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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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當晚，沈四又被勒令念故事書，這次他是被吊著念的，兩只手懸在房梁上，腳尖點地，念錯一個字就被電一下。
徐琢消停的一周，讓沈四掉以輕心了，如今像是全部積攢的變態都發洩了出來，最後徐琢睡著了，沈四就被這麽半死不活地吊著，等再睜開眼，已經是白天，沈四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放了下來，睡在柔軟的床鋪上，整個人都很舒服。
帝星的陽光很好，沈四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的陽光，透過紗簾朦朦朧朧地飄散進來，一個青年坐在他身側，面孔微微泛光，眉弓和鼻梁纖細華美，畫一般。
沈四累極了，迷迷糊糊的，他拉住了那人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呢喃著：“……周逍。”
觸感不對，沈四猛地睜大了眼睛，徐琢正扭頭看著他，那平日裏陰鷙狠辣的眼睛，此刻竟有一絲茫然，像一個孩童。
沈四把徐琢的手甩開了，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坐直，看樣子，徐琢一直在等他醒，也不知道盯著他看了多久。
沈四並不覺得溫馨，只覺得驚悚。
他有一種隱隱的預感，平靜的外表下，徐琢的神經病似乎變本加厲了。
徐琢撤換掉了塞拉斯給沈四派的那些保鏢，以保護不利為由。
這點早就在沈四的預料之中，索羅只是塞拉斯安排的障眼法，之後換上來的人才是塞拉斯真正派給沈四的人。
徐琢人在帝星，人手有限，他還得把自己的嫡系留在沙金，免得生變，不像從前隨心所欲，這就大大方便了沈四。
商務，徐琢推著沈四，電梯門緩緩打開，沈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周逍，他神采奕奕地微笑著，一瞬間讓沈四恍了個神。
就像重返人間一樣，暖融融的，春風拂面，親切得不行。
上午的會談正式開始，沈四也在裏頭旁聽，不出半小時，他就明白塞拉斯為什麽罵聯邦都是一群偽君子了。這幫家夥穿得人模狗樣，言笑晏晏，但談起條件來卻是寸步不讓，雙方都在試探彼此的底線，爭取最大的利益。
最大的正義點就在生物封鎖技術源代碼上，說實話，雖然沙金和軍部的血海深仇主要源自於15年前的瑟琳娜之死，但顯然，在這場談判中，公主的死並不在是重點。
沙金想要結束掉漫長的對抗，而聯邦想要實打實的利益，也就是生物封鎖技術。
依沈四的判斷，這場談判註定是徒勞，雙方都不肯在核心利益上讓步，在再多小條款上勉強達成共識又有什麽用呢？
果然，第一天的談判毫無進展，每個人都累得身心俱疲，恨不得把圓珠筆插對面人鼻孔裏。
茶歇的時候，周逍端著自己的餐點，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沈四和徐琢的桌子上。
“不請自來了，”周逍臉上掛著與生俱來的笑意，“不介意吧。”
徐琢要笑不笑的，他對聯邦人沒有好感，尤其周逍，一個伶牙俐齒的貴族後裔。
周逍餘光在沈四手腕上的勒痕飛速地掠了一眼，訝異地問：“程二爺，怎麽把手搞傷了？”
沈四還沒說話，徐琢就替他回答了：“這是我們的私事，別來多管閑事。”
周逍面色僵硬了一瞬，招手叫來侍者低聲說了什麽，不一會兒，侍者拿來了一臺便攜型的治療儀，周逍道：“不管怎樣，二爺在帝星受傷，就是我們招待不周，還是治療一下吧。”
說著，他就伸手要幫沈四挽起袖子，卻被徐琢攔住伸手奪過。
周逍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失笑：“徐少爺對你二叔的關照還真是無微不至。”
“當然，我們的感情很深，很好。”說完，徐琢替沈四的手腕做了治療。
當著那麽多人面，沈四只能伸著手任他弄了。
周逍靜默地旁觀著，但笑不語，但這個笑，讓沈四感覺有點心虛，不敢對視。
侍者在一旁小心地提醒：“徐少爺，您的虎口也受傷了。”
徐琢攤開自己的手，上頭是一個鮮紅的牙印，明晃晃的，已經結了痂。
這個傷口昨天可沒有，能把徐琢咬一口還活得好好的人，整座酒店恐怕也只有一個。
沈四頓感頭大，下一秒，他驀然一驚，周逍竟然在桌下踩了一下他的腳，沈四看向周逍，周逍依然雲淡風輕地笑著，眼睛裏閃動著只有兩人才懂的不快和醋意。
一頓茶歇，吃得沈四膽戰心驚，徐琢到最後也沒用那臺治療儀，隨他去，樂意痛就痛著吧。
高層的談判到此就差不多結束了，剩下漫長的拉扯都是下頭人的活，他們只需要在酒店裏享受豪華服務，然後依據下屬匯報的結果批覆yes或no。
聯邦準備了非常高規格的晚宴，在明珠海灣的皇家游艇上，屆時還有盛大的飛行器特技表演。
到了晚上，沈四以體力不支為借口先走了，而他輪椅一拐，滑入了一間休息室，周逍早早在那裏等候。
沈四剛一進門，就被擁入了一個清淡香味的懷抱，沈四也懷念這感覺，但是他稍作沈溺就清醒過來：“剛剛那麽多人你抽什麽風？”
周逍抓起沈四的手腕，上頭已經恢覆如新，他問：“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把你當成所有物的樣子，我快氣瘋了？”
沈四尷尬地說：“……他把我吊了一晚上。”
回想起昨晚的場景，沈四心裏也是夠擰巴的，他避重就輕，轉移周逍的註意力，主要給周逍描述了一下這幾天徐琢的反常。
但周逍顯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譏諷道：“聽起來你們像是在玩X/虐游戲。”
“……”沈四一下子毛了，“你是要給我治罪？你他媽當我是炕啊，誰都想上！”
周逍沈默不說話，特委屈似的，但是他沈四就不委屈嗎！好端端走路上被狗咬了。
換位思考一下，沈四也不能接受周逍和別人搞這事兒。
說來說去，全他媽都怨徐琢那個神經病。
最後周逍先道歉：“對不起，我實在太生氣了。”
“我說了，他腦子有點不正常，現在把我當他二叔，”沈四嘆了口氣，“你就當我在演戲，是個演員，瞎幾把搞的是程意馳和徐琢，關我屁事。”
“現在的正事兒是怎麽把我搞出去。”沈四說，“旅行者572S絕對很重要，自從徐琢知道殘骸找到了，他就開始發瘋了，更加神經兮兮。我從塞拉斯那裏得到消息，現在殘骸和黑匣子已經返航了，很快就能回沙金解析。”
“據我猜測，那塊手表也是那個叛徒帶過去的。”沈四問，“那個手表到底是什麽？”
周逍沒有立刻回答，仿佛在猶豫。
當初兩人就手表這個事兒差點吵架，但是沈四不想再計較周逍對沙金覆仇的事兒了，所以懶得再管，現在舊事重提，沈四抱臂：“你連我也要瞞著？”
周逍頓了頓，說：“那是徐時遠的腕表，裏面儲存著沙金基因封鎖技術的源代碼。”
“什麽！”沈四大為震撼，今天那麽一屋子人，唇槍舌戰，爭得你死我活的玩意兒，竟然悶不吭聲，早就到了周逍的手裏？
“你怎麽知道的？”
“瑟琳娜和徐時遠從前是密友……所以我知道一些。”周逍直直看著沈四道，“四哥，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只要你拿到了手表的密碼，我就能完全翻盤，掌握絕對的主動。”
沈四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內心沈重了下去，那也就意味著他還得繼續待在徐琢這個瘋子身邊受折磨。
頂著隨時被電的風險和壓力，繼續這麽待下去。
可是，看著周逍這張請求的臉，沈四仿佛也被周逍那灼灼的渴望所感染了。
本以為要千辛萬苦才能搏一把的戰局，現在就有一條低成本、高回報的捷徑擺在眼前，沈四怎麽能拒絕周逍呢？他怎麽舍得讓周逍繼續去苦心經營呢？
而且，他也早就想要徐琢栽個跟頭了，從根源摧毀沙金無疑是最解氣的報覆。
“怎麽做？”沈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知道周逍肯定已經有計劃了。
“很簡單，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周逍打開了一只銀色的冷凍箱，寒氣凝華湧出，沈四看到裏面有兩支針管狀的東西。
“這是吐真劑，註射過後人處於半夢半醒狀態，問他任何問題都會回答。”
沈四望著裏頭構造精巧的針管註射器，心臟怦怦跳動：“你怎麽確定他知道密碼？”
“每位沙金領導人，繼位的時候都會得到這個獨一無二的密碼。”周逍琥珀色的瞳仁直直望著沈四，喉結動了動，“你有機會和他單獨相處嗎？”
“我和他住在同一間套房裏，”沈四微頓道，“每晚徐琢都要我去給他念童話故事。”
“……這樣真是太棒了，”周逍磨了磨後槽牙，神情有些陰冷，“談判的最後一天，也就是下周三，聯邦會安排一個歡送會，人員是最混雜的時候，我會跟你接頭安排好一切。”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定下初步的計劃，時間過得飛快，沈四再消失下去就要起疑了，知道即將要分別，兩人都有些不舍。
“這片海，就是綁架案發生的明珠海灣吧。”沈四忽而想起來道，“你現在可以啊，我還怕你今天會暈船。”
周逍微怔，他輕輕環住沈四的腰，把頭擱在沈四的肩上低聲道：“還好，有四哥在，我就不害怕了。”
沈四心裏嘖了一聲，憐愛得不行。
在沈四看不到的背後，周逍眉心微蹙，垂落的睫毛下，劃過若有所思。
臨走前，周逍說：“謝謝你，四哥。”
沈四摸了摸周逍的臉蛋：“你是該謝我，留著慢慢想以後怎麽報答我吧，老子可真是要為你上刀山下火海了。”
周逍的回應是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笑得分外合沈四心意。
一旦有了目標，日子就過得節奏飛起，一想到即將能讓徐琢這個神經病倒大黴，沈四整個人都躍躍欲試起來，連對徐琢的耐心也出其的多。
等到周三，就可以把這個瘋子踢出自己的人生，解脫找周逍瀟灑快活了，真期待啊。
這期間沈四和周逍天天見面，倆人暗地裏眉來眼去的，有機會兒就偷摸親個小嘴，明明是正當的男朋友，搞得跟偷情似的，沈四既嫌棄又覺得有點小刺激。
沈四自己就是個吉祥物，每天大把的空閑時間，很多事情徐琢有意不讓他出面，虧得周逍忙成那樣，還能抽空跟他“偷情”。
沈四就奇了怪了，問周逍，源代碼都落你手上了，你還整天兢兢業業在那兒白費口水，和一群議員混在一塊開會開會，沒完沒了的開會，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周逍卻跟他說很多時候，人的工作就是演戲，不必產生什麽真正的價值，只要讓其他人覺得你有價值就夠了。
果不其然，周逍頻頻在公共媒體露面，聲望節節攀升，沈四不以為然，他總結，主要靠臉。
反正他這幾天日子過得出乎意料還可以，徐琢又陷入了獨自的混沌之中，除了每天依然找沈四給他念童話故事，連談判的事兒都很少出面。
他一擺爛，塞拉斯自然乘勝追擊，沈四也爭取來了越來越多的自由空間。
航海大酒店還是度假勝地，居住條件、景觀、還有美食和娛樂設備，都是全帝星最頂尖的。
只可惜了那藍寶石無邊泳池，且不說沈四現在腿沒勁兒，就是他倆條腿好端端，他也沒那個臉脫掉衣服秀他胸口那倆環扣，真是夠他媽丟人的。
而且這釘子也絕對不能給周逍看到，倆人親熱的時候都默契地避開了，沈四自己心裏也特別扭，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倆玩意兒鉸了。
不玩白不玩，沈四幹脆享受了起來，什麽都不用考慮，只是期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那是談判快結束的倒數第三天，周逍仿佛忙飛了，和沈四幽會的的時候還得看資料。
不像當初異地相隔，沈四覺得周逍不把自己當回事，現在倆人面對面，對周逍的繁忙沈四理解多了。
餘光無意瞥見，周逍在看一個叫李中昭的資料，海蛇後勤部部長，沈四當時沒太在意，無奈記性太好，第二天就在談判桌上見到了李中昭真人，沈四一眼就認出來了。
下意識多看了那人幾眼，兩人目光不過短暫相接，第二天，沈四就得到了內部消息，聯邦對李中昭開啟了暗中調查。
現在談判的一大爭論點就是，當初瑟琳娜綁架案發生時，沙金到底有沒有在海蛇內安插間諜，間諜是誰，這也是衛斯理翻案裏拋出最大的炸彈。
沙金當然全盤否定，但是聯邦抓著不放。
為何調查李中昭，稍微聯想一下就能知道，談判會上沈四多看他的那幾眼，就算不是主要原因，也絕對起了作用，直接把李中昭推上了風口浪尖。
得到消息後，沈四直截了當地問周逍：“你要搞他？你們什麽仇？”
“……”周逍失笑，“他是海蛇的人，我為什麽要去搞海蛇的人？”
“其實聯邦早就對李中昭有所懷疑，不然我也不會專門去研究他的資料。”
沈四心裏有點不舒服：“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反正以後不論你想幹什麽，你最好和我提前說明白。”
退一萬步說，如果周逍真要搞李中昭，和他知會一聲，他難道不會幫忙嗎？
現在沈四也算明白過來這幾方勢力的糾纏，也見證了不少周逍的運作處理，說實話，他不太喜歡周逍在政局裏攪和，當初在死鹽星，他也不喜歡周逍替錢派奇辦事的樣子，可是他也知道周逍這個家庭背景，這都是無法避免的。
周逍深深地看著沈四：“真的不是我。”
“成吧。”沈四要笑不笑說，“可是在這種地方混下去，沒有誰能幹凈。”
周逍笑容淡了下去，沈四沈默了一會兒，實話實說道：“我不太喜歡你這樣，我能理解你想要覆仇，可是把人生一整個搭進去，你有沒有想過，你還回不回得了頭？”
周逍漫不經心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放心吧，四哥。”
感受到周逍對這個問題的抗拒，沈四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半根煙的時間誰都沒說話，最後沈四有些悵然地吐出煙霧，望著窗外奢華到無與倫比的海灣夜色，狀似隨意地承諾道：“算了，隨便你吧，反正我會看著你的。”
脊背明顯僵硬了一下，周逍的心臟在一瞬間失頻。
沈四黑沈沈的眼睛向他一瞥，把雪茄一頭戳進了威士忌裏，也正是此刻，有星艦發出啟航的嗡鳴，海灣華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雖然隔著面罩，也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的強大與可靠，仿佛深海一顆中巋然不動的鐵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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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沈四又被勒令念故事書，這次他是被吊著念的，兩只手懸在房梁上，腳尖點地，念錯一個字就被電一下。
徐琢消停的一周，讓沈四掉以輕心了，如今像是全部積攢的變態都發洩了出來，最後徐琢睡著了，沈四就被這麽半死不活地吊著，等再睜開眼，已經是白天，沈四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放了下來，睡在柔軟的床鋪上，整個人都很舒服。
帝星的陽光很好，沈四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的陽光，透過紗簾朦朦朧朧地飄散進來，一個青年坐在他身側，面孔微微泛光，眉弓和鼻梁纖細華美，畫一般。
沈四累極了，迷迷糊糊的，他拉住了那人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呢喃著：“……周逍。”
觸感不對，沈四猛地睜大了眼睛，徐琢正扭頭看著他，那平日裏陰鷙狠辣的眼睛，此刻竟有一絲茫然，像一個孩童。
沈四把徐琢的手甩開了，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坐直，看樣子，徐琢一直在等他醒，也不知道盯著他看了多久。
沈四並不覺得溫馨，只覺得驚悚。
他有一種隱隱的預感，平靜的外表下，徐琢的神經病似乎變本加厲了。
徐琢撤換掉了塞拉斯給沈四派的那些保鏢，以保護不利為由。
這點早就在沈四的預料之中，索羅只是塞拉斯安排的障眼法，之後換上來的人才是塞拉斯真正派給沈四的人。
徐琢人在帝星，人手有限，他還得把自己的嫡系留在沙金，免得生變，不像從前隨心所欲，這就大大方便了沈四。
商務，徐琢推著沈四，電梯門緩緩打開，沈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周逍，他神采奕奕地微笑著，一瞬間讓沈四恍了個神。
就像重返人間一樣，暖融融的，春風拂面，親切得不行。
上午的會談正式開始，沈四也在裏頭旁聽，不出半小時，他就明白塞拉斯為什麽罵聯邦都是一群偽君子了。這幫家夥穿得人模狗樣，言笑晏晏，但談起條件來卻是寸步不讓，雙方都在試探彼此的底線，爭取最大的利益。
最大的正義點就在生物封鎖技術源代碼上，說實話，雖然沙金和軍部的血海深仇主要源自於15年前的瑟琳娜之死，但顯然，在這場談判中，公主的死並不在是重點。
沙金想要結束掉漫長的對抗，而聯邦想要實打實的利益，也就是生物封鎖技術。
依沈四的判斷，這場談判註定是徒勞，雙方都不肯在核心利益上讓步，在再多小條款上勉強達成共識又有什麽用呢？
果然，第一天的談判毫無進展，每個人都累得身心俱疲，恨不得把圓珠筆插對面人鼻孔裏。
茶歇的時候，周逍端著自己的餐點，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沈四和徐琢的桌子上。
“不請自來了，”周逍臉上掛著與生俱來的笑意，“不介意吧。”
徐琢要笑不笑的，他對聯邦人沒有好感，尤其周逍，一個伶牙俐齒的貴族後裔。
周逍餘光在沈四手腕上的勒痕飛速地掠了一眼，訝異地問：“程二爺，怎麽把手搞傷了？”
沈四還沒說話，徐琢就替他回答了：“這是我們的私事，別來多管閑事。”
周逍面色僵硬了一瞬，招手叫來侍者低聲說了什麽，不一會兒，侍者拿來了一臺便攜型的治療儀，周逍道：“不管怎樣，二爺在帝星受傷，就是我們招待不周，還是治療一下吧。”
說著，他就伸手要幫沈四挽起袖子，卻被徐琢攔住伸手奪過。
周逍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失笑：“徐少爺對你二叔的關照還真是無微不至。”
“當然，我們的感情很深，很好。”說完，徐琢替沈四的手腕做了治療。
當著那麽多人面，沈四只能伸著手任他弄了。
周逍靜默地旁觀著，但笑不語，但這個笑，讓沈四感覺有點心虛，不敢對視。
侍者在一旁小心地提醒：“徐少爺，您的虎口也受傷了。”
徐琢攤開自己的手，上頭是一個鮮紅的牙印，明晃晃的，已經結了痂。
這個傷口昨天可沒有，能把徐琢咬一口還活得好好的人，整座酒店恐怕也只有一個。
沈四頓感頭大，下一秒，他驀然一驚，周逍竟然在桌下踩了一下他的腳，沈四看向周逍，周逍依然雲淡風輕地笑著，眼睛裏閃動著只有兩人才懂的不快和醋意。
一頓茶歇，吃得沈四膽戰心驚，徐琢到最後也沒用那臺治療儀，隨他去，樂意痛就痛著吧。
高層的談判到此就差不多結束了，剩下漫長的拉扯都是下頭人的活，他們只需要在酒店裏享受豪華服務，然後依據下屬匯報的結果批覆yes或no。
聯邦準備了非常高規格的晚宴，在明珠海灣的皇家游艇上，屆時還有盛大的飛行器特技表演。
到了晚上，沈四以體力不支為借口先走了，而他輪椅一拐，滑入了一間休息室，周逍早早在那裏等候。
沈四剛一進門，就被擁入了一個清淡香味的懷抱，沈四也懷念這感覺，但是他稍作沈溺就清醒過來：“剛剛那麽多人你抽什麽風？”
周逍抓起沈四的手腕，上頭已經恢覆如新，他問：“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把你當成所有物的樣子，我快氣瘋了？”
沈四尷尬地說：“……他把我吊了一晚上。”
回想起昨晚的場景，沈四心裏也是夠擰巴的，他避重就輕，轉移周逍的註意力，主要給周逍描述了一下這幾天徐琢的反常。
但周逍顯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譏諷道：“聽起來你們像是在玩X/虐游戲。”
“……”沈四一下子毛了，“你是要給我治罪？你他媽當我是炕啊，誰都想上！”
周逍沈默不說話，特委屈似的，但是他沈四就不委屈嗎！好端端走路上被狗咬了。
換位思考一下，沈四也不能接受周逍和別人搞這事兒。
說來說去，全他媽都怨徐琢那個神經病。
最後周逍先道歉：“對不起，我實在太生氣了。”
“我說了，他腦子有點不正常，現在把我當他二叔，”沈四嘆了口氣，“你就當我在演戲，是個演員，瞎幾把搞的是程意馳和徐琢，關我屁事。”
“現在的正事兒是怎麽把我搞出去。”沈四說，“旅行者572S絕對很重要，自從徐琢知道殘骸找到了，他就開始發瘋了，更加神經兮兮。我從塞拉斯那裏得到消息，現在殘骸和黑匣子已經返航了，很快就能回沙金解析。”
“據我猜測，那塊手表也是那個叛徒帶過去的。”沈四問，“那個手表到底是什麽？”
周逍沒有立刻回答，仿佛在猶豫。
當初兩人就手表這個事兒差點吵架，但是沈四不想再計較周逍對沙金覆仇的事兒了，所以懶得再管，現在舊事重提，沈四抱臂：“你連我也要瞞著？”
周逍頓了頓，說：“那是徐時遠的腕表，裏面儲存著沙金基因封鎖技術的源代碼。”
“什麽！”沈四大為震撼，今天那麽一屋子人，唇槍舌戰，爭得你死我活的玩意兒，竟然悶不吭聲，早就到了周逍的手裏？
“你怎麽知道的？”
“瑟琳娜和徐時遠從前是密友……所以我知道一些。”周逍直直看著沈四道，“四哥，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只要你拿到了手表的密碼，我就能完全翻盤，掌握絕對的主動。”
沈四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內心沈重了下去，那也就意味著他還得繼續待在徐琢這個瘋子身邊受折磨。
頂著隨時被電的風險和壓力，繼續這麽待下去。
可是，看著周逍這張請求的臉，沈四仿佛也被周逍那灼灼的渴望所感染了。
本以為要千辛萬苦才能搏一把的戰局，現在就有一條低成本、高回報的捷徑擺在眼前，沈四怎麽能拒絕周逍呢？他怎麽舍得讓周逍繼續去苦心經營呢？
而且，他也早就想要徐琢栽個跟頭了，從根源摧毀沙金無疑是最解氣的報覆。
“怎麽做？”沈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知道周逍肯定已經有計劃了。
“很簡單，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周逍打開了一只銀色的冷凍箱，寒氣凝華湧出，沈四看到裏面有兩支針管狀的東西。
“這是吐真劑，註射過後人處於半夢半醒狀態，問他任何問題都會回答。”
沈四望著裏頭構造精巧的針管註射器，心臟怦怦跳動：“你怎麽確定他知道密碼？”
“每位沙金領導人，繼位的時候都會得到這個獨一無二的密碼。”周逍琥珀色的瞳仁直直望著沈四，喉結動了動，“你有機會和他單獨相處嗎？”
“我和他住在同一間套房裏，”沈四微頓道，“每晚徐琢都要我去給他念童話故事。”
“……這樣真是太棒了，”周逍磨了磨後槽牙，神情有些陰冷，“談判的最後一天，也就是下周三，聯邦會安排一個歡送會，人員是最混雜的時候，我會跟你接頭安排好一切。”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定下初步的計劃，時間過得飛快，沈四再消失下去就要起疑了，知道即將要分別，兩人都有些不舍。
“這片海，就是綁架案發生的明珠海灣吧。”沈四忽而想起來道，“你現在可以啊，我還怕你今天會暈船。”
周逍微怔，他輕輕環住沈四的腰，把頭擱在沈四的肩上低聲道：“還好，有四哥在，我就不害怕了。”
沈四心裏嘖了一聲，憐愛得不行。
在沈四看不到的背後，周逍眉心微蹙，垂落的睫毛下，劃過若有所思。
臨走前，周逍說：“謝謝你，四哥。”
沈四摸了摸周逍的臉蛋：“你是該謝我，留著慢慢想以後怎麽報答我吧，老子可真是要為你上刀山下火海了。”
周逍的回應是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笑得分外合沈四心意。
一旦有了目標，日子就過得節奏飛起，一想到即將能讓徐琢這個神經病倒大黴，沈四整個人都躍躍欲試起來，連對徐琢的耐心也出其的多。
等到周三，就可以把這個瘋子踢出自己的人生，解脫找周逍瀟灑快活了，真期待啊。
這期間沈四和周逍天天見面，倆人暗地裏眉來眼去的，有機會兒就偷摸親個小嘴，明明是正當的男朋友，搞得跟偷情似的，沈四既嫌棄又覺得有點小刺激。
沈四自己就是個吉祥物，每天大把的空閑時間，很多事情徐琢有意不讓他出面，虧得周逍忙成那樣，還能抽空跟他“偷情”。
沈四就奇了怪了，問周逍，源代碼都落你手上了，你還整天兢兢業業在那兒白費口水，和一群議員混在一塊開會開會，沒完沒了的開會，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周逍卻跟他說很多時候，人的工作就是演戲，不必產生什麽真正的價值，只要讓其他人覺得你有價值就夠了。
果不其然，周逍頻頻在公共媒體露面，聲望節節攀升，沈四不以為然，他總結，主要靠臉。
反正他這幾天日子過得出乎意料還可以，徐琢又陷入了獨自的混沌之中，除了每天依然找沈四給他念童話故事，連談判的事兒都很少出面。
他一擺爛，塞拉斯自然乘勝追擊，沈四也爭取來了越來越多的自由空間。
航海大酒店還是度假勝地，居住條件、景觀、還有美食和娛樂設備，都是全帝星最頂尖的。
只可惜了那藍寶石無邊泳池，且不說沈四現在腿沒勁兒，就是他倆條腿好端端，他也沒那個臉脫掉衣服秀他胸口那倆環扣，真是夠他媽丟人的。
而且這釘子也絕對不能給周逍看到，倆人親熱的時候都默契地避開了，沈四自己心裏也特別扭，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倆玩意兒鉸了。
不玩白不玩，沈四幹脆享受了起來，什麽都不用考慮，只是期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那是談判快結束的倒數第三天，周逍仿佛忙飛了，和沈四幽會的的時候還得看資料。
不像當初異地相隔，沈四覺得周逍不把自己當回事，現在倆人面對面，對周逍的繁忙沈四理解多了。
餘光無意瞥見，周逍在看一個叫李中昭的資料，海蛇後勤部部長，沈四當時沒太在意，無奈記性太好，第二天就在談判桌上見到了李中昭真人，沈四一眼就認出來了。
下意識多看了那人幾眼，兩人目光不過短暫相接，第二天，沈四就得到了內部消息，聯邦對李中昭開啟了暗中調查。
現在談判的一大爭論點就是，當初瑟琳娜綁架案發生時，沙金到底有沒有在海蛇內安插間諜，間諜是誰，這也是衛斯理翻案裏拋出最大的炸彈。
沙金當然全盤否定，但是聯邦抓著不放。
為何調查李中昭，稍微聯想一下就能知道，談判會上沈四多看他的那幾眼，就算不是主要原因，也絕對起了作用，直接把李中昭推上了風口浪尖。
得到消息後，沈四直截了當地問周逍：“你要搞他？你們什麽仇？”
“……”周逍失笑，“他是海蛇的人，我為什麽要去搞海蛇的人？”
“其實聯邦早就對李中昭有所懷疑，不然我也不會專門去研究他的資料。”
沈四心裏有點不舒服：“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反正以後不論你想幹什麽，你最好和我提前說明白。”
退一萬步說，如果周逍真要搞李中昭，和他知會一聲，他難道不會幫忙嗎？
現在沈四也算明白過來這幾方勢力的糾纏，也見證了不少周逍的運作處理，說實話，他不太喜歡周逍在政局裏攪和，當初在死鹽星，他也不喜歡周逍替錢派奇辦事的樣子，可是他也知道周逍這個家庭背景，這都是無法避免的。
周逍深深地看著沈四：“真的不是我。”
“成吧。”沈四要笑不笑說，“可是在這種地方混下去，沒有誰能幹凈。”
周逍笑容淡了下去，沈四沈默了一會兒，實話實說道：“我不太喜歡你這樣，我能理解你想要覆仇，可是把人生一整個搭進去，你有沒有想過，你還回不回得了頭？”
周逍漫不經心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放心吧，四哥。”
感受到周逍對這個問題的抗拒，沈四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半根煙的時間誰都沒說話，最後沈四有些悵然地吐出煙霧，望著窗外奢華到無與倫比的海灣夜色，狀似隨意地承諾道：“算了，隨便你吧，反正我會看著你的。”
脊背明顯僵硬了一下，周逍的心臟在一瞬間失頻。
沈四黑沈沈的眼睛向他一瞥，把雪茄一頭戳進了威士忌裏，也正是此刻，有星艦發出啟航的嗡鳴，海灣華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雖然隔著面罩，也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的強大與可靠，仿佛深海一顆中巋然不動的鐵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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