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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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程意馳背著從星艦上搜刮來的所有應急物資，一步深一步淺地朝陸地走去。可走著走著，他察覺到不對勁——植被越來越茂盛，甚至出現了死鹽星上不可能生長的寬大葉片。
他停下腳步，眉心微蹙。這裏恐怕不是死鹽星。
蟲洞即時穿越技術本就不成熟，即使他設定了死鹽星的坐標，蟲洞內部仍可能出現各種高緯擾動，導致偏航。程意馳下意識摸出終端，想確認位置，然而屏幕上一片死寂，所有通訊信號都被蟲洞內混亂的磁場撕碎，徹底失聯。
他們被甩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星球。原先布置的接應全數作廢，眼下只能自力更生。
周逍察覺他的異樣，快步跟上：“怎麽了？不舒服？要不要我來背？”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程意馳背上的緊急電池。
程意馳一眼瞪過去，神色不善，看不起誰呢？
周逍收回手，垂眸掃了一眼他的終端，淡淡道：“高緯擾動摧毀了終端通訊。”
“你以為我不知道？”程意馳沒好氣地關掉終端。
理智告訴他，兩人能安全著陸已經是萬幸，但現在他們身陷陌生星球，自力更生，這操蛋的現狀讓他忍不住將火撒到周逍身上。
周逍溫聲道：“不管怎樣，先找到今晚的落腳點吧，不知道這裏有沒有野生動物。”
如果沒有死在聯邦的追殺下，反而成了野獸的晚餐，那可真是夠諷刺的。
夜幕完全降臨前，他們終於找到了一片廢棄的村落。房屋的狀態勉強還能住，大概空置了兩三年，但程意馳的臉色卻越發難看——這竟然是一座孤島，島上的居民早就搬空了。
他們選了一棟看起來最堅固的二層洋樓暫住，至於該探索還是求救，只能等天亮再做決定。
程意馳放下緊急電池，揉了揉酸脹的肩膀，周逍倒是很有眼力見地開始打掃，跑上跑下，最後翻出了一床破舊的棉絮，還有幾個搪瓷杯子和破碗。
“能留下來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周逍看著手裏的一堆雜物，語氣帶點歉意，幫程意馳鋪好了床，笑道：“四哥，將就一下吧。”
程意馳沒跟他矯情，直接坐了上去，隨手丟給他一管軍用緊急營養液。
周逍穩穩接住，朝他一笑：“謝謝。”
程意馳偏開眼，心裏莫名有點煩躁。蹲了半年大牢，周逍清減了不少，囚服松松垮垮掛在他身上，鼻青臉腫的，又因為打掃衛生沾了一臉灰，怎麽看怎麽狼狽。可他偏偏還笑得特溫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只任勞任怨的大型犬。
程意馳撕開營養液，入口的瞬間，一股惡心的合成蛋白味直沖腦門，把那點心悸感沖得一幹二凈。
這麽多次了，還不長記性，每次都要被這副人畜無害的嘴臉幹擾？
他咋吧咋吧嘴，把那難喝的玩意咽下去，硬聲道：“幹完活就走，別礙著我眼。”
周逍倒也沒糾纏，點了點頭：“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程意馳皺了皺眉，一樓總共三間，客廳、廚房、儲物間。客廳勉強還能睡，廚房就是個破竈臺，儲物間一堆垃圾……
程意馳剛想罵他腦子有坑，最終還是忍了。愛咋地咋地。
周逍出門後，程意馳聽著他的腳步聲，知道他去了儲物間。
晚上島嶼有點小涼，窗戶四處漏風往裏頭灌，盡管周逍清理了好幾遍，被子上還是有點淡黴味兒和灰塵，睡起來真是夠難受的，但是程意馳聽著隔壁周逍窸窸窣窣的聲音，眼睛開始發飄、發麻，他幾乎半年沒真正的休息了，即使在睡覺，也老有一把利劍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來捅死他，這下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鋪天蓋地的疲憊找上門來，程意馳幾分鐘就暈過去了。
這一覺又長又深。
等恢覆些許意識，他就知道不妙——額頭冰涼得像鐵塊，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整個人陷在破沙發裏，跟具屍體似的。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睜開眼，不知道外面是陰天還是天剛剛亮。窗戶縫裏漏進來的光微弱，風倒是不小，絲絲縷縷地往屋子裏鉆，刮在裸露的臉上，像是針紮似的，難受得要命。
程意馳在心裏罵了一句，嗓子幹得快要裂開，一股刺痛順著喉嚨往上躥。他好久沒生過這麽嚴重的病了，渾身骨頭像散架了一樣，走馬燈都快在他腦袋頂上轉了兩圈。
他痛苦萬分地閉上眼，不知躺了多久，外頭的破木門被敲響了。
“四哥？”
是周逍的聲音。
程意馳眼皮動了動，疲憊把他像水一樣裹住，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想睜，更別說回答了。嗓子像被砂紙碾過，幹燥又疼痛，連吐個字都難，只想繼續睡下去。
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回應。但他實在沒力氣開口，也不想搭理，只想先把這次病扛過去。
意識又往黑暗裏墜，耳朵裏只剩下風聲，恍惚間他好像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腳步聲落在地板上，周逍靠近了，程意馳覺得鼻息間有些涼涼的，他皺起眉，下意識想揮開，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四哥？”周逍的聲音又近了些，透著一絲小心翼翼。
程意馳喉嚨裏哼了一聲，連自己都分辨不清是應答，還是單純疼得發出的悶哼。
過了兩秒，一只掌心覆上了他的額頭，帶著溫度，但他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任由那只手掌貼著自己，溫度傳過來，讓他渾身發冷的感覺稍微緩了一點。
之後的狀態很奇異，程意馳沒到分不清照顧他的人是誰的地步，但是腦力完全不足以對此做出思考和決策，只能貪戀那一口熱水亦或是一只溫熱的手掌。
後來，他醒了幾次，模糊地知道周逍出門了，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風聲和他自己混亂的心跳。程意馳很久沒生過這麽重的病，半夢半醒之間竟然生出了一點孤獨感——如果周逍走了，島上是不是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種念頭讓他心煩意亂。
可能生病的時候總容易脆弱，即使是他也不例外，哪怕陪伴在身邊的人是那個一度認為眼不見為凈的家夥。
門被推開時，他正半夢半醒地縮在床上，眼皮沈得像壓了鉛。周逍一進屋就快步走過來，帶著外面的冷氣，聲音比人更快：“四哥，你醒了？”
程意馳嗯了一聲，嗓子疼得厲害，還沒開口，額頭突然被一只手掌貼上，冰得他渾身一抖。
程意馳想躲。周逍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哈氣搓熱手掌，又重新覆上去，皺著眉摸了一會兒，可能還是不放心，幹脆撥開他的劉海，額頭貼了上來。
溫度太近，氣息也太近，程意馳下意識屏住呼吸。周逍的身體帶著點外頭寒冷的空氣，微微喘著氣，應該是趕回來時跑得急了。
“溫度好像降了點。”周逍擡起頭，看著他，“要不要喝水？”
程意馳想說喝你媽的水，他喝了一整天了，冷不丁想起什麽，臉色更難看：“我要上廁所。”
周逍楞了下，很快點點頭：“我給你找個盆？”
“……”程意馳頭疼得更厲害了，“起開。”
“外面冷，天黑了，你還在發燒，還是別出去——”
“我說起開。”
程意馳費了半天勁坐起來，剛直起腰，天旋地轉，心口怦怦跳。周逍的動作快得不像話，已經默默找了個盆過來，蹲在床邊看著他：“身體為重，我們沒有藥。”
程意馳還沒來得及罵人，周逍突然伸手摁了一下他的腹部。
“……操！你有病？”
程意馳一激靈，渾身僵住，氣得想罵娘，又實在忍不住，迫於生理需求，認命地讓周逍折騰。
事後，程意馳幾乎是被周逍“塞”回被窩的，凍得渾身直哆嗦，氣得發抖。他咬著牙心想：你等我好了。
周逍幫他掖了掖被腳：“等你好了怎麽樣都行，現在還是聽我的吧。”
周逍收拾完殘局，又給程意馳灌了一支營養液，程意馳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聞到蛋白質的味道就想吐，並且回想起了上午一些模糊的記憶，周逍也給他灌了一支營養液。
喝完營養液，周逍擦了擦他嘴角，在他嘴裏塞進了一塊方塊形狀的東西。
“什麽玩意。”程意馳含混地說。
“薄荷糖。”周逍從口袋裏拿出個塑料袋，晃了晃，“下午找到的，過期了，但我2個小時前吃了一顆，沒事。”
清涼的甜味從舌尖蔓延開，沖淡了口腔裏的異味，程意馳沒再說話，勉強接受了。
“對了，還有這個。”周逍又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
程意馳瞇著眼辨認了一下，是個毛線帽，醜得驚天動地。
“我不戴。”
“現在就別管這個了。”周逍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把毛線帽套到他頭上，仔細捋了捋帽檐，低頭打量他，然後輕輕笑了出來。
程意馳第一反應楞了一下。
這是兩人相處這麽久，第一次有人笑，氛圍一下子變得沒那麽苦大仇深了。
程意馳第二反應是火大：“你他媽還敢笑？”
他伸手想把帽子拽下來，周逍摁住他的手，低聲說：“不醜。”
然後，周逍摘下帽子，戴在自己頭上。
周逍戴著黑色的毛線帽，襯得臉頰越發雪白，劉海被壓在眉眼上，突然很顯年輕，程意馳這才想起來，其實周逍今年也二十多歲，這在平均壽命120歲的聯邦完全還是是個年輕人。
“不醜吧。”周逍沖他眨眨眼，摘下帽子，又戴回程意馳頭上。
之後周逍一刻沒閑，搬來了一只櫃子，堵在漏風的窗戶前，能做的都做了，然而到了晚上，程意馳的體溫又上來了，整個人滾燙滾燙的，連意識都有些飄忽，他能感知到周逍在房間來來回回走動，給他擦身。
到了後半夜，程意馳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棉絮被掀開，一絲冷氣鉆進來，緊接著，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
他皺了皺眉，想動，卻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島上沒有醫生沒有治療倉，發燒也會死人的。”周逍的聲音低低的，貼著他耳後，嗓音有些疲憊。
程意馳沒出聲，後背感受到緩慢貼近的溫度，直到周逍額頭抵在了他肩胛骨上，那種依戀，分明不只是單純為了保暖，還有一些別的什麽。
程意馳沒再動，管他呢，天王老子來了也還是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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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眉心微蹙。這裏恐怕不是死鹽星。
蟲洞即時穿越技術本就不成熟，即使他設定了死鹽星的坐標，蟲洞內部仍可能出現各種高緯擾動，導致偏航。程意馳下意識摸出終端，想確認位置，然而屏幕上一片死寂，所有通訊信號都被蟲洞內混亂的磁場撕碎，徹底失聯。
他們被甩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星球。原先布置的接應全數作廢，眼下只能自力更生。
周逍察覺他的異樣，快步跟上：“怎麽了？不舒服？要不要我來背？”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程意馳背上的緊急電池。
程意馳一眼瞪過去，神色不善，看不起誰呢？
周逍收回手，垂眸掃了一眼他的終端，淡淡道：“高緯擾動摧毀了終端通訊。”
“你以為我不知道？”程意馳沒好氣地關掉終端。
理智告訴他，兩人能安全著陸已經是萬幸，但現在他們身陷陌生星球，自力更生，這操蛋的現狀讓他忍不住將火撒到周逍身上。
周逍溫聲道：“不管怎樣，先找到今晚的落腳點吧，不知道這裏有沒有野生動物。”
如果沒有死在聯邦的追殺下，反而成了野獸的晚餐，那可真是夠諷刺的。
夜幕完全降臨前，他們終於找到了一片廢棄的村落。房屋的狀態勉強還能住，大概空置了兩三年，但程意馳的臉色卻越發難看——這竟然是一座孤島，島上的居民早就搬空了。
他們選了一棟看起來最堅固的二層洋樓暫住，至於該探索還是求救，只能等天亮再做決定。
程意馳放下緊急電池，揉了揉酸脹的肩膀，周逍倒是很有眼力見地開始打掃，跑上跑下，最後翻出了一床破舊的棉絮，還有幾個搪瓷杯子和破碗。
“能留下來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周逍看著手裏的一堆雜物，語氣帶點歉意，幫程意馳鋪好了床，笑道：“四哥，將就一下吧。”
程意馳沒跟他矯情，直接坐了上去，隨手丟給他一管軍用緊急營養液。
周逍穩穩接住，朝他一笑：“謝謝。”
程意馳偏開眼，心裏莫名有點煩躁。蹲了半年大牢，周逍清減了不少，囚服松松垮垮掛在他身上，鼻青臉腫的，又因為打掃衛生沾了一臉灰，怎麽看怎麽狼狽。可他偏偏還笑得特溫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只任勞任怨的大型犬。
程意馳撕開營養液，入口的瞬間，一股惡心的合成蛋白味直沖腦門，把那點心悸感沖得一幹二凈。
這麽多次了，還不長記性，每次都要被這副人畜無害的嘴臉幹擾？
他咋吧咋吧嘴，把那難喝的玩意咽下去，硬聲道：“幹完活就走，別礙著我眼。”
周逍倒也沒糾纏，點了點頭：“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程意馳皺了皺眉，一樓總共三間，客廳、廚房、儲物間。客廳勉強還能睡，廚房就是個破竈臺，儲物間一堆垃圾……
程意馳剛想罵他腦子有坑，最終還是忍了。愛咋地咋地。
周逍出門後，程意馳聽著他的腳步聲，知道他去了儲物間。
晚上島嶼有點小涼，窗戶四處漏風往裏頭灌，盡管周逍清理了好幾遍，被子上還是有點淡黴味兒和灰塵，睡起來真是夠難受的，但是程意馳聽著隔壁周逍窸窸窣窣的聲音，眼睛開始發飄、發麻，他幾乎半年沒真正的休息了，即使在睡覺，也老有一把利劍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來捅死他，這下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鋪天蓋地的疲憊找上門來，程意馳幾分鐘就暈過去了。
這一覺又長又深。
等恢覆些許意識，他就知道不妙——額頭冰涼得像鐵塊，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整個人陷在破沙發裏，跟具屍體似的。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睜開眼，不知道外面是陰天還是天剛剛亮。窗戶縫裏漏進來的光微弱，風倒是不小，絲絲縷縷地往屋子裏鉆，刮在裸露的臉上，像是針紮似的，難受得要命。
程意馳在心裏罵了一句，嗓子幹得快要裂開，一股刺痛順著喉嚨往上躥。他好久沒生過這麽嚴重的病了，渾身骨頭像散架了一樣，走馬燈都快在他腦袋頂上轉了兩圈。
他痛苦萬分地閉上眼，不知躺了多久，外頭的破木門被敲響了。
“四哥？”
是周逍的聲音。
程意馳眼皮動了動，疲憊把他像水一樣裹住，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想睜，更別說回答了。嗓子像被砂紙碾過，幹燥又疼痛，連吐個字都難，只想繼續睡下去。
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回應。但他實在沒力氣開口，也不想搭理，只想先把這次病扛過去。
意識又往黑暗裏墜，耳朵裏只剩下風聲，恍惚間他好像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腳步聲落在地板上，周逍靠近了，程意馳覺得鼻息間有些涼涼的，他皺起眉，下意識想揮開，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四哥？”周逍的聲音又近了些，透著一絲小心翼翼。
程意馳喉嚨裏哼了一聲，連自己都分辨不清是應答，還是單純疼得發出的悶哼。
過了兩秒，一只掌心覆上了他的額頭，帶著溫度，但他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任由那只手掌貼著自己，溫度傳過來，讓他渾身發冷的感覺稍微緩了一點。
之後的狀態很奇異，程意馳沒到分不清照顧他的人是誰的地步，但是腦力完全不足以對此做出思考和決策，只能貪戀那一口熱水亦或是一只溫熱的手掌。
後來，他醒了幾次，模糊地知道周逍出門了，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風聲和他自己混亂的心跳。程意馳很久沒生過這麽重的病，半夢半醒之間竟然生出了一點孤獨感——如果周逍走了，島上是不是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種念頭讓他心煩意亂。
可能生病的時候總容易脆弱，即使是他也不例外，哪怕陪伴在身邊的人是那個一度認為眼不見為凈的家夥。
門被推開時，他正半夢半醒地縮在床上，眼皮沈得像壓了鉛。周逍一進屋就快步走過來，帶著外面的冷氣，聲音比人更快：“四哥，你醒了？”
程意馳嗯了一聲，嗓子疼得厲害，還沒開口，額頭突然被一只手掌貼上，冰得他渾身一抖。
程意馳想躲。周逍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哈氣搓熱手掌，又重新覆上去，皺著眉摸了一會兒，可能還是不放心，幹脆撥開他的劉海，額頭貼了上來。
溫度太近，氣息也太近，程意馳下意識屏住呼吸。周逍的身體帶著點外頭寒冷的空氣，微微喘著氣，應該是趕回來時跑得急了。
“溫度好像降了點。”周逍擡起頭，看著他，“要不要喝水？”
程意馳想說喝你媽的水，他喝了一整天了，冷不丁想起什麽，臉色更難看：“我要上廁所。”
周逍楞了下，很快點點頭：“我給你找個盆？”
“……”程意馳頭疼得更厲害了，“起開。”
“外面冷，天黑了，你還在發燒，還是別出去——”
“我說起開。”
程意馳費了半天勁坐起來，剛直起腰，天旋地轉，心口怦怦跳。周逍的動作快得不像話，已經默默找了個盆過來，蹲在床邊看著他：“身體為重，我們沒有藥。”
程意馳還沒來得及罵人，周逍突然伸手摁了一下他的腹部。
“……操！你有病？”
程意馳一激靈，渾身僵住，氣得想罵娘，又實在忍不住，迫於生理需求，認命地讓周逍折騰。
事後，程意馳幾乎是被周逍“塞”回被窩的，凍得渾身直哆嗦，氣得發抖。他咬著牙心想：你等我好了。
周逍幫他掖了掖被腳：“等你好了怎麽樣都行，現在還是聽我的吧。”
周逍收拾完殘局，又給程意馳灌了一支營養液，程意馳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聞到蛋白質的味道就想吐，並且回想起了上午一些模糊的記憶，周逍也給他灌了一支營養液。
喝完營養液，周逍擦了擦他嘴角，在他嘴裏塞進了一塊方塊形狀的東西。
“什麽玩意。”程意馳含混地說。
“薄荷糖。”周逍從口袋裏拿出個塑料袋，晃了晃，“下午找到的，過期了，但我2個小時前吃了一顆，沒事。”
清涼的甜味從舌尖蔓延開，沖淡了口腔裏的異味，程意馳沒再說話，勉強接受了。
“對了，還有這個。”周逍又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
程意馳瞇著眼辨認了一下，是個毛線帽，醜得驚天動地。
“我不戴。”
“現在就別管這個了。”周逍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把毛線帽套到他頭上，仔細捋了捋帽檐，低頭打量他，然後輕輕笑了出來。
程意馳第一反應楞了一下。
這是兩人相處這麽久，第一次有人笑，氛圍一下子變得沒那麽苦大仇深了。
程意馳第二反應是火大：“你他媽還敢笑？”
他伸手想把帽子拽下來，周逍摁住他的手，低聲說：“不醜。”
然後，周逍摘下帽子，戴在自己頭上。
周逍戴著黑色的毛線帽，襯得臉頰越發雪白，劉海被壓在眉眼上，突然很顯年輕，程意馳這才想起來，其實周逍今年也二十多歲，這在平均壽命120歲的聯邦完全還是是個年輕人。
“不醜吧。”周逍沖他眨眨眼，摘下帽子，又戴回程意馳頭上。
之後周逍一刻沒閑，搬來了一只櫃子，堵在漏風的窗戶前，能做的都做了，然而到了晚上，程意馳的體溫又上來了，整個人滾燙滾燙的，連意識都有些飄忽，他能感知到周逍在房間來來回回走動，給他擦身。
到了後半夜，程意馳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棉絮被掀開，一絲冷氣鉆進來，緊接著，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
他皺了皺眉，想動，卻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島上沒有醫生沒有治療倉，發燒也會死人的。”周逍的聲音低低的，貼著他耳後，嗓音有些疲憊。
程意馳沒出聲，後背感受到緩慢貼近的溫度，直到周逍額頭抵在了他肩胛骨上，那種依戀，分明不只是單純為了保暖，還有一些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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