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第89章

所幸第二天程意馳就感覺好多了,病情沒有繼續惡化下去,他睜開眼的時候周逍還沒醒,睫毛緊緊地覆蓋著眼瞼,睡得很沈,這畫面該說不說,挺美好的,長這樣實在是很犯規。

周逍的呼吸有點重,估計這兩天也累壞了,程意馳咋摸了一下,好像現在這麽叫醒他特沒良心似的,於是轉過身自己掀被子準備起床。

剛一動,周逍在背後也跟著動了下,聲音還帶著點朦朧的鼻音:“四哥?”

程意馳耳朵連著脖子都快麻了,沙啞低沈的聲音弄得跟撒嬌似的。

他更利索地下了床,但等腳真落了地,程意馳立刻發現到渾身肌肉酸痛,特別沒勁兒,估計是躺太久了,程意馳跺了跺腳,拉開門出去,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看他們所在的院子,雜草叢生,荒涼得不行。

涼風一吹,程意馳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一只烏鴉被他嚇到,嘎嘎地叫喚著驚掠飛上天。

他剛揉了揉鼻子,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回頭,就見周逍站在門口,眉頭皺得死緊,頭發被睡得有些淩亂,神情半夢半醒。

“……幹嘛?”程意馳莫名有點心虛。

周逍沒說話,頭發還亂著,視線已經很清醒,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程意馳下意識挺直身體,想把手插進褲兜裏,

結果褲子根本沒兜,動作硬生生頓住,他只好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一邊往屋裏走,一邊故作隨意道:“我就出來透個氣,至於嗎?”

周逍沒接話,只是走到床邊,低頭替他把被子蓋好,動作不緊不慢,帶著點不動聲色的強硬。

程意馳原本還想再說點什麽,但剛一躺下,喉嚨裏就湧起一陣瘙癢。他下意識想咳,卻又死死忍住,有點後悔自己剛剛的大意。

本來以為這場病來的快去得快,這麽看來還是場持久戰。

沒過幾分鐘,程意馳還是忍不住開始咳,一下子就是驚天動地,肺都快咳出來了,周逍給他順氣,程意馳心想有個屁用,但也沒工夫嗆人,過了好幾分鐘終於緩過勁來,他嗓子火燒火燎的,整個人像是被折騰得虛脫了一樣。周逍遞過來一塊幹凈的毛巾,語氣低低的:“擦擦嘴吧。”

程意馳瞥了一眼,沒接,直接往床上一倒,氣喘籲籲地躺著,暗搓搓地想:要是這家夥再敢來一句“叫你別出去非要出去”,他就——

可他還沒把這股情緒理順,就察覺到身旁的周逍氣場不對。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皺眉教訓他,結果周逍卻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背微微弓著,整個人透著股說不上來的沈悶和低落。程意馳盯著他的後背看了兩秒,心裏莫名一咯噔。

空氣裏安靜得有點壓抑,半晌,周逍低啞地開口:“對不起……”

程意馳楞住。

周逍的聲音悶悶的:“要不是為了救我,你根本不該受這些苦……但我什麽也做不了。”

程意馳頓時渾身別扭得不行,周逍要是跟他吵跟他鬧,他有的是力氣和本事,但是周逍一認錯一傷心,程意馳就不好應付了。

他擡腳踢了周逍一腳,沒什麽耐心地說:“行了,別擺這種表情,搞得我像是快斷氣了一樣。”

周逍垂著眼,沒說話,一直到晚上,倆人氣氛這麽不尷不尬地處著,程意馳睡了太多的覺根本睡不著,躺著看天花板,煩躁地換了幾個姿勢。

周逍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副撲克牌,塑封膜還沒拆,他擦了擦上面的灰:“四哥,打牌嗎?”

程意馳嗤笑一聲,換作任何環境,他都懶得搭理周逍一句,但偏偏是這個破地方,除了周逍,沒別人了。

他翻身坐起,抱臂倚在床頭:“玩可以,總得有賭註吧,不然玩個屁。”

周逍拆了塑封膜,洗牌動作雖然沒有衛斯理眼花繚亂,但是也挺簡潔優雅,他說:“每局贏的人可以提一個要求。”

程意馳眼皮都沒擡:“你當我傻?”

周逍淡笑了一下:“我不會提不知好歹的要求的,不如這樣,加個條件,要求必須能夠在這個房子裏完成。”

程意馳輕蔑地笑了下:“你以為你有機會提?”程意馳如果想要贏,可以讓周逍輸的褲子都不剩。

他第一局他先給了周逍一個下馬威,組了一個順子。

周逍認真地看了一下牌面,點頭道:“我輸了,你提要求吧。”

程意馳:“你不許再睡這屋。”

“好。”周逍答應地很果斷,重新洗牌,程意馳微微一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他本來就能讓周逍滾出去,非得靠贏牌才能提要求,這像什麽話?

弄得他被周逍管著一樣。

第二局,周逍組了一對3,程意馳組了一對4,剛剛好好壓著打,他又贏了。

周逍好整以暇地等待著他的要求。

程意馳琢磨了一下:“我不會再喝營養液,明天給我搞別的來吃。”

這回周逍頓了頓,不過也答應了。

程意馳第三局沒再耍手段,這玩意一直贏也沒意思,索性交給命運裁決。

命運讓周逍贏了。

程意馳撇撇嘴沒說話,冷眼看著周逍,意思是讓他掂量著來,周逍沒有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問題:“四哥這手牌技,怎麽練出來的?”

程意馳楞了一下,沒想到周逍提出來這麽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他回憶道:“以前沙金的賭場多,我想賺錢,就去玩,整天泡在裏面,一來二去學會了。有個小老板看上我,要我給他當托,我幹了兩年,有回坑了個大人物——”程意馳顯然厭惡這段回憶,“他把我抓了要剁掉我的手,剛好徐時遠找他談事,跟我賭了一局,我贏了,他就保下我。”

“然後你就給他賣命?”

“差不多,小嘍啰罷了,修修發動機,後來沙金內亂,人手不足,我趕巧救了徐琢,徐時遠就開始提拔我——”程意馳回過味兒來跟周逍講了太多,“……行了,回答完了。”

周逍點頭:“再來?”

程意馳狐疑地抱臂:“你問這麽幹什麽?”

“我想知道四哥的過去。”周逍語氣淡然。

程意馳沈默了片刻,忽然意識到,周逍對他的了解,僅止於“沈四”。等他變成“程意馳”後,兩人早已劍拔弩張,再無心平氣和交談的時刻。

下一局幸運女神再次眷顧了周逍,這回周逍的要求依然是提問:“為什麽要給我紋你給徐琢畫的兔子?”

程意馳嘖了一聲,語氣嫌棄:“給你機會,盡問這些雞毛蒜皮的?”

周逍不為所動,平靜地重覆:“我只想問這個。”

願賭服輸,這恐怕是程意馳唯一肯認輸的時候了:“徐時遠不管孩子,甩給我帶,我就給那小屁孩念童話,哄睡覺。”他說著,覺得這事兒解釋起來實在沒意思,而且時間過去那麽久早就忘了,“反正那是我唯一會畫的圖案,順手就畫了,它就在我腦子裏。”

周逍安靜地聽著,目光微沈,程意馳算是回過來了味兒,紋身的時候他根本處於失憶的狀態,怎麽可能記得徐琢,那個兔子也只是記憶裏的印象,周逍問這個問題,看似問兔子,不就是拐著彎的問他從前和徐琢的關系麽?

程意馳不是解釋不清,而是根本懶得解釋。他這人,跟誰翻臉了就翻臉了,甭想再從他嘴裏聽到一句好話。

第四局,看到牌面時,程意馳眉頭一挑——要不是確信沒人能在他面前出千,他都要懷疑周逍做了手腳。

“看來我今晚運氣不錯。”周逍笑了笑,手指劃過撲克,“我想知道——”

“你沒完了是吧。”程意馳臉臭。

“確實有很多其他想要四哥做的事情,”周逍目光很澄凈地看他,房間裏光線昏暗,周逍淡色的瞳仁裏倒映著細細的光,暧昧幽微,他問,“但是你會同意嗎?”

程意馳哼了一聲:“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周逍思索半晌:“這個要求我先存著。”

“別得寸進尺。”

“放心,有自知之明。”周逍用程意馳剛說過的話來回應程意馳,說著,他笑盈盈收了牌,起身,“晚安。”

程意馳今晚的狀態比起昨天好了很多,但夜裏還是被咳嗽折騰得夠嗆。每次咳嗽時,他都能聽到隔壁微微的動靜——周逍也沒睡。

第二天周逍真的沒有再逼程意馳喝營養液,他打了一只鳥,煮了一鍋湯,雖然沒有任何調料,但隨著熱氣蒸騰,肉香還是勾得程意馳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他扒拉了一下碗裏的東西,皺眉挑起一根形狀怪異的綠色植物:“這什麽東西?”

周逍道:“止咳的草藥。”

“難吃。”程意馳嫌棄地挑了挑,“把湯都毀了。”

“油脂能更好地釋放藥效,”周逍陪著程意馳一起喝藥湯,不過他倒是面不改色,扔給程意馳一個東西。

程意馳下意識接住,是一顆薄荷糖,之前發燒快燒暈的時候周逍也給他一顆。

嫌難吃,但程意馳也風卷殘雲的,很快碗就見了底,他抹抹嘴:“太瘦了,明天我自己出去打。”

周逍想說什麽,程意馳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刀:“就你這槍法,一只鳥用了三發子彈,我們遲早得餓死。”

周逍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左手指尖蜷了蜷,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抱歉,太久沒碰槍,有點生疏。”

程意馳眼神微動,目光落在周逍的左手上,他當然留意過周逍的左手,那裏曾經被他打過一槍,近距離高速子彈,創口不會太大,聯邦的治療倉也足夠讓它恢覆如初,現在看上去的確完好無損,連道疤都沒留下。

那只手現在光潔如初,連個疤都沒留,也印證了程意馳的判斷,但周逍剛剛那個動作……

程意馳收回目光,只希望病趕緊好,然後找方法離開這個破島,指望周逍是肯定不行的,程意馳看他巴不得留在這裏種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