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二合一（熱火朝天、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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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二合一（熱火朝天、北方……
（一）熱火朝天//
公元920年, 貞明六年，十一月，初冬。
北風越過廣袤的華北平原, 向南邊的徐州吹來。
一路威力雖然下降了不少, 但還是給徐州帶來了陣陣涼意，讓人們意識到冬天已經來臨。
隨著早晚溫差逐漸增大，上河村的眾人已經穿上了厚衣衫, 多是用粗麻縫制而成的夾層上衣，配著夾層長褲。
雖然自唐朝開始, 棉花種植技術就逐漸傳入了我國，但到如今五代十國時期，棉花仍然普及不廣, 棉織品還是有錢人才能消耗得起的。
直至明朝時，由於棉花生產普及和棉織技術的快速發展，平民百姓才可以用棉花制作夾棉衣服來抵禦寒冬。
現如今普通人冬天還是穿的夾層麻衣, 實在冷得受不了就多套幾件, 也有往夾層裏塞稻草柳絮之類的，勉強抵禦下寒冷。
湯小米是典型的怕冷星人, 現代的時候就怕冷，所以讀本科和碩士，以及畢業後找工作都沒走出過廣東省。
沒想到穿越過來, 這身體照樣怕冷。
徐州的冬天雖說沒有那麽冷, 但可比廣東可冷多了，才到初冬，她就已經把自己有的全部三件麻衣都穿上了，就這還嫌不夠，還在外面搭了一個灰兔毛馬甲。
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 她現在的外表形象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體重長了十多斤，身高也拔高了一些，整個人顯得圓潤康健了不少，不再是剛來的時候瘦得嚇人的模樣。
頭發也養得黑且長了一些，被紮成兩個小辮子，垂在肩膀上，會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擺，不經意透露出幾分俏皮可愛。
雖然仍然算不得膚白貌美，但好歹多了幾分可愛和清秀耐看。
最出色的是她的一雙眼睛，眼神清澈明亮，像兩顆黑珍珠般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給整個人添彩不少。
尤其套上灰兔毛馬甲後，像小兔子一樣靈動可愛，讓人心生喜愛。
這兔毛馬甲的保暖效果雖然比不上水貂、狐貍和獺兔等昂貴的，但因為其纖維細膩柔軟，穿著非常舒適，保暖性也過得去，備受當地人喜愛，去買的話還挺貴的，一般人都配備不起。
而這馬甲卻不是買的，是湯大強熬夜縫制的，湯大工程師手工出品，加上滿腔父愛的加成，必然是集美觀與舒適保暖於一體的，比街上賣的不知道高多少倍去了。
但最近實在是太忙，他還只來得及給最怕冷的湯小米做。
可把四個崽崽都羨慕壞了，自覺排上了隊讓爹爹得空了給自己也做。
她們家屋後面的兔子養殖場規模已經擴大到五十只了，兔籠子單間一個疊著一個，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需要全家人齊上陣，忙一整個早上才能把每個籠子都打掃一遍，然後還需要花很長時間去割草找菜去餵，幾個孩子一天沒少為了伺候它們而費工夫。
現在到了冬天，蔬菜和青草都少了，餵養壓力就愈發大了。
因此就只得加緊吃，她家每天飯桌上基本上都有兔子肉。
湯大強在有限的調料下，硬生生開發出了兔子十八吃，從清燉到小炒再到隔水蒸，力爭不讓大家吃膩。
幾個崽崽是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發愁兔子肉太多吃不完。
明明才搬過來幾個月，之前可是飯都吃不飽的，如今一切仿佛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他們日日忙得很，要去族學、要去鍛煉、要玩耍、還要在家裏幫著幹活，實在騰不出空來思考到底是為什麽不一樣了，都坦然接受了這一切變化。
至於辛苦養的兔子，除了吃肉，一張張兔皮也都被硝制好，幹燥好疊放在屋裏保存著。
只等湯大工程師騰出空來全部做成兔毛衣服，這個冬天的保暖可就靠這批兔毛了。
所以哪怕餵養起來再累，他們還是堅持把這兔子都好好養起來了。
湯小米另外還分了湯甜甜、湯歡歡和湯鳳兒各兩對兔子，讓她們自行去養殖。
只要養得好，這個冬天可就不會缺兔子肉吃了，因此三個女孩都拿出十二分精神認真對待，把湯小米講的註意事項一字不落的全部記下，然後嚴格執行。
她們三個白天還要去族學半天，其餘時間做家務加上養兔子，日日也是忙上忙下。
而族裏的大人們，也同樣沒有因為入冬而停下忙碌的步伐。
冬小麥基本上都播種下去了，頭道肥也都施下去了，這主要需要忙的就是湯小米家藥丸制作的事情。
一大早，族人們就縮著脖子從各自家裏走出來，出現在沿河路上，大都是準備去藥材加工廠幹活的。
這個月要把剩下的五千枚藥丸制作出來，則需要請更多人手來。
陶秋菊直接在村子中間，湯顯祖家邊上空地處，規劃建設了一個大工坊，每日都有幾十個族人在裏面一起忙活。
臨時搭建的廠棚雖然簡陋，是用大樹撐起來的茅草棚頂，但避風避雨和保暖效果竟然還不錯。
只要人走進去裏面，被早上的寒風吹過的身體，不一會兒就能熱乎起來。
因為裏面烤藥材的火燒得很旺，散發出陣陣暖氣。
現如今太陽光弱下去了，藥材只能曬個半天，然後便全靠火烤，需要有人時時在裏面翻動控制火候，因此就請了這許多人時刻盯著。
在這種溫暖的環境裏幹活，雖然有點熏，但可比下水洗藥材要好得多，工錢還可以，是大家爭著來的地方。
此時裏面隨著燒火“劈裏啪啦”的聲音，能聽到大家都在歡快地一邊幹活一邊閑談。
這樣燒一天下來，可是要消耗不少木柴。
族裏一些人就專門去山上砍木柴，陶秋菊均按照一定的價格收購，並且還給結現錢。
這樣哪怕只是砍柴賣，一天就能有個一二十文。
一些年紀太大或者太小的，進不了工廠則都可以做這個事，去山上撿幹柴來賣，一日哪怕就得個五文十文的，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了。
另外一邊下水其實也有人願意去，河水凍人，但是工價還要比翻藥材再高三成，很多人看在錢的份上，便不覺得冷了。
這會兒大清早，河邊就已經熱鬧了起來。
“哎呀，這天兒真的冷下來了啊！”只聽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邊洗邊感嘆道。
她是村頭那家湯顯夠外號三狗子的老婆，人稱□□花，說話做事都算利索，只見正一邊說著話，一邊輕巧地把藥材放進水中的簸箕裏清洗，洗一下又要把手拿出來哈一下氣，實在是清晨的河水還是有些刺骨。
“多動一會兒就渾身熱乎了，今年這個冬天可真的是沒冬天感覺啊！”孟大娘接過話來說道，她也是冷得直哆嗦，但是臉上全是笑容。
“可不是嘛！往年這個時候，咱們可都貓在家裏了，少動少吃，只等地裏有活了再出去。”□□花說道。
就連她女兒，十二歲的小麻花都找到了事情做，那便是去割藤草，用來包在竹筒外面做保護套，如今有一組人專門在做外包裝這一塊的工序。
邊上另外幾個婦女聽了這討論，都不由得紛紛出聲附和，實在是現在這日子，真的是想都不敢想的。
大冬天農閑的時候，竟然能夠有機會足不出村就掙到現錢！
這是城裏人都沒有的好口子吧？城裏到冬天了渡口閑下來後，人找事都不這麽容易了。
且日日都能領到現錢，陶秋菊直接換來一大筐銅錢，每日大家做完工後，就能去找湯小米和湯若芙兩個管賬的去領工錢。
碼頭幹活那都是五天才能領到一回，如今日日就能領，可不就比出去找活幹更好嘛！
更別說工價還不比碼頭低，她們洗藥材一日可是有四十文，一個月下來可是一兩多。
天吶，真的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每個人一邊做著活一邊都覺得難以置信。
而這一切都是陶秋菊和湯大強一家搬來後帶來的，眾人心中對他們的感激之情自不必多說。
尤其是近來哪怕這麽忙，遇到來請幫助接生的，陶秋菊都是答應過去，盡力而為，幫助村裏婦女生產。
十一月是村裏t的生產高峰月，可能是因為一月份的時候貓冬太閑了，大家都不約而同在造人吧。
往年伴隨著新生命降生，都會有難產而死的準母親，今年卻還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開始陶秋菊還在猶豫是否要做這接生的事情，掙錢的方式多的是，幾個接生錢她真的沒看在眼裏。
但是，現代自己不做醫生，還有無數別的人會做，可是現在，人家求上門來，基本上都是有些難的情況，自己不出手，那些難產的則真的是沒有了去處。
陶秋菊不敢保證自己能夠百無一失，更不敢說自己能幫助到所有人，但總是盡力而為，問心無愧即好。
更別說她給村裏婦女們科普的產後恢覆、避孕等方法，讓大家受益良多。
再加上這一次，她還給大家帶來這麽好的活計。
如此種種之下，她在村裏的領導力和號召力與日俱增，至少婦女這半邊天基本上都是對她服服帖帖。
因此無論她一再給大家說等日頭上來一點後，水暖和了她們這一組再開工，洗藥組的眾人都不同意，堅持要和廠棚組同進同出。
廠棚組就是那邊負責烘烤藥材的，兩邊竟然還比上了。
我們還拿更多錢，可不能比廠棚組幹得差！這是洗藥組眾人的心聲。
大家可都攀比著呢，就比誰幹活更賣力，這麽好的自覺性和主動性，省了陶秋菊不少管理成本。
而就在她們洗藥材的下游一點的位置，河面上又架起來一座水力磨坊，是專門用來磨藥粉的，日夜都在發出“邦邦邦”的磨磨聲音。
邊上則站著好幾個族人守著出粉口，這是磨粉組，只見她們實時拿著小刷把小心把磨好的藥粉刷進布袋裏，裝滿一小袋然後便仔細封好。
廠棚邊上的另外一間大屋裏，是搓丸組。
陶秋菊按照方子配好的藥粉，交給她們與蜂蜜等粘合劑攪拌均勻，然後搓成一顆顆大小一樣的藥丸。
這處負責監工的正是陳氏，她瞪大眼睛檢查，確保每一顆丸子都圓圓潤潤且色澤透亮。
大家有條不紊之下，一顆顆合格的藥丸被油紙包好，再裝進竹筒裏密封好，只等著做完一批就送一批去沛縣同濟藥鋪。
現如今已經送了五批共一千枚過去，換回來六十兩銀子，其中三分之一開給了做工的族人們，其餘的三分之二則是陶秋菊賺得的純利潤，她手上的銀錢逐漸多了起來。
而就在上河村全族熱火朝天洗藥材、曬藥材、磨藥粉、搓藥丸的時候，北方的局勢卻愈發壞了。
-
（二）北方局勢//
大梁的北邊是大晉，所以說起這北方局勢，就不得不提大晉這個國家。
現如今兩國鬧成這樣，打個不停，殊不知幾十年前，兩國的開國皇帝還曾經並肩作戰過。
唐朝末年的時候天下大亂，兩人是最先湧現出來的勢力龐大的梟雄，一個叫做朱溫，一個叫李克用。
兩人在顛覆唐朝統治的過程中，曾短暫合作過。
唐朝滅亡後，朱溫占據了中間位置的一大塊地方，建立了大梁。
李克用則占據了北邊的一大片，建立了大晉。
現如今，大梁的皇帝是朱溫的兒子朱友貞，大晉的皇帝是李克用的兒子李存勖。
朱溫和李克用兩位梟雄實力相當，但兩人兒子之間的水平卻相差甚多。
朱溫曾經就發出過“生子當生李亞子”的感嘆，可見他對李克用能有個好兒子是多羨慕。
這個李亞子，正是現在大晉的皇帝李存瑁，他不僅能治國，還武力值很高，可以說是文武雙全。
剛開始他的局面並不好，秉持父志登基後，卻發現自己處在一個虎狼環伺的境地裏。
一來，更加北方的契丹經常快馬下來大晉□□，讓他煩不勝煩。
二來，南邊大梁還挖他的墻角，他手下一枚大將潞州守將李繼韜，就被大梁挖動得帶兵倒戈。
在這樣的境地下，李存勖來不及享受成為新帝的喜悅和快樂，就馬不停蹄地加入到南北兩邊雙開的戰爭之中。
所以，這場大梁和大晉之間曠日持久的戰爭，其實是大梁先挑起來的。
只是朱溫在的時候，大梁還能欺負人。
朱溫死後，他兩個兒子接連不行，就輪到大晉報仇雪恨了。
趁著他們父子兄弟互殺內鬥，李亞子果斷發動反擊，很快就占了上風，一路壓著大梁打。
大梁連失多城，戰場一路南下推到黃河邊。
此時，士氣正旺的大晉軍隊已經占領黃河北岸全部地區，正在渡口處設立鐵鎖，準備截斷航道並跨河築城，為大舉南下做最後的準備。
大梁的王大將軍固守河防，做著最後的掙紮。
偏偏在這時，朝廷裏卻刮起了歪風。
一股歪風是說王大將軍自持功高，壓根兒不把皇帝看在眼裏，甚至還瞧不起陛下。
因此針對前線發來的後勤告急信息，希望後方趕緊給補充，皇帝朱友貞選擇了閉耳不聞，前線等著軍糧的兵士們頻頻落空，眼見著三餐越來越稀，不少士兵幹脆脫離隊伍當起了逃兵，後面更是演化成為流民亂匪。
二股歪風則是說亳州、光州、申州、徐州四地金秋均豐收，所以明年春稅需要再加一成，另外四州需要合征四萬壯丁，補充北方兵源。
皇帝朱友貞自然點頭同意，吩咐各部盡快發公文督促四州著手準備，明年春耕結束後務必交齊稅銀和壯丁，否則將嚴懲不貸。
因此這股歪風就吹到了徐州來，王州牧拿著新送到的公文，只覺得燙手。
“這這……這春稅竟然又要加一成！”他忍不住感覺到為難。
今年就已經四成多了，明年再加一層豈不是要收五成多了，今年收秋稅就已經費了大力了，全州的衙役差不多都出動了，各處下鄉催繳，杖打了不少人，這才勉強收齊，明年豈不是更難。
還沒來得及細想，他看完下面另一張公文紙，不由得更是眉頭緊蹙，“竟然還要我州籌措兵士一萬！這可真的是多少年未有之事！”他聲音忍不住發顫。
徐州一共就二十萬在籍人口，其中16-30歲的壯丁只有三萬不到，朝廷要一萬，那豈不是要三取一？！
邊上的劉別駕見他面色不好，湊過來看清楚公文內容，卻不由得狡黠地笑出了聲。
眼見王州牧莫名地看過來，他轉頭四顧見這屋裏沒有別人，連忙湊過去低聲解釋道，“我的王州牧，這兩件可都是大好事啊！”
“作何解？”王州牧疑惑問道，實在不知道這兩件為難之事如何能說成好事。
劉別駕低聲說道，“聽聞您母親王夫人一直想找湯氏一族的茬，卻苦於沒有機會，眼下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你是說？”王州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劉別駕陰險地點點頭，出主意道，“這明年春稅就交給湯別駕去處理，他要是收不上來，您自有理由去發落了他！”
現如今對稅收這塊要求嚴苛，如果未能按時或按量收取稅款，主收官便會受到杖刑、流放等懲罰。
如果王州牧親自出面全力督促，說不定還能收齊，要是只湯別駕出面，下面人不配合，他十之八九收不齊，朝廷的戶曹第一個不饒了他。
“等處罰了他您再站出來將功補過，再出面去收齊，朝廷便不會為難您。”劉別駕陰險地建議道，“發落了他湯別駕，整個湯氏還不是螞蟻一樣任由咱們捏，這樣王夫人開了心，您在府上的地位將更加高，說不定您這一房都將是您的！”
王州牧開始還有些於心不忍，畢竟跟了自己這麽多年，就這樣推他出去明顯地頂鍋，實在是有些齊心不下。
可是聽到後面，想到自己如今府上，王子儀死後，幾個庶兄弟之間爭鬥異常激烈了起來，都想能夠得到這一房的財產和各種資源，那可不是一點兩點，值得所有人搶破頭。
而這場搶奪的關鍵就在於王夫人的態度，他雖然是王夫人養大的，但如今王夫人行事愈發隨心所欲，誰知道她會如何定論，能把她心頭這件事辦好，那自己可就穩妥了，王州牧激動地想到。
心裏打定主意，他面上卻未顯，只繼續問道，“那這第二件事，征兵一事，可如何是大好事了？”
劉別駕心知自己在位時間不夠長，王州牧還不夠全心信任他，所以愈發賣力建議起來，“如今北方正激戰，這送去的兵估計大部分都不見得能回來，所以應該大部分人都不想送子弟過去。”
王州牧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所以他就為難這如何能征t齊人。
“您就按照戶籍去征，但允許人用稅銀買免征資格，一人哪怕就二十兩，三萬人中只要有兩萬人買斷，那可就是四十萬兩！”劉別駕聲音都激動起來，顯然是四十萬兩這個數字太恐怖了。
王州牧也顯然被嚇了一跳，瞬間恍然，是啊，還可以這麽操作啊，實在是徐州幾十年沒有征過兵，所以他一時都差點忘了。
不由得給了個讚賞的眼神給對面的小弟，還是這人腦子轉得快啊。
劉別駕不由得備受鼓舞，連忙繼續建議道，“您可以和武寧節度使合作，他有外鎮軍五千，有他這五千人站在後面仗聲勢，百姓可不得乖乖要麽交人要麽交錢，無論人錢您都要的啊！”
之前王州牧只親近湯別駕，以至於劉別駕都看不到出頭之日，如今姓湯的倒黴了，他可不得趕緊趁機踩他幾腳，然後趕緊自己往上巴，一個接著一個主意不要錢似的絞盡腦汁提了出來，虧他想得到。
現如今大梁，每一個州的行政事務都由州牧管轄，軍政事務則由節度使負責，兩邊互相牽制，也互相可以合作。
徐州管理軍政的便是武寧節度使，他有外鎮軍五千，正分散據守在全州各處兵所裏，現如今拿來征兵用剛好，否則僅州府裏這點州兵遠遠不夠用的。
王州牧聽了他的建議果然很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又商量了幾句自去忙活籌措了。
四十萬兩啊，到時候哪怕和武寧節度使平分，自己也能得二十萬兩，這些年在位上盡了全力貪也差不多只有這些了，現如今竟然一年就能有這麽多，他不由得心跳有些加快。
而此時正在另外一邊公房裏整理文書的湯顯通還不知道，自己一直提心吊膽的鍋終於要落到他頭上來了。
他之前就通過在京的同年打聽到明年春耕要加稅一成，但想不到這征稅的活計會落到自己頭上了，並且還挖好了坑讓自己跳。
不過他並不是沒有預感，尤其已經被打發到此處整理半個月文書了，他深刻知道自己已經被王州牧放棄了。
他前段時間賣掉一些產業，正是為了拿錢找同年們幫自己去運作，希望能夠調離彭城，去別處為官。
只要離開彭城，沒了王氏一族壓著，他相信自己還是能有出頭之日。
只是自己離開後，必然只能帶走自己這一房的人，其餘族人留在彭城則不會太好過了。
盡管被一些族人的忘恩負義搞得有些心灰意冷，但他到底還是族長，還是站在大局上在考慮，正在思考全族遷移的可能性，糾結著是否要大家一起換個城市重頭來過。
殊不知他寄予了厚望的那位同年，堂堂正三品的六部侍郎，就因為在朝堂上為兵敗的劉鄩說了幾句公道話，就在奸臣的慫恿下，被皇帝遷怒而被發落。
此時皇帝正在猜忌召回來的劉鄩勾結大晉，你這人為劉鄩說話，那是不是也在勾連外族意圖叛國？
一頂這樣的帽子扣下來，這位六部侍郎直接被下了牢獄，他之前幫湯顯通運作的調任之事自然無疾而終了。
只可惜湯顯通散去大半家財換了金銀去運作，卻遲遲等不來好消息，只得憋在這彭城內苦苦煎熬。
眼見著冬至將至，他招來自己兩個兒子，湯承諾和湯承言。
“你二人低調行事，去看看你小姑現在如何。”他到底還記掛著湯若芙，現如今趁著冬至祭祖的機會，讓自己兩個兒子回去上河村祭祖，順便看一下她情況，如果自己能離開彭城，那自然要帶著幼妹一起離開。
至於冬至祭祖，往年都是慣例，他自己脫不開身，讓兩個孩子回去祖墳祭祖，想必不會惹人懷疑。
兩個少年點點頭。
於是在湯大管家和他兒子湯小管家兩位親信的陪同護送下，坐著馬車低調地駛去上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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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熱火朝天//
公元920年, 貞明六年，十一月，初冬。
北風越過廣袤的華北平原, 向南邊的徐州吹來。
一路威力雖然下降了不少, 但還是給徐州帶來了陣陣涼意，讓人們意識到冬天已經來臨。
隨著早晚溫差逐漸增大，上河村的眾人已經穿上了厚衣衫, 多是用粗麻縫制而成的夾層上衣，配著夾層長褲。
雖然自唐朝開始, 棉花種植技術就逐漸傳入了我國，但到如今五代十國時期，棉花仍然普及不廣, 棉織品還是有錢人才能消耗得起的。
直至明朝時，由於棉花生產普及和棉織技術的快速發展，平民百姓才可以用棉花制作夾棉衣服來抵禦寒冬。
現如今普通人冬天還是穿的夾層麻衣, 實在冷得受不了就多套幾件, 也有往夾層裏塞稻草柳絮之類的，勉強抵禦下寒冷。
湯小米是典型的怕冷星人, 現代的時候就怕冷，所以讀本科和碩士，以及畢業後找工作都沒走出過廣東省。
沒想到穿越過來, 這身體照樣怕冷。
徐州的冬天雖說沒有那麽冷, 但可比廣東可冷多了，才到初冬，她就已經把自己有的全部三件麻衣都穿上了，就這還嫌不夠，還在外面搭了一個灰兔毛馬甲。
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 她現在的外表形象已經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體重長了十多斤，身高也拔高了一些，整個人顯得圓潤康健了不少，不再是剛來的時候瘦得嚇人的模樣。
頭發也養得黑且長了一些，被紮成兩個小辮子，垂在肩膀上，會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擺，不經意透露出幾分俏皮可愛。
雖然仍然算不得膚白貌美，但好歹多了幾分可愛和清秀耐看。
最出色的是她的一雙眼睛，眼神清澈明亮，像兩顆黑珍珠般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給整個人添彩不少。
尤其套上灰兔毛馬甲後，像小兔子一樣靈動可愛，讓人心生喜愛。
這兔毛馬甲的保暖效果雖然比不上水貂、狐貍和獺兔等昂貴的，但因為其纖維細膩柔軟，穿著非常舒適，保暖性也過得去，備受當地人喜愛，去買的話還挺貴的，一般人都配備不起。
而這馬甲卻不是買的，是湯大強熬夜縫制的，湯大工程師手工出品，加上滿腔父愛的加成，必然是集美觀與舒適保暖於一體的，比街上賣的不知道高多少倍去了。
但最近實在是太忙，他還只來得及給最怕冷的湯小米做。
可把四個崽崽都羨慕壞了，自覺排上了隊讓爹爹得空了給自己也做。
她們家屋後面的兔子養殖場規模已經擴大到五十只了，兔籠子單間一個疊著一個，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需要全家人齊上陣，忙一整個早上才能把每個籠子都打掃一遍，然後還需要花很長時間去割草找菜去餵，幾個孩子一天沒少為了伺候它們而費工夫。
現在到了冬天，蔬菜和青草都少了，餵養壓力就愈發大了。
因此就只得加緊吃，她家每天飯桌上基本上都有兔子肉。
湯大強在有限的調料下，硬生生開發出了兔子十八吃，從清燉到小炒再到隔水蒸，力爭不讓大家吃膩。
幾個崽崽是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發愁兔子肉太多吃不完。
明明才搬過來幾個月，之前可是飯都吃不飽的，如今一切仿佛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他們日日忙得很，要去族學、要去鍛煉、要玩耍、還要在家裏幫著幹活，實在騰不出空來思考到底是為什麽不一樣了，都坦然接受了這一切變化。
至於辛苦養的兔子，除了吃肉，一張張兔皮也都被硝制好，幹燥好疊放在屋裏保存著。
只等湯大工程師騰出空來全部做成兔毛衣服，這個冬天的保暖可就靠這批兔毛了。
所以哪怕餵養起來再累，他們還是堅持把這兔子都好好養起來了。
湯小米另外還分了湯甜甜、湯歡歡和湯鳳兒各兩對兔子，讓她們自行去養殖。
只要養得好，這個冬天可就不會缺兔子肉吃了，因此三個女孩都拿出十二分精神認真對待，把湯小米講的註意事項一字不落的全部記下，然後嚴格執行。
她們三個白天還要去族學半天，其餘時間做家務加上養兔子，日日也是忙上忙下。
而族裏的大人們，也同樣沒有因為入冬而停下忙碌的步伐。
冬小麥基本上都播種下去了，頭道肥也都施下去了，這主要需要忙的就是湯小米家藥丸制作的事情。
一大早，族人們就縮著脖子從各自家裏走出來，出現在沿河路上，大都是準備去藥材加工廠幹活的。
這個月要把剩下的五千枚藥丸制作出來，則需要請更多人手來。
陶秋菊直接在村子中間，湯顯祖家邊上空地處，規劃建設了一個大工坊，每日都有幾十個族人在裏面一起忙活。
臨時搭建的廠棚雖然簡陋，是用大樹撐起來的茅草棚頂，但避風避雨和保暖效果竟然還不錯。
只要人走進去裏面，被早上的寒風吹過的身體，不一會兒就能熱乎起來。
因為裏面烤藥材的火燒得很旺，散發出陣陣暖氣。
現如今太陽光弱下去了，藥材只能曬個半天，然後便全靠火烤，需要有人時時在裏面翻動控制火候，因此就請了這許多人時刻盯著。
在這種溫暖的環境裏幹活，雖然有點熏，但可比下水洗藥材要好得多，工錢還可以，是大家爭著來的地方。
此時裏面隨著燒火“劈裏啪啦”的聲音，能聽到大家都在歡快地一邊幹活一邊閑談。
這樣燒一天下來，可是要消耗不少木柴。
族裏一些人就專門去山上砍木柴，陶秋菊均按照一定的價格收購，並且還給結現錢。
這樣哪怕只是砍柴賣，一天就能有個一二十文。
一些年紀太大或者太小的，進不了工廠則都可以做這個事，去山上撿幹柴來賣，一日哪怕就得個五文十文的，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了。
另外一邊下水其實也有人願意去，河水凍人，但是工價還要比翻藥材再高三成，很多人看在錢的份上，便不覺得冷了。
這會兒大清早，河邊就已經熱鬧了起來。
“哎呀，這天兒真的冷下來了啊！”只聽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邊洗邊感嘆道。
她是村頭那家湯顯夠外號三狗子的老婆，人稱□□花，說話做事都算利索，只見正一邊說著話，一邊輕巧地把藥材放進水中的簸箕裏清洗，洗一下又要把手拿出來哈一下氣，實在是清晨的河水還是有些刺骨。
“多動一會兒就渾身熱乎了，今年這個冬天可真的是沒冬天感覺啊！”孟大娘接過話來說道，她也是冷得直哆嗦，但是臉上全是笑容。
“可不是嘛！往年這個時候，咱們可都貓在家裏了，少動少吃，只等地裏有活了再出去。”□□花說道。
就連她女兒，十二歲的小麻花都找到了事情做，那便是去割藤草，用來包在竹筒外面做保護套，如今有一組人專門在做外包裝這一塊的工序。
邊上另外幾個婦女聽了這討論，都不由得紛紛出聲附和，實在是現在這日子，真的是想都不敢想的。
大冬天農閑的時候，竟然能夠有機會足不出村就掙到現錢！
這是城裏人都沒有的好口子吧？城裏到冬天了渡口閑下來後，人找事都不這麽容易了。
且日日都能領到現錢，陶秋菊直接換來一大筐銅錢，每日大家做完工後，就能去找湯小米和湯若芙兩個管賬的去領工錢。
碼頭幹活那都是五天才能領到一回，如今日日就能領，可不就比出去找活幹更好嘛！
更別說工價還不比碼頭低，她們洗藥材一日可是有四十文，一個月下來可是一兩多。
天吶，真的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每個人一邊做著活一邊都覺得難以置信。
而這一切都是陶秋菊和湯大強一家搬來後帶來的，眾人心中對他們的感激之情自不必多說。
尤其是近來哪怕這麽忙，遇到來請幫助接生的，陶秋菊都是答應過去，盡力而為，幫助村裏婦女生產。
十一月是村裏t的生產高峰月，可能是因為一月份的時候貓冬太閑了，大家都不約而同在造人吧。
往年伴隨著新生命降生，都會有難產而死的準母親，今年卻還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開始陶秋菊還在猶豫是否要做這接生的事情，掙錢的方式多的是，幾個接生錢她真的沒看在眼裏。
但是，現代自己不做醫生，還有無數別的人會做，可是現在，人家求上門來，基本上都是有些難的情況，自己不出手，那些難產的則真的是沒有了去處。
陶秋菊不敢保證自己能夠百無一失，更不敢說自己能幫助到所有人，但總是盡力而為，問心無愧即好。
更別說她給村裏婦女們科普的產後恢覆、避孕等方法，讓大家受益良多。
再加上這一次，她還給大家帶來這麽好的活計。
如此種種之下，她在村裏的領導力和號召力與日俱增，至少婦女這半邊天基本上都是對她服服帖帖。
因此無論她一再給大家說等日頭上來一點後，水暖和了她們這一組再開工，洗藥組的眾人都不同意，堅持要和廠棚組同進同出。
廠棚組就是那邊負責烘烤藥材的，兩邊竟然還比上了。
我們還拿更多錢，可不能比廠棚組幹得差！這是洗藥組眾人的心聲。
大家可都攀比著呢，就比誰幹活更賣力，這麽好的自覺性和主動性，省了陶秋菊不少管理成本。
而就在她們洗藥材的下游一點的位置，河面上又架起來一座水力磨坊，是專門用來磨藥粉的，日夜都在發出“邦邦邦”的磨磨聲音。
邊上則站著好幾個族人守著出粉口，這是磨粉組，只見她們實時拿著小刷把小心把磨好的藥粉刷進布袋裏，裝滿一小袋然後便仔細封好。
廠棚邊上的另外一間大屋裏，是搓丸組。
陶秋菊按照方子配好的藥粉，交給她們與蜂蜜等粘合劑攪拌均勻，然後搓成一顆顆大小一樣的藥丸。
這處負責監工的正是陳氏，她瞪大眼睛檢查，確保每一顆丸子都圓圓潤潤且色澤透亮。
大家有條不紊之下，一顆顆合格的藥丸被油紙包好，再裝進竹筒裏密封好，只等著做完一批就送一批去沛縣同濟藥鋪。
現如今已經送了五批共一千枚過去，換回來六十兩銀子，其中三分之一開給了做工的族人們，其餘的三分之二則是陶秋菊賺得的純利潤，她手上的銀錢逐漸多了起來。
而就在上河村全族熱火朝天洗藥材、曬藥材、磨藥粉、搓藥丸的時候，北方的局勢卻愈發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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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北方局勢//
大梁的北邊是大晉，所以說起這北方局勢，就不得不提大晉這個國家。
現如今兩國鬧成這樣，打個不停，殊不知幾十年前，兩國的開國皇帝還曾經並肩作戰過。
唐朝末年的時候天下大亂，兩人是最先湧現出來的勢力龐大的梟雄，一個叫做朱溫，一個叫李克用。
兩人在顛覆唐朝統治的過程中，曾短暫合作過。
唐朝滅亡後，朱溫占據了中間位置的一大塊地方，建立了大梁。
李克用則占據了北邊的一大片，建立了大晉。
現如今，大梁的皇帝是朱溫的兒子朱友貞，大晉的皇帝是李克用的兒子李存勖。
朱溫和李克用兩位梟雄實力相當，但兩人兒子之間的水平卻相差甚多。
朱溫曾經就發出過“生子當生李亞子”的感嘆，可見他對李克用能有個好兒子是多羨慕。
這個李亞子，正是現在大晉的皇帝李存瑁，他不僅能治國，還武力值很高，可以說是文武雙全。
剛開始他的局面並不好，秉持父志登基後，卻發現自己處在一個虎狼環伺的境地裏。
一來，更加北方的契丹經常快馬下來大晉□□，讓他煩不勝煩。
二來，南邊大梁還挖他的墻角，他手下一枚大將潞州守將李繼韜，就被大梁挖動得帶兵倒戈。
在這樣的境地下，李存勖來不及享受成為新帝的喜悅和快樂，就馬不停蹄地加入到南北兩邊雙開的戰爭之中。
所以，這場大梁和大晉之間曠日持久的戰爭，其實是大梁先挑起來的。
只是朱溫在的時候，大梁還能欺負人。
朱溫死後，他兩個兒子接連不行，就輪到大晉報仇雪恨了。
趁著他們父子兄弟互殺內鬥，李亞子果斷發動反擊，很快就占了上風，一路壓著大梁打。
大梁連失多城，戰場一路南下推到黃河邊。
此時，士氣正旺的大晉軍隊已經占領黃河北岸全部地區，正在渡口處設立鐵鎖，準備截斷航道並跨河築城，為大舉南下做最後的準備。
大梁的王大將軍固守河防，做著最後的掙紮。
偏偏在這時，朝廷裏卻刮起了歪風。
一股歪風是說王大將軍自持功高，壓根兒不把皇帝看在眼裏，甚至還瞧不起陛下。
因此針對前線發來的後勤告急信息，希望後方趕緊給補充，皇帝朱友貞選擇了閉耳不聞，前線等著軍糧的兵士們頻頻落空，眼見著三餐越來越稀，不少士兵幹脆脫離隊伍當起了逃兵，後面更是演化成為流民亂匪。
二股歪風則是說亳州、光州、申州、徐州四地金秋均豐收，所以明年春稅需要再加一成，另外四州需要合征四萬壯丁，補充北方兵源。
皇帝朱友貞自然點頭同意，吩咐各部盡快發公文督促四州著手準備，明年春耕結束後務必交齊稅銀和壯丁，否則將嚴懲不貸。
因此這股歪風就吹到了徐州來，王州牧拿著新送到的公文，只覺得燙手。
“這這……這春稅竟然又要加一成！”他忍不住感覺到為難。
今年就已經四成多了，明年再加一層豈不是要收五成多了，今年收秋稅就已經費了大力了，全州的衙役差不多都出動了，各處下鄉催繳，杖打了不少人，這才勉強收齊，明年豈不是更難。
還沒來得及細想，他看完下面另一張公文紙，不由得更是眉頭緊蹙，“竟然還要我州籌措兵士一萬！這可真的是多少年未有之事！”他聲音忍不住發顫。
徐州一共就二十萬在籍人口，其中16-30歲的壯丁只有三萬不到，朝廷要一萬，那豈不是要三取一？！
邊上的劉別駕見他面色不好，湊過來看清楚公文內容，卻不由得狡黠地笑出了聲。
眼見王州牧莫名地看過來，他轉頭四顧見這屋裏沒有別人，連忙湊過去低聲解釋道，“我的王州牧，這兩件可都是大好事啊！”
“作何解？”王州牧疑惑問道，實在不知道這兩件為難之事如何能說成好事。
劉別駕低聲說道，“聽聞您母親王夫人一直想找湯氏一族的茬，卻苦於沒有機會，眼下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你是說？”王州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劉別駕陰險地點點頭，出主意道，“這明年春稅就交給湯別駕去處理，他要是收不上來，您自有理由去發落了他！”
現如今對稅收這塊要求嚴苛，如果未能按時或按量收取稅款，主收官便會受到杖刑、流放等懲罰。
如果王州牧親自出面全力督促，說不定還能收齊，要是只湯別駕出面，下面人不配合，他十之八九收不齊，朝廷的戶曹第一個不饒了他。
“等處罰了他您再站出來將功補過，再出面去收齊，朝廷便不會為難您。”劉別駕陰險地建議道，“發落了他湯別駕，整個湯氏還不是螞蟻一樣任由咱們捏，這樣王夫人開了心，您在府上的地位將更加高，說不定您這一房都將是您的！”
王州牧開始還有些於心不忍，畢竟跟了自己這麽多年，就這樣推他出去明顯地頂鍋，實在是有些齊心不下。
可是聽到後面，想到自己如今府上，王子儀死後，幾個庶兄弟之間爭鬥異常激烈了起來，都想能夠得到這一房的財產和各種資源，那可不是一點兩點，值得所有人搶破頭。
而這場搶奪的關鍵就在於王夫人的態度，他雖然是王夫人養大的，但如今王夫人行事愈發隨心所欲，誰知道她會如何定論，能把她心頭這件事辦好，那自己可就穩妥了，王州牧激動地想到。
心裏打定主意，他面上卻未顯，只繼續問道，“那這第二件事，征兵一事，可如何是大好事了？”
劉別駕心知自己在位時間不夠長，王州牧還不夠全心信任他，所以愈發賣力建議起來，“如今北方正激戰，這送去的兵估計大部分都不見得能回來，所以應該大部分人都不想送子弟過去。”
王州牧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所以他就為難這如何能征t齊人。
“您就按照戶籍去征，但允許人用稅銀買免征資格，一人哪怕就二十兩，三萬人中只要有兩萬人買斷，那可就是四十萬兩！”劉別駕聲音都激動起來，顯然是四十萬兩這個數字太恐怖了。
王州牧也顯然被嚇了一跳，瞬間恍然，是啊，還可以這麽操作啊，實在是徐州幾十年沒有征過兵，所以他一時都差點忘了。
不由得給了個讚賞的眼神給對面的小弟，還是這人腦子轉得快啊。
劉別駕不由得備受鼓舞，連忙繼續建議道，“您可以和武寧節度使合作，他有外鎮軍五千，有他這五千人站在後面仗聲勢，百姓可不得乖乖要麽交人要麽交錢，無論人錢您都要的啊！”
之前王州牧只親近湯別駕，以至於劉別駕都看不到出頭之日，如今姓湯的倒黴了，他可不得趕緊趁機踩他幾腳，然後趕緊自己往上巴，一個接著一個主意不要錢似的絞盡腦汁提了出來，虧他想得到。
現如今大梁，每一個州的行政事務都由州牧管轄，軍政事務則由節度使負責，兩邊互相牽制，也互相可以合作。
徐州管理軍政的便是武寧節度使，他有外鎮軍五千，正分散據守在全州各處兵所裏，現如今拿來征兵用剛好，否則僅州府裏這點州兵遠遠不夠用的。
王州牧聽了他的建議果然很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又商量了幾句自去忙活籌措了。
四十萬兩啊，到時候哪怕和武寧節度使平分，自己也能得二十萬兩，這些年在位上盡了全力貪也差不多只有這些了，現如今竟然一年就能有這麽多，他不由得心跳有些加快。
而此時正在另外一邊公房裏整理文書的湯顯通還不知道，自己一直提心吊膽的鍋終於要落到他頭上來了。
他之前就通過在京的同年打聽到明年春耕要加稅一成，但想不到這征稅的活計會落到自己頭上了，並且還挖好了坑讓自己跳。
不過他並不是沒有預感，尤其已經被打發到此處整理半個月文書了，他深刻知道自己已經被王州牧放棄了。
他前段時間賣掉一些產業，正是為了拿錢找同年們幫自己去運作，希望能夠調離彭城，去別處為官。
只要離開彭城，沒了王氏一族壓著，他相信自己還是能有出頭之日。
只是自己離開後，必然只能帶走自己這一房的人，其餘族人留在彭城則不會太好過了。
盡管被一些族人的忘恩負義搞得有些心灰意冷，但他到底還是族長，還是站在大局上在考慮，正在思考全族遷移的可能性，糾結著是否要大家一起換個城市重頭來過。
殊不知他寄予了厚望的那位同年，堂堂正三品的六部侍郎，就因為在朝堂上為兵敗的劉鄩說了幾句公道話，就在奸臣的慫恿下，被皇帝遷怒而被發落。
此時皇帝正在猜忌召回來的劉鄩勾結大晉，你這人為劉鄩說話，那是不是也在勾連外族意圖叛國？
一頂這樣的帽子扣下來，這位六部侍郎直接被下了牢獄，他之前幫湯顯通運作的調任之事自然無疾而終了。
只可惜湯顯通散去大半家財換了金銀去運作，卻遲遲等不來好消息，只得憋在這彭城內苦苦煎熬。
眼見著冬至將至，他招來自己兩個兒子，湯承諾和湯承言。
“你二人低調行事，去看看你小姑現在如何。”他到底還記掛著湯若芙，現如今趁著冬至祭祖的機會，讓自己兩個兒子回去上河村祭祖，順便看一下她情況，如果自己能離開彭城，那自然要帶著幼妹一起離開。
至於冬至祭祖，往年都是慣例，他自己脫不開身，讓兩個孩子回去祖墳祭祖，想必不會惹人懷疑。
兩個少年點點頭。
於是在湯大管家和他兒子湯小管家兩位親信的陪同護送下，坐著馬車低調地駛去上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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