從上河村出發了。
銷售主力陶秋菊，拎“包”助理湯大強（只有背簍，沒有包）, 保鏢湯顯宗四兄弟。
第一站銷售目的地：沛縣縣城。
再一次來這裏, 熟門熟路多了，下了船直接排隊入城，然後便朝上次賣過的同濟藥鋪走去。
順著繁鬧的沛縣縣城主街, 遠遠就能看見同濟藥鋪的位置所在。
門口一只黃褐色的圓肚子大銅壺特別顯眼。
在更古早的很久以前，藥鋪門口放一個大銅壺, 主要是用來熬制中藥，鋪子將藥材放入大銅壺中，加入適量的水, 然後放在火上慢慢熬煮，供來看病的人取用。
但發展到現在，這大銅壺則主要成了擺設裝飾用, 和現代理發店門口的紅白藍轉花筒燈類似, 幾乎每家藥鋪門口都會有，區別只是大小形狀略有不同。
因為在傳統文化中, 銅被視為一種吉祥的材料，可以驅邪避兇，因此在藥鋪門口放置大銅壺, 是希望借助其吉祥的象征意義, 保佑藥鋪生意興隆，病人早日康覆。
陶秋菊和湯大強夫妻二人走過大銅壺，向藥鋪裏面走去，迎面就碰上了正往外走的章掌櫃。
章掌櫃擡頭看清來人，瞬間眼睛一亮, 高興地迎了上來，“哎喲，二位來啦，快請進快請進！”
上次的三七粉和幹當歸，他順路送去彭城後，在彭城的同濟藥鋪裏賣，直接翻了一倍價格，轉手就掙了四兩多銀子，這利潤率可是嚇人，難怪他見到來人這麽熱情。
陶秋菊不是沒想過直接去彭城賣，不用去都能想象到那邊價格肯定更好，畢竟那邊人口更多商業更為發達，還少了一道中間商賺差價。
但最近不是風聲緊嘛，還是不要去彭城露面了，免得被人註意到。
不全是湯若芙的原因，而是如今時代，低調才是硬道理，能把自己一族隱藏在人後，哪怕價格上吃點虧也是應該的，不然這藥方子能不能保得住可不好說。
湯若芙給他們科普過彭城裏幾家藥鋪，竟然背後都有各自的勢力靠山，他們這種小老百姓輕易惹不起。
好在沛縣縣城裏的這家同濟藥鋪，上次給的價格不算壓得太低，至少比鎮上高得多了，比縣裏其它幾家藥鋪也要高。
另外上次合作還算愉快，這章掌櫃的雖說是在商言商，但給錢還算爽快，能再次順利合作的話，則能免去她們去彭城人生地不熟可能會被坑的風險。
所以這次賣第一批三七止血藥丸，考慮再三後，他們還是順水來了沛縣縣城。
同樣謹慎起見，他們一行六個人一起坐船過來的，人多路上能有個照應，誰知道如今這混亂的世道會有什麽樣的風險，人多一點安全一些。
只是這來回船費就多了，六個人加起來一共得240文，直接將陶秋菊的荷包徹底榨幹了，待會兒午時吃碗餛飩都拿不出來錢了。
今天這藥丸要是沒有順利賣出去，大家就得餓著肚子回村了。
所以，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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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湯顯宗幾兄弟等在外面，只陶秋菊和湯大強進去了藥鋪。
“這次有多少，還是三七粉和當歸嗎？”章掌櫃邊把人往會客的左廳裏面引邊問道，他只以為人還是和上次一樣，來賣炮制好的藥材的。
陶秋菊卸下湯大強身上的背簍，取出裏面包裹嚴實的布袋，倒了一個竹筒出來，遞過去說道，“不是藥材，是另外一個東西，掌櫃的您看看。”
“哦？這是什麽？”章掌櫃接過密封好的竹筒，翻來覆去沒看出個究竟，一時不知道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陶秋菊不疾不徐地解釋說道，“章掌櫃，您也知道，我家世代行醫的，家父去世得早，生前刻苦鉆研沒有出來活動，可惜醫術還沒有來得及大成就過早離世。”
“不過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意外發現一些祖傳的藥方，這竹筒裏便是我依照其中一個藥方制成的止血丸，我們試了下，止痛止血的效果很好，掌櫃的您請掌掌眼。”
她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背景人設，上次交易的時候就編了一通，這次則是把背景又圓了一下，說得有模有樣的。
只說是意外發現了藥方，制作成了效果特別好的止血丸。
聽到不是來賣炮制好的藥粉的，章掌櫃小小失落了一下，不過聽到止血丸，他還是頗為感興趣。
如今世道亂，流血事件經常發生，這種止痛止血的藥丸最好賣了。
提開木塞，他取了一粒藥丸出來，聞到濃郁的三七和當歸味道，另外還有川芎，暗暗點點頭，這幾位確實是止血藥丸常用的成分。
又對著窗戶亮處觀察一番，只見外形圓潤，表面光滑，色澤深棕，顯然制作手法比較老道，心裏已經有了收購的想法。
不過他面上還是露出為難之意，說道，“你這止血丸，具體效果，這麽瞧也瞧不出來啊！我得知道效果，才能繼續談下去，效果好的話，我們才有可能會收。”
陶秋菊點了點頭，來之前她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於是問道，“您這邊不知道是否有正在出血疼痛的病人，無論內傷外傷，這止痛和止血效果試一試便知。”
她自己制作的這三七止血丸藥效她知道，通過配比使得其中的有效成分可以促進血小板聚集和凝血酶生成，從而增強血液的凝固能力。
同時還可以擴張血管，增加血流量，改善微循環，有助於止血和修覆受損組織。
此外，還具有一定的抗炎作用，可以減輕炎癥反應對傷口愈合的影響。
不僅是外傷出血，消化道出血、婦科出血等都可以服用有效。
比上次她看到的同濟藥鋪的普通止血丸效果可是要好得多的，只要是受傷的一試便知。
章掌櫃點點頭，這試藥自古有之，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家傳秘方制作出來的止血丸有啥不一樣。
如果只是普通的，那便要好好壓壓價了，剛好他們只一個制藥師傅，壓根兒忙不過來，就當是請人制作了。
他想起前一刻鐘剛送來一個外傷出血的，在碼頭幹活的時候，不小心從船舷上跌落到岸邊石板上，砸得整個側臉和右手都是挫傷出血。
三人於是起身往右後邊的醫所走過去。
穿過門廊，只見到寬大的藥所房子中間，長凳上正躺著一個滿身血跡，痛得直哼哼的中年人。
坐在後面的老大夫見章掌櫃的過來，招呼說道，“這人全身多處傷口，已經給吃了止血丸，但還是疼痛難耐，只能等疼意消去再做下一步清理。”
陶秋菊湊上去，只見那人身上有鮮紅色血液印記，估計是碰到動脈了，外傷出血情況比較嚴重。
另外估計還有內傷出血，因為哪怕吃了藥，也正在長木凳上翻來覆去，可見是疼痛難耐的。
這受傷之人邊上正站著兩個臉色急切的青少年，一個十四五歲的樣子，另一個十二三歲的樣子。
已經入秋了，兩個少年還都穿著一身短打，身上灰撲撲的，顯然剛正在幹活，估計還是搬運等臟活計。
“大夫！我爹沒事吧！他怎麽這麽痛？您快給他看看呀！”大的少年急切地對著後面的老大夫問道。
“受傷了肯定痛的，具體有沒有事還得看有沒有內出血。”老大夫擡擡眼睛淡淡說道。
“那您快給他看啊！”小的少年急切道，“我們有錢的！”說著掏出腰上的布袋子，叮鈴鐺鐺倒出一大串銅錢。
“得等他痛意消去，才能做判斷，勿躁、勿躁！”老大夫還是不急不緩，他知道病人正在痛的時候，很可能便是正在內出血，不宜翻動，只能吃個藥丸先止血，等痛意消去再t做詳細檢查。
陶秋菊暗暗點點頭，在現代，如果是內出血，一般醫生也會先讓患者臥床休息一段時間，再接受醫生的監測和觀察。
只不過現代有各種止痛藥和麻醉藥，可以快速讓人鎮定下來，這古代沒有條件，就只能靠忍了。
掌櫃的見男人正疼痛難耐的意欲打滾，便走過去問兩個少年道，“我們藥鋪得了新藥，具有止血鎮痛的效果，你們是否願意一試？這藥丸不收你們錢。”
一聽這話，兩個少年明顯心動，可一想是新藥，又擔心有什麽不可控制的後果，一時又猶豫起來。
“啊！”躺椅上的中年男人突然忍不住大叫出聲，一口老血就吐了出來，吐在了木地板上。
兩個少年嚇了一跳，神色焦急地撲了上去，可礙於老大夫的話不敢觸碰，只得轉頭趕緊說道，“我們願意試藥！”
章掌櫃聽到這話，打開竹筒，拿出一顆深棕色的藥丸出來，遞給大少年，“快餵給你家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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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的湯大強忍不住擔心，他不懂中藥，只覺得中藥都是見效慢的，沒有很快的止痛止血效果，擔心這三七止血丸發揮不出效果來。
陶秋菊卻自信得很，畢竟這味藥可是從清代以來，一代代演化改進而成的配方，哪怕到了西藥發達的後世，這三七止血丸仍然是她們公司賣得比較好的一個產品，可見其效果。
大少年接過藥，謹慎地聞了下，只聞到藥味和香甜味，他不懂藥，分不清楚具體成效。
不過見掌櫃的和老大夫都點頭，再見一邊不知道身份的一男一女也都沒有提出異議，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咬牙把藥給正疼痛的父親餵了下去。
果然，沒多久過去，中年男子的面色就好了一點，明顯沒有剛才那麽痛了。
豆大的汗珠凝結從額頭滑落下來後，再沒有新的汗水再冒出來了，蜷縮著的整個人舒展了不少。
章掌櫃和老大夫不由得吃驚，這才過去一刻鐘不到啊！
自家的藥自己是知道的，吃下去得一個時辰左右才能開始有效，人送來才半個時辰，還沒到藥效發揮的時候。
那今兒個顯然就是這夫妻二人送來的什麽三七止血丸發揮的作用，章掌櫃和老大夫都忍不住急切地湊上去瞧個仔細。
尤其剛才還對這所謂新藥不以為意的老大夫，連忙接過竹筒，倒出一丸就聞了起來。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
藥一拿到手，他就知道這藥應該不錯，至少用料就很實在，只是聞不出具體配比。
眼見人已經明顯好轉一些，至少沒有哼哼了，瞇著眼昏睡了過去，大少年急忙又叫道給檢查。
老大夫不舍地放下藥丸，走過去給人檢查，手朝著剛才叫痛的腹部位置摸過去。
果然是有腹部出血，應該是摔下來的時候撞到肚子了。
他閉眼又摸了幾下，摸出來出血不算太嚴重，好歹腸胃之類的沒問題，休養再吃幾天藥應該就沒有大問題，說著給開了幾貼內服調養的藥劑。
聽了這話，少年兄弟二人面上一喜，連忙就接過藥方，遞給後面候著等抓藥的小藥童。
“診費加藥費一共三百文。”後面的小藥童接過方子後說道。
兩個少年連連點頭，一邊連忙去翻撿身上的銀錢。
可把衣兜都掏空了，三百文總數還差六十文，不由得急切地看向章掌櫃，顯然想賒賬。
可藥鋪向來沒有賒賬的傳統，不能開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大家就都來賒賬不付錢。
所以章掌櫃只能愛莫能助地說道，“已經是優惠價了，剛才那粒止血止痛藥丸沒收你們錢，我們大夫和藥鋪都要吃飯，所以……”
聽了這話兩個少年漲紅了臉，顯然是面皮薄的，生怕別人以為自己想賴賬。
大少年趕緊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沒有嫌貴！就是實在錢不夠，還請掌櫃的通融一下，我們過兩天肯定把剩下的補交過來！”
“我們就在南門碼頭做活，您隨時可以找到我們的！”
他心裏實在惴惴不安，因為這已經是他們所有的積蓄了，交完藥錢後今晚上住宿費都沒有了，竟然還差六十文，不知道該如何補齊。
實在是他們剛逃來這個地方，一個熟人都沒有，借都不知道跟誰借。
章掌櫃為難了一下，問道，“你們可有什麽抵押之物？”
兩個少年不由得面露窘迫之色，身上但凡值點錢的，一路都已經抵出去了，現在可以說是身無長物。
陶秋菊和湯大強見兩個半大的少年被六十文錢為難得滿臉通紅且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得心生憐憫。
可奈何實在囊中羞澀，他們真的是只剩下回去的路費了，這藥丸還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可不敢動用這路費，一時只能愛莫能助。
一邊老大夫正急著和人討論這新來的藥丸，見幾人還在糾纏六十文的事情，這不浪費他的時間嘛，連忙嚷嚷道，“你們去外面商量去，沒錢可以先不把藥帶回去嘛！我這兒還忙著呢，去去去！”
倒不是他沒有仁心，實在是這樣的場面他見過太多了，懶得管了都，只讓小藥童自己去處理。
聽了這話，章掌櫃也只得攤手，“那等你們湊夠了錢再過來拿藥吧，這藥劑煎了吃只是促進恢覆，也不致命，遲一兩天再吃也行。”
少年兄弟見長椅上的父親面色蒼白，怎麽肯不拿藥，眼神哀求又急切起來，一時就恨不得跪下。
湯大強實在是忍不了了，扯了下陶秋菊的衣袖。
兩人對視一眼，陶秋菊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大不了今天先別回去了！
“這六十文我替他們出了吧。”她說道。
剛才湯大強那眼神，明顯是憐憫得不行，其實她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呢，眼前就兩個初中生，這幅樣子，太容易激起人的同情了。
罷了，就當給自己家孩子積福了。
說著掏出一串銅錢，取出六十文遞給章掌櫃。
章掌櫃拿到錢，這才吩咐一邊的小藥童去煎藥照看，轉身直接帶著他們夫妻二人以及老大夫，又去了隔壁的左廳。
少年兄弟一邊扶起病人，一邊連聲對陶秋菊感謝，“謝謝謝謝！我們過兩天一定還給您！還請留個聯絡方式！”
陶秋菊擺擺手，“不用了，你們好好去照顧病人，他要多休養，好好吃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剛才也觀察了，內出血有，但的確不太嚴重，老大夫把得還是挺準的。
這六十文也不是什麽多錢，既然給出去了，就沒想著要回來，索性好事做到底。
兩個少年沒來得及說更多，陶秋菊等人就已經離開屋子去了一邊的左廳。
小藥童又在催了，兩人只得暗暗決定下次把錢還到藥鋪來，藥鋪肯定和這位夫人是相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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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桶金//
“陶大夫醫者仁心啊！”章掌櫃對著陶秋菊嘆道，“不像我等，都已經麻木了。”
因為剛才親眼見證那所謂的三七止血丸藥效確實好，他對人的稱呼已經不知不覺變成了陶大夫，顯然是信了她所謂世代行醫的說法。
聽了這話，陶秋菊頗為理解地說道，“那是你們經歷太多，這世間苦命人太多，我等都救不過來，慢慢只得麻木，我還是接觸得少了所以才能泛起來一點同情好心。”
聽了這話，章掌櫃和老大夫連連點頭，顯然一副找到知音的表情，可不就是嘛，他們也不是天生心硬的，只是這世界上苦命的人太多，他們好心早就耗盡了。
幾人按耐住焦急，都表現得雲淡風輕，又嘆息了一下世道，這才回到正題上。
“二伯，您看看這個藥丸，成效如何？”章掌櫃問道。
這老大夫原來是他伯伯，他家是家族世代行醫，只是他學醫不精，就做了這掌櫃的，問診大夫則是他二伯擔任。
至於彭城裏的同濟藥鋪，也是他們家的，是他另一個兄弟在經營。
章大夫早就好奇這什麽三七止血丸，連忙從侄子手上接過一粒，對著窗外的光就看了起來，又放在鼻子下聞了下。
最後則是一整顆丟進了嘴裏，嚼了幾下，竟然就這樣吞了下去。
對面湯大強和陶秋菊不由得一驚，這好好的，怎麽吃起藥來了？！
章大夫卻咽了咽唾沫，砸吧了下嘴，連連感嘆道，“好藥啊，我能試出來裏面有三七、當歸和川穹，但不知道如何配比的，以至於相得益彰，讓藥效得到了充分發揮啊！”
“比我們自己的止血丸如何？t”章掌櫃連忙問道。
“要好。”章大夫不避諱地說道。
他說話不講究拐彎抹角，好便是好，不會為了後面談價格而說假話。
知道自己二伯是什麽性子的章掌櫃，點了點頭，坐下來繼續和陶秋菊二人細談。
剛剛還有些不自信的湯大強，此時又恢覆了“我老婆天下第一棒”的心態，微笑地等著章掌櫃開價。
“不知道這藥丸你們制作有多少？”章掌櫃直接對著陶秋菊問道，接觸這兩會，他已經明顯知道這二人是女的打頭的，這男的則只是個陪襯。
湯大強：做我老婆的陪襯，我樂意！哼。
“這一盒裝的是十枚，我們第一批一共有二十盒，第一批一共二百枚，後續我們還能制作五千枚。”陶秋菊直接答道。
實在是原材料有限，現在附近山脈上下的三七和當歸估計都被他們村挖完了，下一波得等到明年十月份了。
要是買原料制作的話，他們一是沒有途徑，二是不劃算，所以就只能以現有的材料預估了。
聽到五千枚，章掌櫃顯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動了，連忙問道，“品質都和今天這個一樣嗎？！”
陶秋菊點點頭，“自然，方子和制作手法都是一樣的，您盡管檢查。”
說著把所有的竹筒都拿了出來，一個個擺在了桌面上。
章掌櫃不厭其煩地全部拆開，又一顆顆拿出來瞧，確實是每一顆的外形、色澤、味道都差不多。
他不由得點點頭，沈思了下說道，“我是個直接的人，就不來來回回兜圈子，那我就直說了。”
陶秋菊點點頭，做出願聞其詳、洗耳恭聽的姿態。
“一種方式是你們把藥方賣給我家，我們願意出一百兩，這已經是藥方的最高價了，不信你們去別家問，肯定出不到這個價格了。”
湯大強暗暗激動了一下，他想到老婆肯定能記得好多個方子，自家豈不是賣方子就能發財了，之前咋沒想到這個呢。
陶秋菊則顯然不為所動，她是記得很多方子不假，但壓根兒就沒想過賣，她不喜歡做這種一次性買賣，只平靜地問道，“那這第二種方式是什麽呢？”
章掌櫃觀察她的神色，什麽都看不出，只得繼續說道，“這第二種便是我家收購你們這藥丸，但前提是你們後面制作的都是這個品質，且只能賣給我家，我可以給你們60文一枚的價格，這也已經是頂天的價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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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秋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衡量了一下，顯然傾向於第二種。
這個價格已經比預期要高了，另外還能完美把自己一族隱藏在這同濟藥鋪後面，想必為了利益，他們是不會輕易透露背後的自己的。
這同濟藥鋪能把生意做到彭城去，顯然後背應該也是有大腿的，自己一族藏在後面就好。
更別說，相對於賣方子，賣藥丸是自己家負責加工生產，還能帶動族裏經濟。
至於人家買過去後是賣一百文還是兩百文，那就是人家的本事了。
這種錢她掙不到，讓給經銷商無妨，她想得很明白。
因此點點頭說道，“那我們選第二種，其餘的五千枚我們下個月便可以送過來，到時候您可以逐一檢查，保證品質一樣。”
原材料都挖回來了，接下來無非擴大下產線，加快生產，一個月應該就可以搞定。
章掌櫃頷首，顯然已經猜到了她的選擇，並且對答應的下個月送來全部藥丸很滿意。
沒買到方子他也不可惜，他只要確保這所有三七止血丸都出自自家就行。
陶大夫就相當於他們請的外包，反正他們制藥師傅們也忙不過來。
不過對於人能夠一次□□付五千枚這麽多，他還是頗為驚訝了一番，暗暗揣度這人背後估計是有很多人的。
初步說定後，幾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
章掌櫃對後面的包裝提了些要求，希望他們能夠用油紙單獨每顆包裝，進一步避免藥效揮發，以增加保質期。
雖然麻煩了點，但甲方的小要求還是要適當滿足，這樣才能合作愉快，陶秋菊點頭同意。
商量好，雙方簽了契書，雖然不知道如今契約的約束性有多強，就當君子協定了。
“還有別的秘方制作而成的藥丸，只要試了效果確實好，都可以找我們談。”章掌櫃交待道。
陶秋菊點點頭，心裏琢磨還有什麽好的藥丸方子可以弄，另外甚至考慮起西藥來，不過眼下還是先把其餘的三七止血藥丸都制作出來再說。
拿到足額的錢，夫妻二人沒有多耽誤，就告辭了。
第一批二百枚就賣得了十二兩，拿著銀子，湯大強心臟忍不住怦怦直跳。
倒不是僅僅為了這十二兩，而是老婆剛才可是說了，家裏的材料保守估計還能制作五千枚，那就是下個月還能賣三百兩。
三百兩啊！巨款啊！
第一桶金就這樣搞到了啊！瞬間不心疼賣不成方子了。
賣藥丸多好啊，細水流長，賣什麽方子啊！他內心戲豐富地走出藥鋪。
兩人和外面等著的兄弟四人匯合，湯大強大手一揮，“走，去吃餛飩！”
見二人神色，兄弟四人知道事情成了，均是滿臉喜色，腳步匆匆就跟著往前走。
後面藥鋪裏的章掌櫃，正好透過窗戶往外看到這一幕，心想果然他們人挺多，看上去還都是壯實的，暗下決定今後大家還是按照契約好好合作得好。
“要不要我去打聽下，看能不能窺得他們的方子？”邊上一個大些的藥徒問道。
章掌櫃擺擺手，“算了，知道他們姓甚名誰是哪裏人就夠了，沒必要太貪了徒起沖突。”現如今這個收購價，他們翻個倍掙沒問題，就沒必要把別人的根都刨了。
藥徒點點頭，沒再動作。
這邊一行六人還不知道，正因為這次舍得船費來的人多，讓對方多了點忌憚。
他們正在上次的餛飩店，一人一碗呼哧呼哧吃了起來，這餛飩做得可真的是鮮美，難怪這大下午的人就不少。
只是這麽一碗，竟然就要七文錢，湯顯祖四兄弟不由得暗暗心疼，不過到底人家出錢，不好出言掃興。
“待會兒我再出錢，買幾只燒雞回去，給孩子們加餐！”陶秋菊吃得高興，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
上一輩子每次做成大單，她對下面的人也都是如此不吝獎勵的。
現如今只是買幾只燒雞罷了，一只燒雞五十文，之前沒舍得買，現在咱有錢了，雖然還只夠還債的，但預期下個月會更有錢了，那還是要做點提升下屬員工幸福度的事情。
想到家裏人都能吃到，四兄弟不再糾結，都高興地點頭。
等晚上帶著大包小包回到家，一行人把順利賣出去的消息說給了族裏幾位族老，大家都很開心。
又買了一些原材料和糧食，把十二兩又花出去不少，只能等下個月再還族長的錢了。
至於具體賣了多少錢，族老們都有眼色地沒有細問，只要人家能夠開出全村人的工費和藥材錢就夠了，至於人家掙了多少，還是不要打聽了。
不得不說，這樣的做法真的是情商頗高，讓陶秋菊和湯大強心裏很熨帖，沒有被別人惦記掙多少錢的不適。
第二天一早，整個上河村，又繼續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搓丸子搓得手都生繭了，大家卻是忍不住高興，滿臉都洋溢著豐收時節才有的笑容。
實在是這做工的日子還能多做一個月，那可是又能多得一兩銀子啊！兩個月下來，家家戶戶都至少能掙個大幾百文，還是足不出村，怎麽能忍住不開心？！
有了這兩個月做活和采藥的收入，大家這個冬天的日子都會好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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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彭城湯氏一族卻過得格外不好起來。
發瘋的王夫人，說什麽都想要給自己兒子找個伴兒，不甘心地把整個彭城都翻了一遍，可卻都沒找到湯若芙人所在。
找人的隊伍，便把目光放到了彭城之外，只覺得人肯定被送出彭城了。
彭城湯氏內有不一樣的聲音，但好在他們也不知道人被送去了哪裏，哪怕想背刺也說不出，不過到底對湯顯通一房埋怨上了，覺得都是他家拖累。
而另一邊王夫人實在是抑郁難消，已經在思考如何把這不配合的湯氏一族都踩到泥地裏去。
她王家只手遮天不假，但湯家也不算完全的無名之輩，所以還得想個好的罪名，她得和家裏人一起好好網羅網羅。
現如今，兩家已經徹底撕破臉結仇了，雙方都知道是想找到湯若芙然t後送她去陪葬，湯顯通一房自然是咬緊牙關無論如何都不說，說了豈不是親眼看著親妹妹/親姑姑/親侄女去送死？那還是個人嘛！
湯顯通依然日日去治所點卯，哪怕王州牧臉色再差，分給他再不討好的任務，他也不說二話，只老老實實去做，同時提高警惕避免被扣下大鍋。
私底下，他則是悄悄在變賣家裏的一些田地鋪子產業。
他心裏那個主意已經愈發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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